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春日木冉

8、赠帕

　　“嘶！”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巨痛，女伙计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冲着刚买了十余件首饰的颜宣大声呼痛，咬着后槽牙艰难的开口，“她一年前便离开义州，我听说她只身一人去了洛京。”

　　洛京……果然是那里！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颜宣松开扯着女伙计的手，指向自己的面庞，“她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鹅蛋脸，圆圆的眼睛，嘴唇略薄，喜欢穿白色长衫。”

　　“额，好像是吧。”女伙计揉了揉吃痛的地方，随口说道。

　　得到好消息，颜宣激动之余拿起包裹好的首饰便要转身离开玲珑阁，谁知刚迈出两步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身侧一位女子大声找茬：“诶呦喂，这不是凝香阁的花魁嘛，怎么着，今日不用见客啊。”

　　刹那间玲珑阁内少了欢声笑语，姑娘们大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刚踏进阁内便嚣张跋扈急着挑刺的沈家三小姐沈菡。

　　原本站在美艳女子身侧的钱婕面露厌恶之色，连忙站出来呵斥道：“沈姑娘莫要太过分！”

　　“就是，沈家小姐说出来的话未免太难听了些。”

　　“可不嘛，谁不知道柳秋水是因为柳府被抄才被迫委身于凝香楼的，人家以前可是官家大小姐如今也已脱籍，她又何必咄咄逼人。”

　　玲珑阁内大部分女子向着柳秋水这边，见状，沈菡密友江静好赶快拉住沈菡的小臂，小声劝道：“算了吧菡菡，这么多人在呢，要是被沈伯父知晓你——”

　　沈菡轻哼一声打断江静好的话：“有什么可怕的，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曾是官家小姐。脱籍了又如何？难道能改变她以前在青楼的事实？不过是一个不要脸的妓子罢了。”

　　“你欺人太甚！”钱婕撸起袖子，气呼呼的勒紧腰带，看那架势是要与沈菡斗个你死我活。

　　玲珑阁内的气氛突变，与其他看热闹的人不同，颜宣双手环胸，歪着头陷入沉思。
　　回想起她看过的五十多章内容，原书中明显没有对义州有所描述，怎么这里的戏份反而这么多还如此狗血。

　　“原来是沈家小姐。”关键时候女掌柜走出来站在敌对两方中间，勾起唇角当起了老好人，“大家都是玲珑阁的老主顾，沈小姐此行前来必定是有心仪之物，挑选首饰这活我在行。”女掌柜从旁处精致万分的盒子里拿出一对耳坠，递到沈菡面前，“我猜您相中了它？”

　　沈菡见女掌柜将店内唯一一对紫玉芙蓉耳坠给她，转眼间喜笑颜开没再理会柳秋水一行人，拿起耳坠与女掌柜相谈甚欢。

　　钱婕瞥见耳坠在沈菡手里本还想上前理论几句，偏偏柳秋水制止她，于是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颜宣兴致不高，手上掂着满满的战利品打算离开这里，转身的瞬间却不小心触碰到柳秋水的手臂，引来柳秋水小声尖叫。

　　不至于吧？只不过轻轻碰了下而已。

　　钱婕一把稳住柳秋水的身子，眯了眯眸，看向她的眼神不善。

　　这钱婕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回忆起沈菡瞅见钱婕撸袖子时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颜宣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展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赔礼道歉：“姑娘对不住，方才纯属无心之举。”

　　“无妨。”柳秋水微微颔首道。

　　等柳秋水一行人踏出玲珑阁，颜宣灵机一动，加快脚步追上她们，挡在几人身前询问道：“姑娘们可曾听说过王晴这个人。”

　　钱婕双眉紧皱，忍无可忍道：“你谁啊？莫不是与那沈菡一伙的吧？什么王晴，从未听过。”说罢拉着柳秋水便走。

　　“柳姑娘留步。”颜宣移步的速度极快，转过身便一溜烟再次来到柳秋水面前，真诚的开口道，“今日是你我二人第一次见。虽然很有可能不会再碰面，但我还是想同你说，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坚持做自己就好。”尽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说与柳秋水听。

　　“谢谢姑娘关心，秋水知你心意。”柳秋水嫣然一笑甚是动人，随手从长袖中执起一张碧色兰花纹绣帕递向颜宣，“姑娘面生，秋水猜测你不是义州人，这张手帕就当是秋水作为知己赠予姑娘的。”

　　妈呀，还有这出戏？

　　颜宣对柳秋水赠帕这一行为始料不及，她之所以安慰柳秋水，着实是因为看不惯沈菡刚刚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同时作为原著作者王晴的闺蜜，她对柳秋水的身份多少表示出同情与抱歉。

　　柳秋水自然不知颜宣心里的小九九，她垂下眼眸，捏着手帕的手往回缩了缩，放低声音道：“姑娘可是嫌弃秋水的身份，才不肯收秋水的手帕。”

