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倚墓

13、第 13 章

　　谢鸣谦醒来的时候看到谢璟趴在一旁睡着了，手还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记得梦里的内容，是那个永别的夜，他抱着母亲的腿想阻止她走进浴室，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忽然场景一换，有什么声音带着他走进家里的院子，他看到了谢璟，谢璟站在花墙下，笑的天真浪漫。
　　谢鸣谦抽出手，坐起身轻轻抚了抚谢璟的鬓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和的笑，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逃离一场噩梦。
　　看到谢璟还在睡谢鸣谦也没打算吵醒他，轻手轻脚起身去淋浴间洗漱，因为手上有伤，刷牙一个手还能勉强完成，但洗脸还是有些麻烦，单手拿着毛巾擦了一把脸，没办法擦爽肤水就随手拿起手边的喷雾对着脸喷几下，在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看到柜子里的那对红宝石袖口，眼神暗了暗，还是拿下来放在了口袋里。
　　果不其然下楼的时候谢骏业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见大儿子走下楼，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右手，皱起眉来，昨晚他在公司的时候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向他汇报了家里的情况。
　　“跟我来。”谢骏业站起身向着书房走去，谢鸣谦眼神冰冷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书房。
　　“怎么回事？”谢骏业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您还记得这个吗？”谢鸣谦用左手掏出口袋里的黑色绒面小礼盒，放在桌上。
　　“什么？”谢骏业拿起礼盒，打开认真端详起来。
　　“不记得了？”谢鸣谦淡淡的笑了笑。
　　“这不是白阿姨送给你的袖扣吗？”谢骏业把袖扣放回盒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是吗？”谢鸣谦拿起那对袖扣攥在手里。
　　“我问你手上的伤，你给我看这对袖扣干嘛？”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
　　“妈妈原来有一对外婆送的红宝石耳环您还记得吗？”谢鸣谦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缓缓开口问道。
　　“..........”谢骏业好像想起了什么，没有回答。
　　“看来您记得啊。”谢鸣谦脸上带上嘲讽的笑。
　　“就因为这你就把手砸烂了？”谢骏业暗暗咬牙，想起很多年前有一天他带白珊珊去参加舞会，正巧白珊珊的那对红宝石耳环丢了，他受不了白珊珊的软磨硬泡，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耳环，便只能派人从家里把这一对取来给了她，后来就忘了拿回去。
　　谢鸣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那冷厉的眼神让谢俊业有些不自在。
　　“那我怎么知道这对袖扣是那耳环改的。”谢骏业的语气软了几分，“等回来我好好说说你白阿姨。”
　　“妈妈忌日的时候，您去看她了吗？我看到了铃兰花。”
　　谢骏业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不在与大儿子对视，他是去看过沈荞湘，他决定把谢璟带回谢家的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不知道是歉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梦到了和沈荞湘初遇的那一天，梦里的她还是一如往昔般恬静又温柔，他是哭着醒来的，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永安公墓，在沈荞湘墓前放了一束铃兰花，他的歉疚就只有这么多，放完那束花之后，就去了别的温柔乡。
