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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一年一度的群仙宴在腊月初十举行。

      九重天内三十三重宫阙,三十三重宫阙内的无论高低贵贱,所有神仙都可以在这一天尽情喝酒、欢聚。

      到处都是欢歌笑语,一片热闹景象。都说神仙绝情断爱,若是看到如今这番景象,恐怕凡人要惊得跌掉下巴。

      九重天内三十三重宫阙,三十三重宫阙唯有华阳宫内静悄悄的,与外面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莲池内雾气萦绕,一只并蒂莲花开两朵。一朵艳色四方,一朵却行将枯萎。
      华阳手持一卷书坐在池边,目光遥遥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小仙过来讨赏,也有上神过来叙旧,华阳照例全都推了。今天,他只想静静的一个人渡过。

      一千五百年前,也是这一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
      池内那朵枯萎的莲花突然抖了抖,垂下了头。华阳蹙眉,长叹了一声,“你终是要死了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可是这里除了他还有谁?

      静悄悄的华阳宫,好像与世隔绝。

      两个小仙婢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其中一个就说,“你说咱家上仙怎么这么不合群?人儿外面多热闹。他就整天关在这华阳宫里,每天拉长一张脸,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似的。”

      另一个就回,“你可小点声说。”声音顿了顿,连带着脚步声也顿住,似乎那俩小仙婢停了下来。后来那声就又起,“你来得晚什么都不知道。咱家上仙早些年那也是九重天的传奇人物。他那点风流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快说快说,我最爱听这些市井杂谈了。”
      “咱家上仙真身,那是大荒山一只并蒂莲。并蒂莲花开两朵,咱各表一枝。”
      “得,你还来劲了。讲话本子呢。”
      “真的真的,听说这俩并蒂莲经过千年修行化身成为两个美少年。一个呢,被不空山当家道长捡了去,日夜修行,只待度劫飞升。另一个却不知什么原因流落世间,找不到了。”

      “说来这不空山的少年可是天资聪颖,眼瞧着前途一片光明,谁知道他偏机缘巧合爱上了魔族少主。”

      “仙魔疏途。”一个小仙婢叹气,引来另一个附和,“可不是么。这段恋情本来就要受尽诅咒。所以当然要被拆散啦。何况咱家上仙的机缘这时候来了。天劫到来,他只要扛过就可飞升。”
      “九雷轰顶啊?”
      “不是。”
      “天火?”
      “也不是。”
      “喂喂喂,你怎么还卖关子起来了。算了,我不听了。”
      “你别恼啊,咱不就是闲扯么。不逗你了。我和你说,咱家上仙那天劫就要他杀.妻.证道。”
      “成亲了啊?”
      “无夫妻之名,有夫妻之实。”
      “咱上仙还挺——挺开明。”
      两个人就吃吃的笑,笑了会,一个就说,“后来的事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咱家上仙一定杀.妻.证道了。所以说男人啊,唉。自古痴情唯女子,从来负心是男儿。”
      “要我说也没什么不对。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就算短暂在一处,终还是要分开。咱上仙飞升九重后那是什么身份。如此尊贵的身份,岂是一个区区魔族少主配得上留得住的。”
      “看你的意思,你倒很想成为这华阳宫的女主人。”
      “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实在的,我倒是想啊,何止我想,这九重天上多少仙子姐姐日思夜想咱家上仙想得寝食难安。没办法,他好像断情绝爱了,每日介话都少。我觉得啊,咱家上仙那根姻缘线肯定断了。”

      “也别说,真有可能。等哪一日月老喝多了,咱去套套他的话。”
      两个人就又吃吃的笑。而后话音远了,脚步声也走远。

      华阳没有动,他缓缓闭上眼睛,用宛若梦呓的声音说,“何必去问月老。”
      他的手摊开,手掌心里一条红线,熠熠生辉。

      马阿九将木柴扔进熊熊燃烧的篝火里。火苗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她看着那跳动的红,发着呆。

      今天是腊月初十,一千五百年前,她的人生至此改写。
      她的手不由抚上小.腹,想起那一天她也曾这样抚.摸着腹中的孩子——马悠悠,不是为娘狠心,只是,恨比爱更深。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映照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那上面的每一条疤痕仿佛都在诉说着她的恨意。