　　“当然不是。我不太懂这些礼仪，生怕哪些做得不对。”颜宣见不得美人难过的样子，连忙接过手帕放入长袖中，“多谢秋水姑娘赠帕，只不过我身上没有绣帕之类的东西，”她打开从玲珑阁拎出来的包裹，拿出一对金丝垂珠耳坠赠予柳秋水，“在我看来，这对耳坠更适合你。”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柳秋水最是心仪那对紫玉芙蓉耳坠，可颜宣却觉着赠予她的这对耳坠更符合她的气场与气质。

　　“姑娘的赠予太过贵重，秋水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刚好打断柳秋水接下来的言语。

　　“秋水！”

　　男子身着湖蓝色玉锦长袍，身形匀称，相貌堂堂，望向柳秋水的眸中尽是柔情。

　　闻声，柳秋水回眸一笑。

　　光看这氛围，不用猜也知道这位男子与柳秋水的关系。颜宣打定主意，不等对方推脱便装作焦急万分的模样，她道：“耳坠姑娘收着，我还有事，今日就此别过。”

　　“这位姑娘是？”男子气质与谭硕完全两个风格，性格足足有七分相似。听闻颜宣对柳秋水的安慰后更加热情，甚至邀请颜宣到府中一坐，“在下许文赫，还未问姑娘姓甚名谁。”

　　到底有完没完，这段戏份是过不去了是吧？

　　颜宣默默在心里叹息而后干笑一声，无奈之下刚想张口，偏偏这会儿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欢颜！”

　　颜宣立刻转过身去。
　　转眼间，楚青已默默站在她身边。

　　这家伙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愣怔片刻，她神情有些许惊讶：“楚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楚青沉声道。

　　呵呵，这家伙又开始陷入深沉状态了。

　　颜宣扯了扯唇角，寻思眼下正是逃脱许文赫邀请的好时机，于是冲着柳秋水等人挥挥手，挽住楚青的胳膊转身就跑，边跑边道：“我们今日有事便不去府中叨扰了。”
　　由于事出突然，她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就这样拽着楚青奔回到客栈附近，手支撑着墙，大口喘着气。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她微微抬眸，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平时这男人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刚刚那一瞬却快速来到我身边，生怕错过什么似的，绝对有猫腻！

　　霎时想到了哪里，她目光顿时一闪，恍然大悟道：“柳秋水确实很美。”
　　说来说去，楚青毕竟是个男人，欣赏于拥有沉鱼落雁般美貌的女子再正常不过。

　　楚青眉心微低，好似未听懂颜宣话里话外的意思，眸光扫向她的发丝与刚换上的新发簪，冷不丁的吐出一句：“你的发髻不错。”

　　“啊？”颜宣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快速地眨巴着眼。

　　楚青抬手掏了掏耳朵，转身朝客栈大门迈步而去，只留下一句：“你耳朵是不是塞了棉花。”

　　颜宣摸不着头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回想楚青在碰见柳秋水等人出现的反常行为，暗自摇了摇头。

　　这世上没人能猜得出楚青的心思。

　　殊不知刚刚完全忽略了许文赫在瞧见楚青出现时，惊慌失色的面孔。

　　那边，柳秋水低头看了眼颜宣赠予的耳坠，温柔地将木盒放入袖子里，再转身一瞥，发现许文赫不同方才那般谈笑反而脸色一沉，遂美眸轻扬，拉过他的手安慰道：“许是人家真的有急事，有缘还会再见。”

　　许文赫并未因为柳秋水的话而恢复原貌，他面色凝重，下一刻双手紧紧握住柳秋水的手，若有所思的喊了句：“秋水。”

　　“嗯，我在。”柳秋水一脸幸福地应着。

　　许文赫语重心长地说：“事情不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义州。”

　　*

　　回到客栈，颜宣有苦说不出。

　　好不容易逃离玲珑阁的戏份与许文赫等人，谁成想回来不久谭硕这个唠叨精居然醒了！

　　“太可怕了，我破天荒的昏迷了两个时辰。”谭硕犹如一只刚苏醒的皮猴，从起来的那一刻就没老实消停过，到处蹦跶。忽然他眸光微闪，“奇怪！星照怎么到现在还没醒来，欢颜你却一丁点事都没有，竟然在这活蹦乱跳的。”

　　颜宣嘴角抽了抽。

　　大哥，到底是谁在众人面前活蹦乱跳？

　　担心被他没完没了的言语折磨，她打算随便一句话糊弄过去，“大概是我没喝汤吧！”

　　谭硕：“你不是喝了一整碗吗？我亲眼所见。”

　　一时间，颜宣被怼得哑口无言。

　　关键时刻，楚青在一边若无其事的说明道：“应该是施怡为她用药的缘故，可能两种药物之间起了反应。”

　　“原来是这样。”谭硕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颜宣却懵了。

　　刚刚马车上问他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楚青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应付谭硕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