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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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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你。”马悠悠试着动了动身子,动不了。她又想起了那个梦境,在梦中阿昌和个牛鼻子老道先是放了一种香,香无色无味,任何人闻了后都会浑身瘫软,别想再动用半分法力。
阿昌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他甚至挺起了胸.膛,“快别叫我阿昌了,听着恶心。我不过是你一个战利品而已。我以为你多崇高呢,还不是和我一样,满手血腥。”
“阿昌。”马悠悠心很痛。
“我知道你一定要说你有苦衷。对啊,你们这些大人物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苦衷。就算你们做错事,但是主角光环在,你们永远有机会改正。可是像我这种小人物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吃了几个人,毁了十几二十个道士的功力。我做错了什么,我天性就是这样,我不过是遵循本心。马悠悠是吧,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看不惯你了。这些年我日日夜夜诅咒你出门被车撞死,收妖被妖吃掉,诅咒你日日夜夜被旧伤病折磨生不如死。诅咒你孤独终老,长久的活着,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去。我不停的诅咒你,我只希望可以恢复自由身。”
“你算什么东西。在过去你不过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如今看来,你不但是怪物,恐怕还是个魔。啊,对,饮血啖肉,要我说你这种低级货色,不如找块豆腐撞死自己。做人你做不明白不能做人上人,做魔你做不明白只敢吃小鸟。小鸟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你吃掉啊。”
阿昌越说越眉飞色舞,好像他早已积攒了太多怨气。那么多的怨气就要把他憋死。如今那些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马悠悠闭紧了口,就听阿昌又说,“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政道那点腻歪。痴男怨女说的好听,呕,真让人恶心。说来说去万古不变的,男人和女人不过那么点东西,还不是男.盗.女.娼。他接近你到底为的啥?你们以为为什么他每次出现我都不在,我不过给你们机会。”
马悠悠闭上了眼睛,她想不到自己百年养鬼,却终是无法感怀他。
“马悠悠你也别怪我心狠。我承认你对我不错。可是那只是你觉得的不错。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想要自由,自由啊。”阿昌加重语气,终于结束了这场诉苦大会。
他身旁着法衣的牛鼻子老道一直不说话。如今见阿昌语毕,这才长叹一声,慢吞吞道,“无量天尊。马悠悠,贫道久仰大名。”
马悠悠当然不认识他,也就以为他在走过场,说个客气话。谁知道那牛鼻子老道又说,“贫道来自不空山。马悠悠,虽三界六道互不打扰,但你既然开了杀.戒,就别怪贫道替天行道。”
他一副正气凛然架势,却又低了声再问一遍阿昌,“你答应我的事 ,作准吧?”
“作准作准。听说魔族分三六九等,我观察她很久了。她应该属于最上等的。到时候咱炖了她,腿给你,胳膊给我。听说只要吃一块肉,就可以提升五百年功力。这唐僧肉,今儿咱哥俩吃定了。”
厨房里烧着开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泛着花冒着泡,只等一会把洗干净的马悠悠下锅开炖了。
马悠悠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心里不但不恼,甚至有点想笑。原来这个世界这么荒唐。原来这三界六道,如此令人恶心。
于是她长长叹了口气,就好像亲眼看着最不争气的徒弟,第五百六十一次败下阵来。马悠悠动了动脖子,牛鼻子老道立刻抽.出背后长剑,隔网指着马悠悠,都颤音了,“你,你,你,别动啊。”
阿昌也紧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哥你别怕,小弟我这药不会错。别说她马悠悠,今儿就算是魔尊来了,一样动不了半分。”
可马悠悠不是魔尊。
就在阿昌的话尾音未落之际,他和牛鼻子老道就见本一动不能动躺在床上的马悠悠慢悠悠的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然后右手一撑床沿,身子以一种奇异的角度腾起。于此同时她背后金色羽翼“呼啦啦”展开,一片耀目金华中,马悠悠冲.破那张细密的大网,凌空一把掐住了牛鼻子老道的脖子。
她手腕一用力,几乎没有犹豫。那牛鼻子老道已经头一歪,死了。
阿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马悠悠,就快哭了,“悠悠,悠悠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胡说八道,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悠悠你,你放过我,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阿昌哭得可怜。可是他再也等不到做牛做马的机会。他只觉身子被一股大力吸引着,轻飘飘的腾起来,而整个人扭曲变形,已被马悠悠吸进了肚腹中。
阿昌致死也想不明白,收妖师怎么会变成了妖怪。
若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国华会在最后关头放了自己。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林国华,他奄奄一息,受了很重的伤。那么重的伤要是在过去若谷一定会心疼,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换他不痛苦。
可是,就在七星连珠那个夜晚,就在她满心欢喜的献上第十三个人的血的时候,林国华居然朝她诡异的笑了笑,“若谷,你爱我么?”
