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粘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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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粘扯的酸蜂蜜。
东南部峰克鲁德，是一个离白塔圆心直取90英里的居民圈，春日永久入驻了这块版图。
从地图上看，峰克鲁德的山脉此起彼伏，颇有些崎岖不平的印象。可亲眼遥遥地望见，整片整片翠色的绿草场镶嵌峰层，随着微风，内里的流质安然流动。
站在绵延尽头的最后一座丘陵上，向下俯瞰，就望见了盆地。河水平稳地分开两地，左岸是广阔的牧场、右岸是无垠的农田。
再尽力向前方望去，一块块砖红、淡白、草绿、湖蓝色密聚，是一块稳定的生活圈，住在平原之上。
丘陵上。
突然浓厚而轻盈的云朵从空中坠落了下来，微风带动棉絮，不对、眼前那是一大片水蓝的裙摆花朵晃了起来，绣着飞鸟的白色羽毛藏在裙下，视野只剩下那片云朵，随风吹动、像涟漪一般的阴影褶皱抖动。
那位少女带着的帽子是塞纳样式，风吹动花边长帽带，带动系着颈饰的黑缎白色花边带子。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垂着她的又细又长的弯弯的睫毛，乌黑色的长发美好地盘成松垮的麻花状、编好的发丝使后颈的曲线光滑显现。
猛然间，强风一跃而过峰克鲁德的丘陵，青草丝丝飘到空气中。
她用力压住大大的帽檐，侧着回过头：
“孟勉，我们到了！”
被大声喊到名字的男人离她并不远，但他没动，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哨兵优秀的视力无需移动就可以看见少女的睫毛、颤抖着。向导的香味被风吹拂，孟勉因此而安定。
他心里有些酸胀，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欣喜感如同潮水一般拍打着，他的眼前的一切、构成了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心脏即将跳出来的瞬间，强风刮过，他闭起眼睛——
不真实、过于疯狂，仿佛全身上下的基因叫嚣着天生一对、曾经以为是力量的血脉隐隐成为了不受控的野兽，或许基因决定了一切。
哨兵仍然记得当初觉醒之时被带进塔内的暴风雨夜，年幼的他所在的栖息圈被海域潮破坏，无一人幸免，赶来救援的白塔哨兵队发现伤痕累累的他，仍然用力地喘息着，才发现原来提前觉醒。
他们将他带到白塔，关切地呵护他，给予他生活、教育和人生的方法。
在塔里长大、训练、结实同伴、尽管因为提前觉醒导致他的极值不高，他还是顺利成为了哨兵，并肃穆站在四百三十番号新晋哨兵的队伍里，一群黑压压的潮水里，混杂着一颗相同的心：
你们是向导的守护者、是人类的尖刀，是要为开创新的未来付出一切的人。
我们是向导的守护者、是人类的尖刀，是要为开创新的未来付出一切的人。
“我是哨兵，守护向导是责任、义务和基因。”
这不是爱、这只是责任。
他疯狂的心又开始沉寂黑暗。
于是、孟勉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轻轻地凝视灯也。清越的钟声响起，穿透了整片草场。
——
来到峰克鲁德之前，二人并没有定好目的地，两个自然周的时间，足够他们走到哪儿算到哪。关于“逃跑”的事情，灯也在飞艇上已经和孟勉详细地解释过。
靠窗的位置很受向导欢迎。
“哼哼，我可没有跑得飞快。放心啦，我已经和上级提前解释情况，他们很快就同意了。”
灯也掏出行李箱的传讯器，晃了晃写有大大批准的假条。
说完灯也拎起驼色皮质行李箱，四个角为了保护镶上牛皮和花边——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古典玩意儿——她整个人都钻进箱子里，掏出一件缝有内衬的大斗篷，旁边两侧开着口袋，既方便又温暖。
向导有些痴迷地说：“我看过很多游记，里面会有神秘的人…在夜晚里独自披着黑暗的斗篷，如同孤狼一般行走在荒原上。我为你准备这件…！毕竟你也很厉害。”
