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聖誕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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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圣诞快乐。
他的左手揩下了眼泪、透明的液体立刻渗入皮肤里。
甚至觉得那滴眼泪有些冰冷。
——“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就去圈心。”
孟勉转头望向自然的黑夜，才发现刚才久望着灯也瞳孔的形状仍然映在视网膜里。
二人从台地的外侧走向内里，神庙内部竟然隐隐散发着萤火的光。灯也松开了拉着哨兵的衣角，小步跑到女神像旁。
“孟勉，一起向女神问好吗？”
说完灯也让出一半位置，向走近的孟勉展示兴奋，她也是头一次亲眼看见潘里尔的女神像。
空旷的大殿屋顶极高，抬起头来也仍然吃力，孟勉的脚步声只是本应该回旋扩音，但此刻神殿内安静地不像话，少女的话语竟像是在耳边窃窃私语般。
诡异而圣洁。
哨兵有些怀疑，但相信自己刚才的检查，又稍稍放下心来。
二人各自双手合十，微微低下头，虔诚地闭着眼。
女神石像的面孔，嘴角弯弯向上，而再仔细瞧着，那嘴角慢慢放平，直至严肃。
视觉的消逝、触觉的静止、听觉的静谧。
感觉被无限放大，想象的眼前有一条极长的黑色路径，这条路的尽头，光亮从一粒小点蔓延开来，极快的速度爆炸生长到面前。
孟勉头一次有着这样的受感，正想睁眼，一阵从心脏传来的剥夺感撕挤大脑——
灯也！
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留下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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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声啪嗒啪嗒地回响。
被向导所惦念的灯也并没有受到影响。准确来说，是女神，另外一个名字是灯也熟悉的“大人”。
祂询问她：“你...想要和它结合吗？”
“大人！”
祂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您决定就好。”
祂觉得没意思，只好最后问了一遍。
“我不讨厌他。”但那颗心还需要更多的抚慰、他远远不够。
祂说：“本体仍然是灰暗的你，需要他。”大人决定了。
——处在女神内部的大人，睁开紧闭的石头之眼，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洞的腐烂青苔。
灯也望着旁边倒下的孟勉，散乱的黑发哨兵蜷缩着的模样，奇怪地想：
你原来是不合格的产品。成为真正“人”的道路上，注满的心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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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土壤]首席“乌”进入深度昏迷已经有两个自然年了。
而灯也与他的相遇、在那个他曾经第一次描绘出的圣诞节。
四年前。
海域潮的侵袭是有规律的，因此白塔的哨兵部队经常会先去边界驻守，特别是部队里的突击队[土壤]，他们的任务便是从海域潮的爆发期突围，从而达到缓解海域潮带给人们的伤害。
而在四年前的公历十月，海域潮唯独没有按照规律爆发，而在十一月的第一天，没有任何电波探测预警，它毁灭了潘里尔生活圈。
而当时正在执行任务的乌，所带的队员并不多，尽管每个人都有着优质的精神力，但仍然被凶猛的海域潮打了个措手不及，乌决定自己殿后，其余的队员以保护居民安全为第一要义。受伤严重的哨兵不断增加。
海域潮的不规律性使医疗部的压力在一瞬间翻了好几倍，这也导致尽管所有的医疗部向导上岗也是一人身兼多重压力。
灯也当时才十五岁，是在向导分流里选拔出来的年纪最小的医疗兵。她的理论和实践都堪称完美、这是在她没有以真人为实验对象的前提。
"我说——小医生，你好像有点用力过度了。"
躺在病床上、浑身被裹满纱布，拉长无意义的声音，像个木乃伊一般的哨兵嘲笑她的二次失误。
部长前脚刚刚踏出病房，妥善处理了伤得最为严重的"木乃伊"哨兵，放心地交给灯也较为简单的外部精神修复。灯也第一次处理活生生的哨兵，满是兴奋和不可思议，以为会和虚拟考试一样按部就班的完成，直到亲手触碰到他的精神世界。
这是他的精神世界吗。
从没有人告诉过灯也被人从背后推下去时，失重在空中的感觉是如何。她呆呆地无法动弹、浑身上下的寒毛惊了起来，连眼球都无法向任何方向转动一下。
风暴血盆大口地吞噬了整座破烂不堪的城市。包括她。
坠下的速度与刺骨的风刮伤了灯也的四肢、直到一阵山岚裹挟着失重的向导，她一动不动，背部有了依靠的实感才开始复苏思维。
你怎么直接上手啊，无奈声传来。
乌黑的绒毛轻轻盖住她的脸，舒服多了，灯也躺在面前的巨大黑狼身上，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犯了最低级的错误，因为病床上的哨兵等级她根本不清楚是多少，她却自大地认为精神力比他强，便直接亲手触碰，可是这种程度…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只是被轻松毁灭的最低等。
灯也想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把你弄脏了。"
她指了指自己四肢潺潺流下的鲜血，哨兵的精神体佛罗里达黑狼的皮毛散发着血腥气，应该是我的血吧，灯也为难地翻了个身，她的个头小小的，却一把抱住了黑狼，眼珠骨碌碌转了起来。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拼命解释。
"再给我一次机会修复吧，拜托您了。"用脸颊蹭了蹭暖乎乎的毛，散发着热气的、温暖的东西，灯也总是很喜欢。
