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梦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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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梦也好、泪也好，我全都看到了。」
白塔仿佛小时搭的积木一般，跟随地心引力，具化成积木块，轰隆隆地从望不到顶的云际层层堆积。
这是灯也在白塔生活的第十九年。
如果从时间来看，她只是慢慢沉浮、从一个高维度来到了低维度的世界，这应该是“大人”所说的新世界吧？
世界末日黑压压地降临，又不符合规律地消灭一切，人类不断缩小生命圈的同时也诞生了抵御末日的方法：哨兵与向导。
人类的小部分群体出现了进化，哨兵有着极强的精神能力抗击末日、也付出了个人无法忍受甚至寻求死亡的代价——精神力暴躁错乱无法忍受。与此同时，为哨兵疏解精神力的向导诞生。
灯也手腕上的灯圈亮了起来，才从胡思乱想中收合，有些紧张地向前拢了拢黑发，快步走进与灯牌相亮颜色的白色等待室。
——今天是她的配对日。
——今天是他的配对日。
如果说孟勉的人生从他小时在圣所被注于“哨兵”身份是一重时间的刺点，那么作为身份的第二重刺点则是他即将不再是一个人。
听起来很肉麻、老实说他也觉得很情感化。他不是一个受情感波动影响很大的人，与公会里、塔里的哨兵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敏感、对外界感知比一般哨兵要迟钝。需要向导梳理的次数少得可怜，他的配对被一直搁置。
当然，他承认自己的能力没有他们强，比起是个天才，中等平平的他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顾一头溨进去前进的努力者罢了。
于是他没有选择权，选择自己未来的向导，选择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黑色短发遮住了瞳孔，灯圈突然亮了起来，孟勉沉默地走上前、厚重的大手用力压下门把。
咔擦，锁芯弹了出来。
“请入座，确认身份。”
机械的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空旷的白色会面室响起。
白色配对室也如白塔的外貌一般，由层层垒叠起，不断向上刷新的数据流水发散荧绿和蔚蓝色的影子。
室内由于需要办理配对手续，以一块全面透明隔离罩横向一分为二空间，哨兵与向导分别在各自的桌前面对面坐下，输入身份，最终可以开始配对。而在先前进入配对室需要全面体查、包括精神力，将它们分析成数据，数据洪流可以找到数据最为匹配的两人，在一定时间内邀请配对。
“请入座，确认身份。”又响了一遍。
两扇厚重的白门一齐打开。
灯也轻巧地走向桌前，坐下进行身份验证，却只是一直盯着地面，好像要把纳米地砖看出新的研究方向出来，听到前方一步步踏实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地板上，她紧握双手，如乌鸦翅膀流动的长发滑落下来，黑乌乌的头顶，一个螺旋的小漩涡缵着。
好奇怪。
他的脚步一直以来都是慢吞吞的，从刚进门时，隔着透明的墙，哨兵独有的敏感五觉提供了最佳机会，在他进门前，向导的那抹无需雕琢的笑容他没有错过。
孟勉明显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体验：拳头般大小的心脏嘟嘟地运作，一收一缩运输新鲜血液。
不是战场的惊悚、而是骨子里传来的兴奋。
自觉是遇见向导的“正常反应”，孟勉不动声色地暂时压下去那股从脑内精神根部沸腾的冲动，他曾经也并没有什么机会与向导一对一交流，更何况现在的情况直接无所谓地跨过沟谷，“普通人”对未来的伴侣会产生期待，作为被赐予精神力敏锐的哨兵，这更加无法轻易跳过。
他没有直接坐下，笔挺的脊背轻轻向对面弯下，黑色外套的胸标自然流畅带落流苏，灯也根本就没有心思看地板，抬起头。
孟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跨过，居然也没听见自己有些干瘪的话语：
“你好……我是40号。”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是灯也，也是40号！”
她哗然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
双眼明亮，咬着饱满而粉嫩的双唇瓣、贝齿隐现一张一合，深红的舌尖偷偷伸出来，又羞涩地回去。兴高采烈的眼睛里满是愉悦，眼睛是黑色的，孟勉认为如果越是靠近她，她的玻璃体的光学特性明亮了起来，透明的层层叠加海蓝、墨蓝，黑眼珠深处的瞳孔渐渐扩大，深处最浓，前表质淡些。
“孟勉，抱歉。”
好像她并不是他曾遇见过的向导，年长的沉稳冷静、年轻的温柔安静。意外地…活泼？
听见眼前哨兵说出自己的名字，灯也歪着头展开大大的笑容：“那就以后请多指教啦，我的搭档，孟勉。”
少女中间修长的三指弯曲，大拇指和小拇指原封不动，小拇指贴紧隔离罩，那是一个拉钩的形状，眼睛亮晶晶地满怀期待。与她极近、却似乎已经接近到触碰的脸颊，右肩的鬓发偷偷逃离她柔软洁白，细小的绒毛，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微微颤抖。
男子轻轻地笑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遮掩了他先前的兴奋：“以后也请你多包涵，灯也、我的…搭档。”
他咽下了“向导”，换上了“搭档”。也做出了拉钩的形状，宽大手掌的小拇指紧紧贴在灯也相同的位置。
——