      华阳,华阳,你在九重天上可吃得好,睡得着?午夜梦回的时候可否想起我?
      马阿九心一抽一抽的疼,她将手放在胸口之上,想不通明明这里面早已空了,为何还是会痛。
      这种痛令她无法忍受,她的脸上早已布满汗珠。细细密密的汗珠一滴滴滚落,马阿九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寒光闪闪的匕.首,被火光映照得泛着异样的红。她冷笑着用刀尖儿划破自己的脸。血顺着刀尖儿留下来。肉身的痛如果能够缓解内心的恨,她愿意就这样千疮百孔。

      到底肉身的痛更痛?还是内心的痛更痛?
      若谷不清楚。
      林国华的身体好像更差了。前些天他好歹还能喝点新鲜的血水,今天却已撬不开他的嘴。若谷看着殷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看着他垂着头的样子。

      他就像一朵枯萎的莲,随时都会被一阵最轻的风吹走。
      凡人的血已救不了他。若谷紧咬下唇,做了个决定。她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凑到林国华嘴边。

      新鲜的血.腥气在整个室内蔓延开来。那朵枯萎的莲眼皮颤了颤,启唇。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肉身的痛?还是内心的痛?

      酒在杯中,杯在手中。张政道已喝的大醉。如果可以选择,他能不能留下马悠悠?
      时间过得飞快,马悠悠已消失那么久。他不敢多想,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他还会不会怂恿马悠悠将那颗心还给韩燕?

      张政道不知道,有很多他曾经以为很清楚的事,现在他都不再清楚。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我是不是愚忠?愚孝?当初我是不是该拒绝师父的要求?我为什么要成为杀人者的帮凶?

      我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以为我可以接受马悠悠的死亡。其实我不能,不能。
      嗬,可惜这三界六道没有后悔药。

      酒在杯中,杯却已被张政道大力掼在地上。漂亮的水晶杯碎成了一片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是马悠悠的脸。

      她的怒,她的笑;他们一起在红妆泛舟的样子,她躺在他身旁时的样子。
      许许多多的马悠悠组成了许许多多的过往,许许多多的过往亲手被他张政道打碎。
      恰如这只水晶杯。

      张政道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又扑跌在地。雪仍在下,就像马悠悠死的那天一样。只是那天比今天还要冷。张政道想,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不再温暖。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灰河静静的,像是一条灰色的纱。灰色的纱一动不动,毫无生机。
      张政道打了个酒嗝,呛鼻的气味令行人绕着他走,并不时回头窃窃私语。

      “又是那个酒鬼。”
      “快走,离他远点。你瞧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迟早把自己喝死。”
      “喝死也活该。我跟你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走走走,太臭了。”

      行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已远去。张政道索性趴在雪地上,将脸贴着那些冰冷的雪。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如果能够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夜里的华市零下二十几度,雪都已经冻硬了。冻硬了的,似乎还有张政道。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零下二十几度的雪地上,闭着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死人张政道没有动。
      “你死没死?”一把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死人张政道没有动。
      “喂喂喂,别在这装死狗,本王业务繁忙,没时间和你闲扯。”
      死人张政道依旧没有动。
      “我给你个机会啊,过了这村没这店。我数三个数,你再不睁眼,我敢拿我整个九幽担保,你肯定后悔。”
      死人张政道还是没有动。

      “一,二——”
      三还没出口,死人张政道突然动了。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他就像触电了一般,“腾”的一下跳起来,接连后退了几步。

      酒已经醒了,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觉得今年冬天的寒冷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马悠悠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蓝色牛仔裤,脚上是黑色雪地靴,帽兜扣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被低温冻得通红。她不停搓着手,有点不耐烦,“走不走啊,我快要冻死了。”

      后来阎九幽曾经问过张政道,为什么那天他肯睁开眼睛。张政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都拿九幽作担保了,一定很重要。”

      是啊,九幽对于他这个九幽王来说,就是此生最重要的。就像马悠悠对于张政道来说,就是此生最重要的一样。

      每个人都有此生最重要的,也许是一个人,一件事,一座城。
      而对于马悠悠来说,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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