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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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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到魔族少主阿九,自从亲耳听到张政道说出自己体内含有魔毒,自从嬉皮笑脸的阎九幽告诉马悠悠就是那被诅咒的魔胎;马悠悠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魔毒居然会造成如今这局面。
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天就要大亮,华市十一月的夜晚,冷风刺骨。刺骨的冷风吹动着马悠悠背后的金色羽翼,也吹动着她凌乱的秀发。
她的发丝在夜色中铺开,她身上的战袍已满是鲜血。鲜血开在白色的战袍上,就像冬天第一场雪后,怒放的红梅。
夜色浅浅,天边已现一丝鱼肚白。再过一会天就要大亮。这寂静的沉睡中的城市就要苏醒过来。到时候街上晨练的老人;早起清洁这座城市的环卫工人;穿过了大半个城只为了给心爱的姑娘送一份爱心早餐的小伙子;匆匆去上学的学生;为了生计而摆着早点摊的小商贩;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聒噪的汽车喇叭,这空荡荡的街道就会挤满形形色色的人。
形形色色的人都会看到马悠悠——魔胎马悠悠。
马悠悠恨自己背后的那对金色羽翼,虽然它们看起来那么辉煌那么美。马悠悠知道这是魔族至高无上的象征,魔族的羽翼分为黑,白,金。她生来就是魔主,整个魔界,本该由她统领。
她响起了那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却满脸疤痕的阿九,张政道说她叫马阿九。多有趣,马悠悠居然不但没见过自己亲爹,连亲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她随了母性,那个世世代代统领魔族的马氏家族。
白三娘得救了,老马得救了,马悠悠却在最后关头放过了林国华。她明明已经咬.住了他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吸到他的血。他身上的血是七星连珠的血,只要吸了那些血,马悠悠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可是她放弃了。心底那头沉睡的怪兽已经醒来,但不代表,曾经的马悠悠也已经被它吞噬。
如果可能,我想做个好人。
马悠悠不敢想003,甚至不敢想张政道。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魔性被唤醒后,如今的自己是个什么怪物。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渴,什么时候会饿,什么时候会像刚刚那样,怪物般吞.食了百鬼和巨人。
但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她趁着白三娘和老马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狼狈的逃离了市医院。如今她跌跌撞撞奔在这就要大亮的路上,不知何去何从。
天就要大亮了,可是马悠悠,突然没了方向。
前面就是灰河,马悠悠踉踉跄跄的顺着台阶下到岸边,她气血翻涌,已经没有力气多走一步。她本想坐下来歇一歇,想办法收了这对碍眼的翅膀。
却不成想,这么早,这河岸边居然有个老人在遛.鸟。鸟笼子挂在一旁的树上,老人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马悠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花白的头发被晨起的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拼命揉了揉眼睛,就要亮嗓子高呼。就在“啊”整个音节将出口的时候,马悠悠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手上用力,想要掐死这不长眼的老东西。树上的鸟吓得忘了怎么叫。老人瞪大了眼睛,眼瞅着就要断气。
“悠悠。”一把声音自马悠悠身后响起,接着就是一只温暖的手。
掌心干燥,温柔有力。那只温柔有力的手覆住了马悠悠掐住老人的手。马悠悠僵硬的转动脖子,后知后觉的看向手的主人。
她的眼内布满血丝,一身的狼狈。
张政道心一抽,“悠悠,不要糊涂。”
“我很渴。”马悠悠艰难出口,样子很挣.扎。
“一旦开了头,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张政道眼中水盈盈的,似乎很伤心。
可是,他在伤心什么呢?为了谁伤心?马悠悠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又累又渴。她眼珠子好像生了锈,迟钝的看着张政道,内心里千回百转。
张政道看着眼前满心挣.扎的马悠悠,他努力控制自己不会不顾体面的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察觉到马悠悠还有神识未泯。果然,马悠悠终于松开了箍住老人脖子的手。
张政道眼前一花,就见树上挂着的鸟笼子笼门大开,里面那只吓傻了的鸟,已经不见了。
老人吓得不行,磕巴着对张政道说,“鬼,鬼,长着翅膀的鬼。”
“你看错了。”张政道在他眼前一挥手,人已经消失。