自然日握在手心，扔上去盖在手背，一返一复，冲击着时间的洪流，于是一个自然日又艰难地游去了。
白塔的手术室里保持恒定、柔和的光线，磁砖墙整洁干净。而在手术台上的哨兵破裂得惨不忍睹，陷入昏迷，神情却舒缓平和。此刻是灯也的精神力磁场。
灯也手里拿着的是今天的第十个病伤单。是在她来到医疗部之前以往不会出现的情况，一般一日之内需要她手术的在以往不超过3个：如果超过6个，可以猜想塔外的情况不太好其他几位医疗师站在旁边整理刀、剪、针、镊、钳、钩等手术用具。
“那么各位辛苦了，开始吧。”
她冷静地开口，左手“啪嗒”利落套好右手朝上的橡胶手套。
结束后，换下清洁鞋和刷手衣裤，灯也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出来已经连续做了很久的手术。
想着还是先去高危病房检查情况危险的S级哨兵，她回头，如宝石般柔软的眼充满晶莹，带着沙沙的柔和语气解释：“老师们，我还是去看看S1病房，你们也早点休息！”便急匆匆地小步离开了清洁室。
“诶？小灯你不累吗…真是的，小孩子还是很有活力的嘛。”
“说起来小灯已经连续在这里待命一个星期了，她不是刚配对吗，哨兵见不到小灯这么可爱的向导会难过的吧。”一位亲切的向导眯起眼睛笑着说。
“那孩子就是倔强的很，又心疼人…其实自己才是最让人心疼的…”
清洁室的自动门末尾缓缓合上。
——
「乌，今天我带了安神息，插到这里的玻璃瓶，你也可以看见的吧。」
「……」
「月亮变小，季节变化越来越明显，好像冬季要来了，你和我描述过的圣诞节也要来了。」
「……」
「那么，今天也是打扰你的一天…如果你可以醒来就好了。」
乌的精神体交流仍然毫无回应。
灯也稍显落寞地收回脑内交流，头一次有些讨厌自己了。
整个高危病室里仍然有微电波般的白噪音细密地敲打，对面前仍然在如蚕茧般的大呼吸罩里、双眼紧闭，艰难喘息着的白发哨兵，释放出一张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白色丝网。
与此同时，向导的精神体——埃里希斯荧光紫蜘蛛在身边显现。整个空间的气温极低。巨大化的暗紫色蜘蛛夸张地占据了整个病房的三分之一，体外被几丁质外骨骼包裹，腹部第一腹节变成的细柄相连接后部，附肢6对，张开时弯弯的刀口如弦月。
乌，让我试试吧，原谅我的擅自主张。
少女决定发动精神体进入[土壤]首席乌的精神世界。
——
孟勉手握佩刀炳，目光锐利地反转，一举反刺致命、穿透了仍然渴望脑部异体活动逃跑的怪物。
转身观察，才后知后觉发现月亮变化的轨迹——结束的时间比之前都晚得多。他释放精神网检查这片“海域”的异体群是否消失。
海域北部，尼斯基的夜晚着实有点寒气，孤零零的弯月刺得人眼晃。
身穿黑曜色作战服、贴身利落的作战服防护任何环境的剧烈变化，凸显出男人强硬的身骨，线条流畅的身躯。他独自走回营地的路程，算时间也不太长，他却被这条狭窄的，散发出昏暗月光的小路、甚至一眼都能望到黑暗尽头的压得喘不过气来、精神感觉不是太好。
传讯器传来讯息。是队友的消息，他点开看了起来。
：全部扫清了吗哥？我们这边刚解决完。
：嗯，回营地了。
：好耶！速速回去，我可真受不了了！
：我也是。
回复完，孟勉手指换了一份消息，虚空删除了本要发送的消息。
那封消息，旋转旋转，收件人是灯也。那天他们在登记完后互换了邮件，那个向导灿烂地笑着说一定要多加联系，还说要多见面。两只手挥舞地像蝴蝶一般热情。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
被骗了。
篝火生得正旺时，孟勉回到营地时被一个黑影扒上。
“终于回来了哥！我差点要被宋哥给杀了…你就跟他说说吧，他孤家寡人的总馋这些八卦花边。我又不知道，我也没经历过啊啊啊！”与孟勉发讯息的哨兵，临观泪眼汪汪地大声告状。
旁边的宋息了恨不得一拳给如同树袋熊挂在孟勉身上的临观：“你要想死没必要牵扯我。给我下来！孟勉已经很累了。”
“我就不！反正你就是想听。”
“……我数三个数，三、二、一……”宋息了的精神体普氏野马暴怒。
“对不起我的错。”
求饶很快的少年放开手，笑嘻嘻地拥着孟勉坐在篝火旁。
宋息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野马。辛苦了，孟勉。
不辛苦，照顾小临你比我更麻烦。孟勉偶尔打趣眼前的哨兵。他们三人小分队本来是要和[土壤]大队一起行动，结果海域在他们到达的10秒前变幻了尼斯基的构造，形成地波和海啸，他们被隔开，通讯没有断离、每块清除任务仍然进行，孟勉成为分队的临时队长，完成任务后等待大队的直升机，返回白塔。
篝火啪嗒啪嗒的音与舌点燃黑暗的森林。
临目，[土壤]里年龄最小的哨兵，仍然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地靠近孟勉咬耳朵：“勉哥…你和我们说说呗，求求你了。”
“？”孟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乌云的眸里映衬着熊熊染色的火焰。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确切的说：他根本没有机会和向导见面。
在配对日之后的一天，塔给予了二人两个自然周假期的时间，但由于塔的紧急任务发布，海域爆发幻化危害以及哨兵增援伤员，导致他们一直都是隔离的状态。
而且简讯也不发。
不过，有一点可以说吧，他从来相信自己所感受的。手不自觉摆成拉钩的形状。
“是一位很有趣的向导。”
——
顺利回到白塔的孟勉在自己的房间里正躺在床上休息时，有规律地敲门声响起。
“等等！明天就走？”哨兵第一次露出有些吃惊的情绪，声音清亮了起来。
“是！我们逃跑度假吧！”
灯也出现在门外，嘴角扬起大大的、最为珍贵的笑容，直接勾起面前黑发哨兵的小拇指：“拉钩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