接着将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袍带有敬意地献给眼前的他。
接受了！
看上去很可靠呢！灯也赞许地点头，想法里不禁流露出对自己的赞美。
孟勉捧着第一次从向导收到的礼物、从未穿过的斗篷，有些无奈看向灯也，这么高兴吗？
他想着，一边小心将方块状的斗篷摆在大腿上，一边接收从箱子里冒出来的“奇怪”礼物。
相比自己的挎包，传讯器、药品和佩刀。真是无趣。
他单手撑着瘦削分明的下颌，丝毫不感觉无趣，一直望着她。
灯也七七八八地介绍自己从四海淘来的礼品，有时情绪低落、因为买的苹果发卡不到两天就裂开，有时酒窝浅浅一圈，类似于怀表的指针居然是稀有薰衣草的形状。
他们趁着还没到站的间隙，闲聊着。
头一次时间过得在哨兵身上没有留下知觉。
二人聊得天南海北，从自我介绍开始。孟勉才知道灯也已经连续做了一年的主刀，知道她年纪轻轻居然已经进入了白塔的医疗部：医疗部是所有哨兵必去的地点，而由于哨兵受伤时精神狂暴状态造成无知觉排他性，必须需要强大的向导精神力抚.慰；而哨兵在白塔的训练使其在昏迷状态下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主刀更是需要极强的包容精神力，否则根本无法开刀；
他也知道灯也的几个老师很疼爱她，虽然有时会严厉。
他一句一句掂量她说过的话，试着一面追忆，一面补足意思，想把他还不认识她的那段生活为自己编造出来。以及她的身世——她是孤儿。
说到这里，灯也把头转过去，数数窗外的白云，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差不多变成自言自语时的呢喃：
“我也期望有可以保护我的人，”她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带给她无穷的想象，“从小开始就可以获得独一无二的保护、而不是跟随、跟随着…”
“…小时候，我是从海域潮中幸存下来的人。”
他干巴巴回答，瞳孔里透出未察觉的焦虑，第一次主动安慰别人使他手足无措，尽管小时的记忆他从不愿意提起。
过去的事情绝对不能忘记。但人也不能总是停在那里嘛。她转过头，直直地面对他。
这算是被反过来安慰了吗，哨兵哭笑不得，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没有说堂堂正正的话，毕竟我们…”少女眯着眼睛对他笑了起来。
“五十六号峰克鲁德站即将到达，请下艇的乘客做好准备…”
话语蒸发进电子音里，语言就是一架展延机，永远拉长感情。哨兵留神在意灯也的言语，最后模模糊糊的话语被抓住。
是不一般的关系。
当然，灯也的意思肯定与孟勉所理解的完全不同。
——
峰克鲁德午后的阳光闪烁、略带些闷热。
其中潘里尔森林，由于海域潮的间歇吞噬，这里已经没有居民圈，只剩下人类曾存留的石板痕迹，作为庞大的野生植林密集群，无人时狂野伸张、森林里长满遮天古木，有连续繁衍了一百多万年的“活化石”植物天料木、桫椤、望天树等等。
处于巨大高木的层层遮掩下，人也会变得渺小。两人途径丘陵之后顺势来到森遮阳、休息。
孟勉拎着灯也的行李箱，走在后面，全身肌肉绷紧，留心四周。
灯也双手舒服地展开，小心踩在每一块被自然和土地侵蚀过的石板上，在前面领头。
他们走了好像很久、很久，从日头来看却只过了一刻。他隐约听见黑陶复管陶笛的声音，透过被遮蔽的光影，反复回荡。
靠在古树旁的向导拿起小鹅状的陶笛，含住吹口，以双手大拇指按住陶笛背面两个气孔，嘟嘟啦啦，释放自己的精神丝网。
丝网溶进陶笛，使听者感受到疲惫一扫而空，而对于哨兵而言是一次绝佳的精神安定剂、恢复剂。
——「是我擅自做主放出精神力，在塔内一直实验，果然自然的效果会更好。但是…也有我的私心，你辛苦了，陪着我胡闹。」
哨兵缓缓走近，健硕的手臂缠着绷紧带，双手环抱，靠在她的身边：
——「谢谢你。」
——「我才不喜欢礼节性的感谢，只要你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就足够啦。」
——「你很容易骄傲，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才没有哦，这是特长~特长~！」