天在此时大亮。当第一缕阳光照着老人花白的头发的时候,他揉着脖子,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曾经差点被掐断。
他看着空空的鸟笼子,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的鸟去了哪。
阿昌从小伙伴那儿浪回来的时候,甫一进门立刻就感觉到家里进了人。他耸动鼻子,觉得今天家里的味道很不一样。绝对不是马悠悠,马悠悠身上没这么大的血.腥气。
血.腥气?阿昌终于明白那熟悉的味道是啥了。对,就是血.腥气。他阿昌当年纵横的时候也是满手血.腥。如今这屋子里充斥的,就是那熟悉的亲切的血.腥气。
天知道这些年在马悠悠这儿修身养性他有多苦恼,没办法,谁让咱是人家手下败将呢。人家说要咱好好修炼早日超度,咱就只能窝在这人间界,做个遵纪守法的吃素的假和尚。
阿昌心里千回百转,打算着如果这入室的贼偷了东西,一会自己就失手把他打死。然后告诉马悠悠,是对方先动的手,自己纯粹自卫。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劲儿,甚至还有点期待。脚步放轻,阿昌循着血.腥气一路拐进小厨房。
小厨房的角落里蹲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背对着他。他看不到那人的脸,只觉得背影熟悉。
那人肩头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吃着什么东西。
“该死的小偷,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阿昌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高喝一声,顺手抄起了椅子。
椅子高举过头,那小偷被这一声高喝惊得回了头。阿昌立刻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不会吧。
那小偷手里的东西紧紧攥着,她满脸满嘴是血。地上一堆鸟毛。
“悠悠姐?!”阿昌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的。
马悠悠洗过了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着阿昌收拾好了厨房。她的目光一直在垃圾袋里那具鸟的尸.体上。
她不懂鸟的品种,只觉得那么小小的一具尸.体,看起来怪可怜的。
她背后的金色翅膀已经收拢。如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像个正常人。只有马悠悠自己知道,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马悠悠。
阿昌见她不说话气氛沉闷,也不敢开口。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垃圾袋里那具鸟.尸,忙小心翼翼的收拾了垃圾袋,换了新的。
“我去倒垃圾。悠悠姐,水烧开了在暖壶里。”阿昌小小声说着。他拎着一大袋垃圾,人小小矮矮的,看起来有点滑稽——没办法,谁让他永远的停留在小孩子身材阶段了呢。
听着阿昌的脚步声,马悠悠从厨房转出来,进了客厅她为自己倒一杯水。热腾腾的水蒸气扭着腰一路向上,直飘到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液.体“滴滴答答”落下来,落在了水杯里。
马悠悠垂眸光,就看到了水杯里的血,“滴答。”又是一滴血从天花板上滴落杯中,这滴血在白水中漾开,就像墨滴入水。
马悠悠手一颤,水撒了一地,烫了她的手。她看着红了一片的手背,不觉得疼。再抬眼看天花板,那上面哪有血滴下来。
也许我只是太累了。也许我睡一觉以后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常。我还是之前那个马悠悠,我还照常接活收妖驱魔。去003,我还能听到小柳傻笑着叫我一声“姐。”看到他想不明白问题的时候挠头。
白三娘依旧会和老马打嘴仗,每次不用调停,反正对于这对郎有情妾有意的男女来说,斗嘴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
晚上的时候我会看到张政道,和他去红妆,躺在那叶扁舟上。小舟晃晃悠悠,一船的星梦。如果天色还早,也许我还会去九幽王的小酒馆,喝一杯他亲自调的酒。
是解百纳么?对了,好像叫黄泉。多有趣的名字。每次那货都言之凿凿,那杯酒可以令人看到过去未来,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试过。
我猜他一定在吹牛。
马悠悠觉得累,这种累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累。身体上的任何伤痛都比不了这种累。她转身走进卧房,和衣躺在床上,只是觉得冷。
为自己盖好被子,马悠悠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睡着。也许睡醒了就会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阿昌带了个牛鼻子老道来,先是在屋子里放一种香,闻了后就会令人失去力气。
她头昏昏涨涨,睁开眼,就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而整张床被罩上了一张大网。
网细细密密,从细细密密的网洞中,马悠悠看到阿昌和一个穿着法衣的牛鼻子老道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