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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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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夜色浓郁,浓郁的夜色中一切都变得迷蒙。徐行坐在他和浅浅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心里有点紧张。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自从浅浅离开后,徐行每天掰着手指头算,到现在,已经一年零三十六天。
他和浅浅是夫妻,可是浅浅就那么不打一声招呼的离开了。他和浅浅是二婚。他承认年轻时的自己贪玩对不起前妻。可是前妻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他们的女儿也归前妻所有。
他们复婚无望,又过了几年经人介绍,徐行认识了浅浅。浅浅是个导游,走遍大江南北,她喜欢读书,出口成章,能讲许多许多的奇闻异事。
徐行承认自己是个俗人是个大老粗,但是他喜欢浅浅为他温一壶酒,在雪夜的时候和他讲古往今来的故事。
那时徐行有事没事总想着浅浅,他承认自己找到了第二春。他每天每夜的想着那笑容开朗的女孩,浅浅比他小七岁,还是个大姑娘。
她活泼开朗,她学识丰富,她会做菜,她的笑容很甜。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家,他有了归属感,想要自此停泊在这港湾。
后来他们在亲人的反对声中结婚了。徐行的爸妈说浅浅那女孩子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说徐行别被她骗了。徐爸爸甚至愤怒的拍了桌子,立范儿若是他徐行敢娶浅浅进门,自此后老徐家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徐行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幸福,却得不到最亲的亲人的祝福呢。
再后来他们婚后生活很幸福,就这样又过了七年。徐行将工资上交,将银行卡上交。他一心想着和浅浅白头偕老。
他们也尝试过生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可是浅浅自打不小心流产了一次后,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徐行不在乎这些,他在浅浅抱怨自己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的时候安慰浅浅:老伴老伴,孩子终会飞走,只有咱们俩才能老来陪伴。
日子简单而平凡,日复一日中,徐行差点以为自己就可以这样一不小心和浅浅白头到老了。
后来,在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最普通的一天,浅浅走了。带走了徐行的银行卡,给他留下了许多债。
据说是赌.债,据说她在无聊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了什么软件,很快就欠下了几十万。
在华市这样的小城市,徐行虽然家庭条件不错,可是几十万也是他半生心血。
再后来的日子,徐行不停接到各种各样催.债的骚.扰电话。他不停给浅浅还债,一笔又一笔。最后卖了房子,为她还上据说最后一笔债。
曾经好久浅浅不接徐行的电话,她不知躲在哪儿,徐行找不到她。有说她跟个男人跑了的,也有说她躲起来的。但是徐行只是想亲自听她说,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他只是想要再见一次浅浅,从此哪怕路归路桥归桥,也算彻底死心。
前天徐行终于等来了长久消声灭迹的浅浅的电话,电话里她约他今晚在第一次见面的西餐厅相见。
末了还告诉他,不见不散。
自打接了电话徐行就度日如年,他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掰着手指头数时间。终于扥来了见面的这一天。
夜色浓郁,徐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每一次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的心都要提起到了嗓子眼;看到不是,又回落。
他备受折磨,只求这折磨快一点结束。
“泠泠。”西餐厅门上挂着的贝壳风铃又响了起来。说是西餐厅,其实算不上正式。只是因为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从此就有了最特别的意义。
徐行紧张的盯着那扇门,看到玻璃门随着风铃声被推开。浅浅裹着件及膝羽绒服,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
她很快发现了他,佝偻着腰走到座位前。徐行马上站起来给浅浅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去。
她的手冰凉,眼圈泛着死灰色,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差的样子。
“浅浅。”徐行涩涩开口。浅浅裹紧了羽绒服,很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徐行的话,“我怀孕了。”
“啊?”