你爱过一个人没有?
你愿意为你的爱人献出一切么?哪怕是生命?
从前若谷觉得自己愿意为爱人林国华献出一切,所以她为了他的病四处奔走,收集齐了那么多人的血。可是她想不到自己痴心一片换回的,居然是爱人的贪心。
林国华不但想要十三个男人的血,还想要她猫妖若谷的血。
若谷想不通,我可是你的爱人啊,为什么,你怎么忍心将我饮血啖肉。
林国华最后一次将她拥入怀中,若谷感受着他的体温。抬眼看他不再年轻的脸。那张脸曾令她魂牵梦萦,如今就算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那双眼,那张脸,还是有着令她轻易迷失的能力。
林国华说,“如果你爱我,就把你献给我。”
他感受到若谷颤.抖的身体,但还是一口咬住了若谷的脖子。若谷痛苦的闭上眼睛,既然你要,就拿去。
这破烂的人世间如果还有值得留恋的,那就是你。如果这三界六道再无留恋,我又何必留着这肉.身性命。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水滑落。她感觉到了锋.利的牙齿咬破她脖颈细嫩的皮肤,她觉得自己的血开始被吸.走。可是,仅此而已。
最后关头林国华放过了若谷,“你走吧。”
“国华?”
“快走,不要让我后悔。”
若谷匆匆离开。这些天她一直在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匆匆离开。如果,如果她留在医院,也许他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林国华,想不明白那一夜他为何最后放了她,也想不明白已经那么强大的林国华,到底被谁伤成这样?
那一夜,死一般寂静的市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华躺在床上,就像一个破麻袋,他浑身的法力好像都被抽.空了。七星连珠可以逆转天命,听说逆转天命就会降下大劫。
那大劫,到底是什么?
若谷心疼的看着奄奄一息的林国华,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沿着他的脸颊细细抚.摸。
他的眉眼口鼻她都无比熟悉。即便他有千般对不起她,她仍不忍心让他就这么死去。
血,只有血,才可以救他。
若谷需要血,新鲜的,充足的血。
血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阎九幽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里的这杯酒。这杯黄泉可以令人看到过去未来,他知道,这杯他亲手调出来的酒,从来没有谁能从梦境中全身而退。
他们都满心期待的喝下这杯黄泉,想要看到那个与自己生生世世羁绊的人,然后哭着从黄泉中离开。
血红的液.体碰.撞着透明的杯.体,挂上一层层鲜艳的红。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凑过来,柔若无骨的靠在阎九幽身上。
“滚。”阎九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女人悻悻离开,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听说鬼王最近心情很差,可能提前进入更年期了。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胫而走,越传越夸张,张政道听到的时候已经成了:鬼王最近变成娘们了。听说为了维持雌激素水平,他每天得吃一个男人,好看的男人,大帅哥。他不喜欢女人了,也对,女人怎么能够喜欢女人。
对于越传越走形的闲话,张政道除了苦笑没有别的办法。
今夜夜色正好,张政道看着窗外浓郁的夜,心想着,也许今夜正适合会一会老朋友。
于是九幽小酒馆今晚不营业。
紧闭的门内,屋子里温暖如春。两个男人对坐,两个这三界六道最帅最美的男人对坐。静静的把.玩着手里的酒。
黄泉在杯中,鲜艳的红被灯光照耀着。
今晚,谁也走不出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