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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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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傍晚,003小组里依旧灯火通明。
老马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小柳被烟呛得直咳嗽,终于忍无可忍,“你是烟囱啊,这屋子都快被你点着了。”
老马把烟蒂狠狠在烟灰缸里碾灭,嗓子沙沙的,“我就不信,这猫妖还能上天?”
“你还别说,这猫妖如果真是不空山那只,恐怕飞天遁地也不算啥。”说话的是个涂着大红口红的女孩子,看起来三十出头,很明艳,上围傲人。
“不会吧?不空山的猫妖?听说那只常年在不空观蹭烟火的猫妖二十年前就失踪了。”小柳接话茬。
涂着大红口红的白三娘就拿胳膊肘怼怼一直不说话的马悠悠,“悠悠你倒说句话啊。”
马悠悠环视众人,叹了口气,“我见过她。”
众人齐声啊,齐刷刷的看向马悠悠,马悠悠又叹气,“很不幸,她的确是不空山那只失踪的猫妖。”
“她就快修成了,干嘛突然跑人间界滥杀无辜?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她飞升的劫数之一。”白三娘一向嘴臭,心却是最软。
马悠悠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她的劫数还是我们的劫数。”
白三娘,“那她总得有个原因吧。这十几天来所有送来的死人我们都仔细查过了。全都是男人,但是这些男人无论身份地位都不同,他们之间也都没交集。猫妖这么做,总不是打算采阳补阴吧。”
马悠悠苦笑,“我只知道,她是为了个男人。”
“男人?”白三娘重复马悠悠的话。
“对,男人。”马悠悠叹气。
“嗬,男人还真是麻烦。”白三娘瞄了一眼老马,似有意似无意。后者便又点起一根烟,气得小柳起身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
已是十月初,华市的天气开始转凉。夜风一股脑灌进来,令马悠悠头脑格外清醒——嗬,男人,还真是麻烦的男人。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麻烦的男人已经不请自来的在马悠悠家等着她。马悠悠四下瞄几眼,没看到阿昌——这小鬼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张政道,你这样不请自来不太好吧。”马悠悠心情很差,态度很烂。
张政道不说话,只是朝马悠悠温柔的笑。马悠悠更恼火了,不是冲他,只是冲自己——他妈的,老娘的心为啥跳得这么快。
张政道将马悠悠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背包和外套收拾好,转身去了厨房,马悠悠看他扎着围裙端出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恼火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马悠悠你有点出息,不过几顿饭,至于么。
可那颗心像是闯进去了一只迷途小鹿,东冲西撞,撞得她鼻子发酸。
“悠悠,生日快乐。”张政道从厨房里小心翼翼的端着蛋糕,走向马悠悠,蛋糕上插着一支蜡烛。马悠悠背转身,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尤其是张政道——她从有记忆以来从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马悠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平白无故的过什么生日?我又不稀罕。”马悠悠拭了拭眼角,她才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的欣喜呢。
张政道也不辩驳也不解释,只是将蛋糕放桌子上,“许个愿吧。”
马悠悠嘴里说着真俗气,却不由自主的坐下来,“我希望——”
“在心里默许,别说出来。”张政道温柔说道。
“就你事多。”马悠悠嘴里说着,却闭上眼睛,真的在心底许了个愿。当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张政道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一时间竟有点不饮自醉了。
“咳咳,这么多好吃的,不给点酒喝?”马悠悠忙移开眼,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于是就有了酒。
马悠悠不常喝酒,也不会品酒,她甚至有点讨厌酒。可是今晚这气氛不喝点酒都对不起自己的第一个生日和这暧昧。
也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是个怂包吧。马悠悠在心底暗想。喝醉了就不尴尬了,喝醉了就不会不敢看他的眼睛了——于是她醉了。
马悠悠醉眼朦胧的看着证道,笑嘻嘻的。她听到证道说,“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
“那你得送。是什么,嗝,不会是你自己吧。”马悠悠双手捧脸,居然觉得真的是,好像也不错。
证道的脸好像有点红,也许是屋子太热他发烧了。马悠悠眯着眼看他,他云里雾里的,就连说话都像蒙着一层纱,“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马悠悠喝多了,她双腿发软压根走不了,她头倚着墙,“我喝多了,哪也去不了。”