　　谢骏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您不把白珊珊领回来，我们就都能相安无事。”谢鸣谦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冷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
　　因为手上的伤需要忌口，所以吴妈每天上午都会准备一份午餐送去给谢鸣谦，后来听谢璟说小学部每天中午都吃西式午餐，不是三明治就是营养果冻，无法满足谢小朋友的中国胃，索性就日日准备两份午餐送去。
　　因此谢璟就有了一个中午也粘着谢鸣谦一起吃午餐的理由，小学每天中午十一点开始午休，高中是十一点半，谢璟每天中午下了课就跑去高中部，站在哥哥教室门口等半个小时。
　　“小小谢你今天又来等你哥哥下课啦？”几个女孩围着谢璟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俊俏小男孩。
　　谢璟每天中午都会站在教室门口，一来二去班里的女生也就都知道了这小男孩是谢鸣谦的弟弟，为了能和谢鸣谦搭上几句话女孩子们都对谢璟格外热情些。
　　“恩。”谢璟低着头闷闷的回了一句，不愿意抬头多看眼前的女生，冷这一张小脸靠在墙上。
　　“哎呀，小小谢你怎么这么好看呀，这大眼睛双眼皮的。”美茜也在这群女孩中间，她伸出手捏了捏谢璟还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脸。
　　“别碰我。”谢璟冷着声音警告着，不过还没到变声期的童音听起来奶声奶气的。
　　谢璟讨厌眼前这个正在捏自己脸的漂亮女孩，有一天中午他看见这女孩挽着哥哥的胳膊撒娇，哥哥竟然还笑了，那一刻他感觉怒火中烧，从此以后就在心里暗暗结了仇。
　　“小小谢你怎么这么凶凶呀。”美茜笑的不以为然又捏了捏谢璟的小脸。
　　“小璟。” 今天的谢鸣谦没有穿校服一身运动服显得他朝气蓬勃，他抱着肩靠在门框上，看着一脸凶相的谢璟。
　　“哥哥。”谢璟拍开美茜的手，故意用了些力气，跑去抱住了谢鸣谦。
　　“哎呀。”美茜手上一痛站直了身，转过头就看到谢鸣谦，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丹凤眼，即刻就红了脸。
　　谢璟有些厌烦的瞥了一眼一脸花痴的美茜，心里更烦躁几分。
　　“哥哥，李叔叔还没送午餐来吗？”谢璟扬起小脸看着谢鸣谦，拉着他就要往教室里走。
　　“谢鸣谦。”美茜叫了一声。
　　谢鸣谦回过头看着美茜，“怎么了？”
　　“我去吃午饭了。”美茜的脸红红的，眼里亮闪闪的盯着谢鸣谦。
　　谢鸣谦点点头，还没等说话就被谢璟拉进了教室，谢璟还不忘转过头又狠狠瞪了一眼美茜。
　　“你不喜欢那群女孩吗？”谢鸣谦托着腮看着一脸气鼓鼓的谢璟，不由有些好笑开口问道。
　　“恩。”谢璟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她们身上香水味太重了，熏得我头疼。”
　　谢鸣谦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今天李司机来的有点晚，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陈佳佳，陈佳佳怀里也抱着个餐盒，足足有四层。
　　“鸣谦哥哥，我今天给你做了爱心午餐哦。”陈佳佳越过李司机先一步把餐盒放在课桌上，看起来分量不轻，“本来想让表哥替我送来的，谁知道他今天又去谭凌市了，不过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所以就自己送来啦。”
　　最近陈樾都没怎么来上学，谭凌市那边的公司陈老爷子已经彻底交给他了，大概是陈老爷子也发现了自家儿子对于读书这件事一窍不通，索性就让陈樾管理公司尽早历练历练。
　　“辛苦你了。”谢鸣谦礼貌的笑了笑，他向来对这个像阳光一样热烈的小妹妹没辙，更何况她还是自己发小的妹妹，虽然有点聒噪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李司机把吴妈准备的午餐放在课桌上之后就出去了，谢璟一直气鼓鼓着小脸不说话，美茜刚走这会又来了个陈佳佳，他想不通，哥哥为什么这么受女孩子欢迎呢，虽然自己在班里也有很多小女生缠着自己，自己却从来都不理她们，可哥哥却和每个女孩都很客气呢。
　　“鸣谦哥哥你看，为了给你做午餐我还把手指切破了呢。”陈佳佳娇嗔着把手伸到谢鸣谦面前给他看，少女白皙的指尖上绑着一个小熊印花的创口贴。
