《欢颜》春日木冉

7、试探

　　这个男人果然不容小觑。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实话实说，”颜宣微微颔首眼珠滴溜溜地转，酝酿好情绪才敢抬头朝楚青的方向看去，“暗室晕倒后我做了一场异常真实的梦，梦里不仅有王晴还有洛京的存在，我心中甚是疑惑。但洛京二字仿佛深深扎进我的心底里，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指引般。”说到此时她刻意停顿，扬了扬眉道，“你懂吗？”

　　“似懂非懂。”

　　“……”

　　“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伶牙俐齿。”

　　“……”

　　颜宣自认为是个忍耐力不错的戏精，尽管如此仍差点忍不住开口怼人，随后故意不再看向楚青，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言尽于此的态度。

　　昨日她还想等到洛京也要抱紧楚青的大腿，今日便改了主意。
　　就刚才那血腥无比的场面，跟着他倒是不用担心外来的危险，怕就怕在他心情不顺或是冲动直接给她咔嚓了。到时候得不偿失，还不如想点法子进入傅府待在傅云疏身边安全。
　　话虽如此，楚青这人仍然不能得罪，毕竟她是个惜命的人。

　　于是，颜宣开始主动提及其他话题，“对了，谢尘在哪等我们。”

　　楚青语气平缓：“义州衙门。”

　　“哦。”颜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半晌才缓过神来，探头瞧着楚青的面容眨了眨眼，不解道，“去衙门干嘛？”

　　楚青微微抬眼：“顺路罢了。”

　　等到了衙门看见那对年轻夫妻，颜宣才真正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楚青早发现客栈的诡异，随后派谢尘盯着店小二等人，得知他们的意图后便解救今日除他们以外离开客栈的年轻夫妻。
　　如此看来，他们前去义州衙门确实是顺路带上在此等候多时的谢尘。

　　“所以你早就知道汤水里被下了药？”颜宣一脸严肃。

　　楚青不紧不慢地说：“嗯。”

　　话音刚落周围无人言语，搞得本想张口的谢尘都老实地闭上嘴巴。
　　想起马车内东倒西歪的两位，他心知这事做得不地道，瞧一眼颜宣再瞄一眼楚青，仿佛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抿住双唇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有眼色。

　　良久，颜宣再次开口，语气轻快没有半分指责，“楚青你真厉害，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毕竟憋着不说出真相太难为人了。”

　　楚青眉头蹙起又舒展开来，“我以为你会埋怨我为何不提前与你们相告。”颜宣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哎呀我懂你，你定是怕我们露出马脚才隐瞒真相，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大家好。”颜宣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好似继承了谭硕的唠叨，实际只不过是用言语掩盖内心的恐惧罢了。

　　好家伙！楚青的城府竟达到这般境界，不仅如此还极为腹黑。

　　她不经意间瞥了下马车方向，心中竟觉得有些许侥幸。
　　如若不是原身的特殊体质，估摸着现在马车内都要躺不下人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打断了颜宣的思路，她扫了一眼楚青与谢尘随即不理会他们，识趣地转身而去，抬腿踏入马车内。
　　她猜测二人有事要交待，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想快些赶往下一个落脚地歇息，否则身子定要吃不消，尤其还有旁边这两位累赘。
　　“话说一个多时辰过去，怎会还不清醒过来？”

　　下一刻，楚青撩起车帘弓着腰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回答：“谭硕喝了两碗汤水，柳星照大约是身子骨虚弱吧。”

　　对于这个答案，颜宣很是费解。

　　虽说没见着那对夫妻究竟喝了多少汤水，但柳星照进食时可就在她身侧。
　　半碗汤水下肚不至于昏迷这么久吧？更何况人家夫妻俩看上去也不壮实，照样清醒过来。

　　瞧着她双眉紧锁，楚青料到她的疑惑释疑道：“我和你同样不能理解。一会儿先把你送到客栈，随后我与谢尘带着他们二人去趟医馆。”

　　半晌，颜宣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失措，声音急切道：“那岂不是要留我一人在客栈？”前不久壮汉的出现仍让她心有余悸，谁知义州会不会再次碰上恶人。

　　“放心，客栈那边属于义州城中，百姓安定，绝不会出现危险之事，到了客栈你便知晓。”

　　楚青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看他如此笃定，颜宣稍微静下心来，应了声：“好，你们早些回来。”

　　“嗯。”楚青应着。

　　事实证明，楚青的确没有骗人。
　　义州城中客栈的规模是云州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

　　颜宣忽略屋外的热闹繁华，身子倾斜倒在床榻上。

　　奇怪！怎么好像突然对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的楚青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依赖感！
　　许是他太强了？

　　倏地，门外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传到她的耳朵里，紧接着是年轻女子的细声细语：“听闻那玲珑阁又来了新物件，你们赶快点别磨蹭了，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好啦，再等我片刻。”

　　固然身子有些疲乏，颜宣依旧慢悠悠地从床榻爬起来。

　　玲珑阁……

　　好像跟女子有关，莫非是卖胭脂水粉之类的地方？

　　现今在书中生活，可一想到玲珑阁与梳妆打扮相关，颜宣的心里便痒痒的。
　　她拿过紫檀桌面上放置的铜镜，一张娇俏清丽、几乎不带任何妆面的脸庞映入眼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外面逛逛见识下王晴笔下的繁华城区。”