“我带你去。”张政道朝马悠悠缓缓伸出一只手。马悠悠强撑起头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下一秒她就被张政道拦腰抱起。马悠悠酒吓醒了大半,脑海里一瞬间飘过各种这样那样,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张政道只是抱着她下了楼,将她放进她的红色马自达里。
太监——马悠悠暗骂。
张政道开车很稳,他载着她在华市的夜色中奔行。马悠悠头枕着椅背,觉得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一直以来无论任何事都是她一个人解决,从没有人开车载过她,从没有人为她下厨房,从没有人让她体会到家的温暖。
原来亮起的那盏灯,才代表一个完整的家。
车子停下来了,张政道朝马悠悠温柔的笑,“到了。”马悠悠看他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点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么多深情,令马悠悠怀疑他认错人了。
她和他下车。这里是一片荒原,衰草连横,面前有一条小河。马悠悠竟叫不出这条河的名字。也许它本就没有名字,它是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
河岸上开着大片大片红艳艳的花,花开并蒂,是触目惊心的美景。河心停泊着一叶扁舟。天穹如墨,星子闪烁。
张政道又向马悠悠伸出手,马悠悠想也没想就把自己交给了他。他带着她一路朝小河走,语音温柔,“这条河叫红妆。”
“红妆。”马悠悠重复他的话,心里想着,华市从没有这样一条河。她看向河岸上大片的花,点头,“倒也贴切。”
“满船清梦压星河。悠悠,你看过星空么?”张政道脚步不停,他们已经涉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看过草原上的星空,雪域的星空,长白的星空,唯独没看过红妆的星空。”马悠悠很上道,她觉得这种气氛之下不配合他,自己简直就是个不懂风情的废物。
水很凉,带着10月的寒气。越往里走越深,可那叶扁舟却在河心。
“你不怪我?”证道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为什么怪你?”
“怪我送给你一颗心,未经你允许。”
“怪过。”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怪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怪你也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发生了就该想怎么去解决。怨天尤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证道微微侧脸,看马悠悠,马悠悠面色如常,说的是实话。
水已经漫过了马悠悠的腰,可她依旧没有放开手。
“悠悠,你就那么相信我?如果,如果我并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只是想带你去死呢?”
“我本来也没打算收礼物。”
“那你还和我来这个地方。”
“我只是觉得,漫长的一生中总得做点疯狂的事。”
张政道停步,勾头看马悠悠的脸。星光月光映着她的脸,这张脸曾是无比熟悉,如今却又带着陌生。
水漫到了马悠悠脖颈,她觉得窒息,可是依旧没有停下来。张政道的手没有放开,她也的确很想看看,那叶扁舟上的星空到底是什么样子。
水漫过了她的头顶,马悠悠睁开眼,看着自己眼前模糊的世界。一切都被水包围着,水真的很神奇,好像可以洗净一切。
窒息感传来,她觉得大脑开始出现空白。说出去恐怕三界六道没有人会相信,她马悠悠居然平白无故和个并不熟的男人共赴红妆。
她越来越失神,大脑的空白越来越多,她闭上眼,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她还没尝过死亡的滋味呢。就在马悠悠以为自己真的就此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窒息都没有了。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马悠悠发现自己躺在一条船上,小船晃晃悠悠,如果她有记忆,童年的摇篮该是这个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她侧脸,就看到躺在她身旁,头枕着双臂的张政道。他正仰头,漫天的星辰就都落入了他眸中。
他好香,马悠悠想。
这一夜马悠悠睡得很熟,很香甜,梦里都是淡淡的檀香气。睁开眼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身下晃晃悠悠是那叶扁舟,却不想只是自己家的床。
难道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马悠悠抱着枕头,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医生了——精神科的。
这里的树木都很老,枝叶遮天蔽日。黑影人端坐在神坛上,看着靠着一株老树、脸色苍白的张政道,“你觉得值得么?”
“值得。”
“你知不知道这样要耗费你三百年功力?”
“我知道,我更知道我答应过她,带她看星河”张政道目光悠远,他轻咳了几声,又说,“红妆上的星河。”
“作死。”黑影人一拂袍袖,神坛上已没了他的踪影。张政道愣愣的看着空空的神坛,连续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