　　“那你笨手笨脚的就不要做好了！”谢璟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厌烦。
　　“你管我呢？”陈佳佳仰着头看着谢璟，他也不喜欢谢鸣谦这个便宜弟弟，不但每天都缠着谢鸣谦，每次和自己说起话来都咄咄逼人的。
　　“你都不知道我哥不吃肉你做什么。”谢璟怒气冲冲的回怼。
　　看着陈佳佳打开的餐盒里面全是各色精致的肉菜，话说出口又不免有些后悔，不应该告诉陈佳佳哥哥不吃肉的，这下陈佳佳也知道哥哥的口味了，谢璟瘪瘪嘴不愿意再开口了。
　　“鸣谦哥哥你不吃肉吗？”陈佳佳有些惊讶的看着谢鸣谦。
　　“恩。”谢鸣谦点点头。
　　“那，那我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吧，这份你不要吃了。”陈佳佳匆忙盖上餐盒的盖子，除了第一层有几个青菜以外，下面三层自己都准备的是肉菜，满满的全都是肉，本着以形补形的老话，最后一层她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大猪蹄子。
　　“下次不用麻烦了，女孩子手上留疤不好看。”谢鸣谦笑了笑，他向来对女孩子都很温和，从小母亲就常和他讲，男孩对女孩要绅士，要温柔。
　　“我.....我知道了。”陈佳佳抱起餐盒，脸上红的厉害自己一大早就安排家里所有的厨师做饭，结果做出来的都是谢鸣谦不吃的东西，都怪表哥不提前告诉自己，陈佳佳心里暗骂了一句陈大傻子。
　　谭凌市，办公室里的陈樾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鼻子不以为意的继续看起了资料。
　　“我先回教室了。”陈佳佳低着头，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眼里闪闪发亮，“鸣谦哥哥，我家司机今天有事情不能接我你能送我回家吗？”
　　“可以，你快去吃饭吧。”谢鸣谦笑着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陈佳佳抱起餐盒，像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出了教室。
　　“哥哥，你喜欢陈佳佳吗？”等陈佳佳走出教室，脚步远去之后谢璟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谢鸣谦被谢璟这冷不丁的一问有些发愣。
　　“你不能喜欢陈佳佳。”没等谢鸣谦回答谢璟又说了一句。
　　“为什么？”谢鸣谦看着谢璟，有些好笑的发问。
　　“你就是不能喜欢，她......她长得不好看。”谢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胡编乱造一个。
　　“她不好看吗？我觉得她很好看啊。”谢鸣谦看着谢璟认真的脸，打算逗逗他。
　　“她就是不好看。”谢璟有些急，但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陈佳佳究竟哪里不好看，于是急中生智补了一句，“她个子太矮了。”
　　“她不是比你高吗？”看着谢璟憋红的小脸，谢鸣谦笑出了声，他实在忍不住了。
　　“我....我才十岁，我还能长高的。”谢璟有些支支吾吾的。
　　“你也知道你才十岁啊，我以为你忘了呢。”谢鸣谦左手拿着勺，往嘴里放了几颗松仁玉米。
　　“我不喜欢陈佳佳。”
　　“恩，我知道。”
　　“那你晚上能不送她回家吗？”谢璟抬起头看着谢鸣谦眼里满是期待。
　　“不能。”
　　“为什么？”谢璟的语气里有点委屈。
　　“她是陈樾的妹妹。”
　　“那你喜欢陈樾？”
　　“你问题太多了，吃饭吧。”
　　谢璟瘪瘪嘴不死心的又补上一句，“他们都没有我喜欢哥哥。”
　　谢鸣谦没理他，把谢璟的餐盒放到他面前示意他赶紧吃饭。
　　这天放学的时候谢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车上等谢鸣谦，他直接跑去了哥哥教室门口，谢璟决定让哥哥放学时先看到自己，而不是那个讨人厌的陈佳佳。
　　自此之后的每一天，谢璟都会在放学之后站在谢鸣谦教室门口等他一个小时，只是为了让哥哥第一眼先看到自己，他站在教室门口，靠在墙上，像是被拴在超市门口等主人的小狗，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看向窗外，看小鸟飞过天空，看白云上下浮动罩住太阳，看泛黄的叶落在地上，看寒风卷着雪花翻飞，看寒来暑往，春来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