　　颜宣说到做到一点不含糊，抬手摸了摸腰带内的银票走出屋门，不忘同楼下店小二招呼一声，便兴致冲冲地迈出客栈。

　　街边热闹非凡，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仔细瞧着周边，每家店铺前都有人卖力地吆喝着，不仅如此，街道上还偶尔流窜着打闹的孩童。

　　义州如楚青所言，确是百姓安定之城。

　　许是孤单一人，这一刻的颜宣竟伤感起来，默默叹了口气，她道：“要是王晴在就好了，看我们姐妹花玩转义州城。”
　　无论是电视剧中的女扮男装逛花楼、还是写狗血情节的话本子卖钱，这些全部想尝试一遍。
　　可惜当务之急是寻到王晴，没有王晴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玲珑阁今日上新，簪子、珠钗还有绢花应有尽有，赶快把它们带回府中喽！”

　　吆喝声刚落，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颜宣猛地脚步一顿昂起头。

　　这熟悉的营销词，是不是过于现代化。

　　会不会跟王晴有关？

　　带着心中的期许，颜宣脚步加快踏入古色古香的玲珑阁内，刚进堂内便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
　　阁内与她在客栈时想象的场景有所不同，这里并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而是一家奢华的首饰铺。

　　玲珑阁比方才的客栈规模还要大，一眼望去，正对大门的里堂竟看不到头，使得颜宣满脑子都是珠光宝气四个大字。

　　“还好目前的家底算雄厚。”她伸出手压在腰带处放置银票的地方，眉眼闪动了一下，“要不冲动消费一把？”反正兜里装的不是自己赚的钱，来到这里还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不如买点东西玩玩，至少能让心情愉悦。

　　颜宣是一点不客气，秉承着不花白不花的道理，这边挑挑那边看看，不一会儿便挑选出十余件首饰，全然把打听王晴的事抛到脑后。
　　由于出手阔绰，更有伙计亲手帮她重新梳妆打扮。

　　捯饬了好一阵，看着铜镜里略显古灵精怪的双平髻，颜宣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原本的脸过于艳丽，为了在大众面前树立大气美艳的人设，无论是影视剧还是综艺里都很少做双马尾的妆造。如今换了张面容，她终于可以拥有俏皮可爱的发型了。

　　“姑娘天生丽质，未施粉黛前已是清丽佳人，如今更是楚楚动人让人移不开视线。”身旁的女伙计毫不吝啬的夸赞。

　　“你们看！人家可真美啊。”

　　“的确如此，那个身形和脸蛋当真是绝色。”

　　听见身边此起彼伏的赞美声，颜宣神色平平。毕竟现实世界中就是所谓的颜霸，很少有人在瞧着她的美颜后不发出惊叹，自然对此类夸奖习以为常。

　　“柳秋水不愧是义州城第一美人，就是她……”一女子言语中带着惋惜与同情，“唉，可惜了。”

　　嗯？可惜？

　　恰巧这时，一道清脆动听的话语传到颜宣的耳中：“这支盘花镶珠金簪比前些天那支还要精致，掌柜的说话算话果真没骗我。”

　　被好听的嗓音吸引，颜宣直起身子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女子生得明眸皓齿，身穿月白色团花纹线纱罗裙，浅黄色紧身腰带更加衬得她身形曼妙，发髻上装点着一根赤金花叶发簪，真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而玲珑阁的女掌柜始终站在她身侧为她精心挑选介绍新来的首饰，一看便是阁内的老主顾。

　　搞了半天除了女伙计以外，其他人的赞美都是给这位女子的。
　　别说，这相貌与身姿的确美艳，同她本来的样貌也只稍弱了一些而已。

　　谁能料到她颜宣竟然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欣赏完美人，这会儿某人才意识到进入这家首饰铺的缘由，站在原地静静地扫视一圈，最终将目标选在方才为她绾发的女伙计身上，于是调整出恰当的笑容，亲昵地挽住女伙计的手臂，试探的问：“我的闺中好友很是喜欢你家首饰，她名为王晴，你可有印象？”

　　女伙计先是被颜宣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个措手不及，刚开始身体略微僵硬，渐渐缓过来后垂眸考虑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她道：“经常光顾我家的贵客我都记着，可是从未听过这位王姑娘的名字。”话音一落，察觉到颜宣的面色不佳，女伙计心下大骇立刻转了口风，“对不住姑娘，许是我不够精细没有全部记得。”

　　颜宣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小心翼翼，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往心里去，然后瞄了眼周围的女子，见没有人朝这边张望，才附在女伙计耳边说：“门外伙计吆喝的那些话是谁的主意？听起来很有新意。”

　　“您说那个呀，”女伙计微微一笑，“那是小店刚开业时一位伙计提出来的词，掌柜的觉得有趣便依了，没成想效果还不错。”

　　可算是找到突破口，颜宣一时心急用力抓住女伙计的肩头，“她人呢？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