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倚墓

12、第 12 章

　　谢璟吃过午饭之后就一直窝在床上，他胃里不舒服，总觉得像是消化不良一样，其实他中午只吃了半碗意面连吴妈单独准备给他的黑椒鸡排都没吃，晚饭是吴妈派人送到房间里的，没吃两口他就让人撤下去了，重新窝进被子中。
　　他不想看见陈樾，每当看见陈樾的时候谢璟就会觉得自卑，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比不上哥哥的朋友，没有陪着哥哥度过最难熬的阶段，也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甚至自己都没有钱给哥哥买生日礼物，谢璟翻了个身想起谢鸣谦手上的伤，一眨眼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从小就知道妈妈是爸爸的小三，爸爸家里有妻子，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他就学着妈妈的样子做小伏低，乖顺可爱的奉承着爸爸，妈妈告诉他爸爸家里有一个冷漠乖戾的哥哥，那个素未蒙面的哥哥一直都是谢璟的噩梦，每当妈妈陪爸爸出门过夜的时候，他就会抱着幸运窝在床上，梦里时常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人，只记得那人裂开嘴满嘴尖牙，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扼住他的颈子，每每这时他就会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只有一抹清冷的月色陪着他，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哭着醒来，又哭着睡去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谢鸣谦的场景，他怯懦的站在父亲身边，瑟缩着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和妈妈描述中相差甚远的哥哥，一个纤瘦白皙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把蛋糕刀正在分切着眼前的三层大蛋糕，那少年听到爸爸的声音抬起头看向自己，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冷漠，可当于自己四目相对时，那双眼里的冷漠褪去，薄唇上勾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一束光照亮了他，霎时间谢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拍，只此一眼铭记余生。
　　吃晚饭的时候陈樾接了一通自家老爷子的电话，陈家老爷子老年得子如今已是六十有三的年纪，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坐在陈樾对面的谢鸣谦都听到了他手机里传来的怒吼，大意是陈老爷子带着商业伙伴回家用晚餐，发现用于款待客人的白松露竟一颗不剩，陈老爷子明明记得这盒白松露昨天才空运回来，询问下去才知道是陈大败家子拿出去送礼了。
　　鉴于陈老爷子的威视，本要在谢家过夜的陈樾吃完饭就跑回了家。
　　谢鸣谦洗完澡穿着浴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上邮箱，最新一封邮件是私家侦探昨晚发来的，他戴上眼镜点开邮件看了起来，邮件里是一个写着日期的压缩包，右键鼠标选择解压，房间里没开灯，电脑的屏幕有些亮，一层蓝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解压完成跳出一个文件夹，那里面是谢俊业和他女朋友们的近照，和几段录像，白珊珊的脸也在其中，谢鸣谦嘲讽的笑了笑，鼠标划过白珊珊那张不再年轻的脸。
　　没再去点开那几个视频，关上图片浏览器，把文件夹拖进加密文件包里，谢鸣谦拿起了手边母亲的照片，指尖划过那张美丽的面庞。
　　“哥哥。”门外传来了谢璟的声音。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谢鸣谦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放在了桌上，走到门前打开了门，谢璟的手抬着，好像是正要敲门的样子。
　　“怎么了？”谢鸣谦看着谢璟，他的眼睛好像比中午吃饭的时候更肿了。
　　“哥哥，你的手还疼吗？”谢璟低着头看向谢鸣谦的右手，那纯白的纱布映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不疼了，你该去睡觉了。”谢鸣谦的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但却有些不自然的把右手藏在身后。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哥哥。”谢璟抬起头，眼里蓄着泪。
　　谢鸣谦看着谢璟那双湿漉漉亮闪闪的大眼睛，侧过身让他走进房间，谢璟低着头走到床前，踢掉脚上的拖鞋爬上床，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头。
　　谢鸣谦叹了口气也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像个小兽一样缩在被子里的谢璟。
　　“什么都不打算说？”
　　谢璟没有说话反而把头埋的更深。
　　“那你睡吧，我去书房看书了。”说着谢鸣谦就要起身，谢璟的手从被子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当下，沉默了很久，谢鸣谦可以感觉到从谢璟手心传来的炙热。
　　“哥哥。”谢璟的声音闷闷的，他想再问一次早晨问过的问题，想问谢鸣谦是不是不喜欢妈妈的礼物，是不是不喜欢妈妈，是不是也不喜欢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答案，那怕，或许，这答案他本来就知道。
　　“哥哥。”谢璟又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恩。”谢鸣谦应了一声。
　　“哥哥我喜欢你。”谢璟坐起身松开谢鸣谦的手臂，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嘴边的那句哥哥你喜欢我吗？变成了哥哥我喜欢你，无所谓了，只要我喜欢你，只要你允许我喜欢你就好。
　　“恩。”谢鸣谦点点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完全接受了谢璟所有亲密的举动，无论牵手还是拥抱，他低下头看着谢璟头上那个小小的旋，假如，他想假如从小他就有一个这么粘人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呢？
　　“哥哥我喜欢你。”谢璟又说了一遍，他抬起头拉起谢鸣谦的左手放在自己头顶上。
　　那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窗户没有关严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微微吹开了窗前的纱帘，一抹清冷的月光照进屋来，笼在谢璟小小的背上，映在谢鸣谦白皙的脸上。
　　第二天谢璟早早就醒来了，这一晚上他睡得都不太安稳，他睡在了床的右边，一晚上扭来扭去生怕碰到谢鸣谦受伤的那只手，天还没亮就醒了，侧过脸看着身边的哥哥。
　　谢鸣谦还在睡，一双细眉微皱着，神情痛苦，眼角也有些湿，手狠狠抓在被上，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起白来。
　　“妈妈......妈妈你别走。”谢鸣谦呢喃着，眼角的泪滑落滴在枕头上。
　　谢璟愣了愣才意识到谢鸣谦做噩梦了，心里有些酸酸的，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哥哥的手，小声哼起歌来。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照窗棂，宝宝乖，快睡觉。”轻声呢哝，这是很小的时候妈妈给他唱过的摇篮曲，后来他也会唱了，很多被噩梦惊醒的深夜他都会唱给自己听。
　　梦里的谢鸣谦舒展开眉头，又熟睡了过去，谢璟还在唱，未脱稚气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小声的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