躯体优美的黑狼顿了一下，速度也变慢了。
"请问你在骚扰病患吗？"他吐槽道。
"请再相信我一次！"
乌放弃般地歪着脑袋，任由眼前的小医生摆弄，他可不想惹小毛孩——现在他真的是个木乃伊了：精神和身体双重意义上的。
不过首先还是得处理小医生的伤口，她自己受伤也不知道包扎吗？眼睑微微下垂的首席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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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灯也正式负责乌的术后恢复。
“小医生，你没必要对待我像快死掉的人一样，我只是受伤了一点点、而已。”
白发哨兵睁大眼睛，震惊地发现自己不仅是在每日三次的精神修复上荣获S1级病房的治疗，尽管舒服是舒服到已经不想让其他人插手…小医生的精神力真是吓人，连续两个小时的修补，如同一块块拼图精准地落到每一个角落，秩序井然、韵律舒适。像母亲轻轻摇着婴儿床，哼唱着丝丝记忆里柔软歌曲的存在，是天才吗！
可向导的精力不是这样浪费挥霍的，他提出反抗。
反抗无效，我是医生。
小医生利落地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乌的嘴里。好甜啊，他一边嚼着一边盯着比自己矮的向导。
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之前，少女每晚挑灯夜战重温实战，念念有词地在脑内重构了好几遍修补的程序——
天才的存在才不是只有他的存在就可以印证一切，她是个努力过头的笨蛋罢了。
日子淡淡地摇晃着，好像已经可以看见尽头了。
这些日子里乌与灯也的关系发生了极大的飞跃、两个人总会在奇怪的点上达成一致：爆米花绝对要吃咸味的、鸡块一定要沾冰淇淋吃、薯片只吃桶装的…
他们喜欢聊遇见的趣事，乌的突击队，灯也的医疗部，遇见不同的人总是会收获不同的事情。二人有时兴起停不下来会聊到半夜、轻巧地白噪音会被两个人偷偷换成朋克音乐，如果部长在外面查房，这时灯也会一个激灵跳起来赶快关灯，乌就乖乖地闭上眼睛。
黑暗里二人屏住呼吸，四目相对，乌还会悄悄释放精神力抵住门。
这时等部长的精神场远离他们有0.5公里，两人憋着笑的脸挨着，笑意是会传染的。
他们也会互相利用精神力训练、乌在明面上是这样解释的：避免他的精神力颓废下去。灯也没有超过一秒就立刻同意，像猫的瞳孔竖起麦芒的尖锐。
灯也在精神场打得酣畅淋漓，盘好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鬓发掉了出来，她不断喘着气，用手压着心脏跳动，膝盖微曲，企图恢复体力，她总算是可以体会到一种生命的体验，易如反掌而又无法抵抗。她盯着远处、笑意不改的乌，脚一蹬冲了上去。
二人打着打着又开始缝补精神体，愈合好之后又开始打，反复循环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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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总是舒适温暖的，时间咚咚咚才不管人类的喜怒哀乐。
窗外、是洁白的雪，无规则地打在灰暗的夜空，这样寒冷的天气，乌发现自己竟会因为柔软的下雪，绒絮飞舞在空中后下落，白雪加置在肮脏而又冷酷的地面，感受到外界给予的一丝温暖。
“圣诞节居然快到了，真是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这种重要的事情啊。”他叹了口长长的气，望向雾蒙蒙的窗外。
清亮的嗓音说出遗憾的话，总让人有些在意。
灯也记录完、放下手里的体质恢复面板，顺着乌的话继续下去：
“什么是圣诞节呢？”
说起这个乌可就不无聊了，兴奋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的空位，哼哼地像灯也曾经看过的长鼻子木偶人。他催着灯也赶快坐下，好好给她讲一讲故事。
他原先毛躁的白发耷拉在眼皮上，灯也总算找到机会仔细观察他，眉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会翘起眉毛，睫毛意外的浓密，他合上眼时，颤抖的像是蜻蜓的翅膀，眼里总是含着笑。
少年与男人分界的线，恰好停在乌这里。
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太阳的，人类只能躲躲藏藏地在黑暗下生活，受到黑暗世界一切的追猎、屠杀。而当神降临、头戴宝冠，双眼下垂，右手托着这个世界重现的太阳，左手举在胸前，是一种近似于保护的姿势。在神的膝前，世界侍者持刀割肉，肉去骨现，有一人拿着秤称重秤的两端，一边是太阳，一边是神的肉，以此来表现生命的重量是相等的，而当肉被割完，太阳也被还回这个世界、这一天，就是圣诞节。
“我们时刻都不能忘记光明的珍贵。”
说完故事之后，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他知道不该和眼前的小医生分享，可他嗅到了她与他相似的味道。在精神力训练时，她的攻击充满死亡、蜘蛛的撕咬和邪恶，治疗时的密切投入又像是在赎罪。
抛弃自我、就再也没有害怕过失去。但如果指引你去往光明的方向，那或许会减轻割舍自我的痛苦。哨兵恬着笑，揉了揉她的头。
此刻、雪花半固半液后眨眼瞬间不见。
病房里陷入了沉思。
“作为约定好的奖励，明天一起过圣诞节吧，我会为你准备礼物的。”白发哨兵自顾自的说，好像灯也一定会答应。
他那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睛各个侧面均呈现鲜红色，望向一处时的专注的眼神熠熠生辉。他看着小医生。
她没有回答。
时针嘀嗒，十二点的指针割分新的一天。十二月二十五日的钟声响起。
“圣诞快乐，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