“啊什么啊,送我去医院啊。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可是浅浅,我们分开已经——”徐行看着浅浅还未显怀的样子,确定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
“是不是你的重要么?我就知道你见死不救。”浅浅好像很冷,即便室内很暖,她身上的长羽绒服还是裹得很紧,“宫.外.孕,你也知道,会出人命的。”
徐行坐不住了,不管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他欠她的吧。
于是结了帐,搀扶着浅浅走出西餐厅,徐行刚招手要打车,浅浅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徐行被浅浅冰凉的手冷得打了个哆嗦,“浅浅,你的手好凉。”
“别管那么多。别打车。”浅浅抓住徐行的手,“你知道我的状况。”
“浅浅你听我一句劝,别再赌了。”
“哎呀别磨叽。我肚子疼得不行了。”浅浅拉着徐行往前走,徐行看着眼前那漆黑的夜色中寂静的小胡同,“浅浅,去医院不走这条路吧?”
“磨叽啥,我能去大医院么。去小诊所,抄近路。”
徐行不再说话,他搀扶着浅浅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小胡同深处走。如果他肯细听,一定会听到身后那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猫妖若谷站在夜色深处,她一身黑衣,好像已经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只是脸色更苍白了,看起来就像油尽灯枯的样子。
吧台上放着的那盏油灯好像被风吹动,不甘心的晃动了几下,熄灭了。
屋子里温暖如春,昏暗得犹如一个永恒梦境。
酒还在杯中,人却已经醉了,大醉。
“你说那时候多有意思,哈哈哈,张政道,你那时候就是个傻小子。你记得么,你每天都会早早的等在不空山那条羊肠小路上,只为了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刮风也等,下雨也等,天晴了也等。你好像总是在等人,等一个人。”阎九幽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自己眼前晃,那根手指头好像喝多了,它不受控制的在他眼前摇来晃去,很讨打的样子。
阎九幽一把抓住这根没大没小的手指头,“喂,你要不要命?胆敢在本王面前武大刀——本王欸。”阎九幽让这根没大没小的手指头戳着自己高.挺的鼻梁,“本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王乃九幽之王。九幽,九幽——”
“哈哈哈,九幽王。”张政道跟着傻笑,他也抓住了胆敢在九幽王面前舞大刀的手指头,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胆子有点大啊。”
“嘿,张政道,这小子打我。”阎九幽一口咬住那根没大没小的手指头,大叫,“我的妈啊,谁咬我?”
他醉眼朦胧,对面的张政道也醉眼朦胧。比一个酒鬼更可怕的就是:两个酒鬼聚在一起。
两个酒鬼嘻嘻哈哈了好一阵,和那根不长眼睛的手指头斗争了好一会。终于消停下来。阎九幽后仰,半靠着沙发,他漂亮的下巴高.昂着,看起来就像一只羽毛艳丽的大公鸡。
“九幽,九幽。”他喃喃着,声调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几不可闻。然后头一仰,人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刚还大醉的张政道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毫无醉意。他看着沉沉睡去的阎九幽,轻叹了口气,“阎九幽,往日之日不可追。希望你忘了我们。”
他打开九幽的门,大步踏入夜色之中。
没有风。雪从此时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细密密,细细密密的雪很快铺了一天一地。
今晚,真冷啊。
今晚可真冷啊。马悠悠躲在拐角,冷冷的看着从九幽里大步走出来的张政道。他背挺得笔直,今天穿的是一身长袍,民国样式。这样的长袍配着他的脸,就像一幅最有故事的画。
他整个人也像个猜不透的故事。
马悠悠看到他站在九幽门外,目光遥遥的过来。那一瞬间马悠悠心一颤,差点以为他发现自己了。可是张政道却收回目光,抬步朝老城区走去。
雪还在下,现在已经有指甲盖大小。厚厚的雪片落在张政道的头上,使他看起来好像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马悠悠的头发也白了。他们一前一后在雪夜中不疾不徐的走着。好像已经与这天地融为一处,好像就这么走着走着,一不小心也就白了头。
老城区的楼房里稀稀落落的透出几盏灯光。这里的年轻人早已逃离这座老城,留下了苟延残喘无力离开的老人。
一个时代终将过去。在时间的裂缝里,你我终将被吞没。最终只留下只言片语,和泛黄的老照片。
马悠悠不紧不慢的跟着张政道,眼看着他走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石桥。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木板房。
木板房孤零零的杵着。马悠悠不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过。也许只是当时她并没有注意。
她看到张政道在木板房前站定,然后伸出手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