二人在临时搭建的精神通道里聊天。塔外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吗，孟勉闭目养神。
灯也不知为何向左挪了挪位置，与他的肩膀刚好在一瞬间贴近，当事人一号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两个人靠着更舒服。
可他作为当事人二号，与向导、更别说是女性，在进入塔之后很少接触，况且就算是自己的、向导、也会惊讶！
一股隐秘的电流啪啦颤动，裹住他的身体，酥麻在他空洞的身体里溜来溜去，他屏住呼吸，每每旁边向导肩膀微动，一圈一圈分散的感受加大，身体的温度升高，他觉得脸部的温度需要降下来。
糟糕，有些不妙。
——
潘里尔的森林台地被荣誉地称为古代遗迹的起源所，由于处于海域潮的吞噬线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大殿，长期以来、除了白塔[土壤]的突击队偶尔路过，这里已经被自然和时间改造成属于它们的模样。
大殿的外端，神庙柱厅，原先由一百三十四根石柱和六道莲花柱构建，可如今其大理石的边沿断掉，吞噬了庄重的巨型柱台，致使神庙早已破败不堪，倒塌的前端、已成为被青苔爬上的古代岩石。
里端的是白大理石教堂，空旷的大殿屋顶，拱部弯弯、安上的玻璃窗，倒映的水潭幽幽地见证一切。
而在此处，有一女神石像嘴角翘起、双手合十立在教堂的深处。身旁自然的荧光环绕祂。
二人决定在神殿里稍作休息之后便进入峰克鲁德的居民圈，弦月影子透明挂到枝叶的边缘。
孟勉在进入神殿的30英尺前，放出了精神网，细致地扫了一遍，之后又吩咐身边的向导在外圈巡查一遍。他进入神殿内，抽出腰部的佩刀，充满爆发力的肢体跃跃欲试，他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向导的安全，如果她有任何不测…他立住，凶猛地凝聚出他的精神体——
苍鹰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叫声尖锐洪亮、巨大的双翅哗然展开，迅速俯冲、流线型弧度的脊背线条，直线追击殿内。灰白的长尾羽如幽灵般窥视地面，两翅高频率煽动，猛禽或高或低穿行殿内每一个角落。
灯也在外围细致扫描，她突然感受到一股波动度极大的精神力，立刻传递向导的精神抚慰他、直至波动稳定。
检查完毕后，外面即将失去颜色的白日，墨水无规则泼了出来、平平静静，像煞一幅画。乌鸦在飞。视野里容纳不下广袤的天空、少女放空着，脑袋突然空荡荡的，一种莫名感伤的情绪冒了出来。
好像以前和“大人们”游历过的地方，从前它也见过有乌鸦的黑夜。
回到过去的意志来得莫名汹涌而强烈。
这是谁的情感呢？
“人”、或是“它”。
被关在塔里时她并不在意，因为处于管理模式下的她习惯且适应。而一旦离开熟悉的场所、空旷的黑夜、陌生的环境、稍显疲惫的身躯、现在又是一个人。孟勉也不在。
她想到，其实她什么都不是，不管是尽力模仿成为人、还是现在成为人这一过程，它永远只是刚刚从“大人们”身边突然离开、无法获得独立个体性的维度生物。连现在成为这幅模仿人类的自己，都是空空的。酸涩的情绪从来没有过、而如今。
眼睛、鼻子、耳朵、心脏，嘴巴。属于人类、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吗？
连眼前的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而我的位置呢。我是灯也吗？
还是永远黑暗的跟随者。
大朵大朵的眼泪逃离眼眶，顺着重力下落，停止不住。而哭泣的人毫无反应，任凭泪水冲刷，而海水咸盐的滋味一抿，双唇被浸湿，她无机质的摸了摸，温热而冰冷、原来我是在哭吗？
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是、眼前为什么有一个人，沉默地搂住我。
有力跳动的心脏，为什么没办法灌满我这颗心脏呢？
他说：“你哭了。”
她笑了起来：“我可是晴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