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浅喜淡月微云

9、第 9 章 江面上

　　江面上打捞的船只来回穿梭,浓雾逐渐消散开来,天空依然阴郁悲怆,江岸上观望的人聚了一拨又一拨,从打捞船靠岸时的希望满满到唏嘘以至渐渐绝望.没有亲眷朋友上船的局外人暗自庆幸躲过劫难纷纷散去.医护人员把救上岸的人简单处理后,有自主意识,行动便利的受害人没找到同伴,死活不愿意离开,江岸的人家主动拿出大衣棉被其帮助御寒,也有热心肠人背来柴生火取暖.乡人们暂时放下生活中的鸡零狗碎,用最简单最真诚的方式传达善良.人们向上苍祷告暂时未能找到的落水者能平安归来,为逝者哀悼,如此稀疏寻常的一个缝集日,在这热烈节日氛围里,谁曾想乐极生悲,亲人一去却成了天人永隔.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其中遇难的一家五口,那是个寡居多年的老母亲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饱尝人世间苦难,眼看苦尽甘来,儿子事业小有所成,带着妻子儿女准备回老家过完年后接老母亲去城里享福,始料未及一家人共赴了黄泉,悲凄笼罩着这个沌朴的小镇.奔流的江水没有因为人们的悲痛有丝毫驻足的意思,时间越往前走,所抱的希望越渺茫.在沉寂中江对岸终于再次传来好消息,打渔船又寻得三个落水者.令人兴奋的是,救上来时落水者都有生命体征.夏露下午还是回学校上课去,许老师说即使所有的人守在江边也帮不上忙,让她回教室安心上课.此情此景,她怎么可能静下心上课.这是寒假前最后一下午课.上课前夏露再次打电话问父亲月生父母反应,父亲却告诉她月生父母没有家.夏露怀着忐忑的心在教室煎熬到放学,老师讲课内容她只字未听进去.刚出教室,许老师在走廊给她一个轻松的微笑.夏露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地.

　　“陈月生情况稳定. 楚薇父女在医院陪护,你要去看看他吗?”

　　恍惚间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是夏露,她强装云淡风清地说:

　　“不了,知道他安全我就了无牵挂.许老师,我收拾收拾要回家了.”

　　以往林林总总,都不重要,从此以后,她把陈月生从脑海里清除,对于楚薇她能做的仅此而已.谈不上是祝福,但也希望她缺失的母爱能由另一个人以另一种爱回归在她身上.

　　月生逃过生死劫难,长时间浸泡在寒冷的江水中不可避免被冻伤,所幸他年青身体强健,恢复快.过年前回到家,面对因长年累月辛劳而佝偻着身躯的父母,不敢透露半点落水的事,他不能想象如果他回不来,两个暮年老人该怎样活下去.正月里楚薇去陈月生家拜年,两位老人欣喜若狂,这个唇红齿白,细皮骄惯如天仙般的女子,尽然是陈月生的女朋友,春风得意满村宣扬.这份初春的喜悦,除了陈家父母,最意外的是楚薇,她不曾想到在医院的第二天夜晚独自陪陈月生时,陈月生主动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她大喜过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她却不知下午离开医院后,他的表哥许知秋来看望过陈月生,至于他们聊过的话题,楚薇也许此生都不会知道,最好别知晓.

　　时间一如既往向前.景清在体育艺考前外出集训,周末时不时偷摸跑回学校见一见夏露,夏露心疼他太辛苦,劝他艺考在即安心集训,他总有各种理由支吾,似乎见她只是顺道而已.夏露学习上更加得心应手,景清顺利通过艺考.全力备战七月文化考试.夏露偶而调皮时,到景清教室外听春蚕食叶般沙沙写字声回响在走廊,悄悄在后门边朝坐在后排的景清扔纸坨,随后两人相视而笑.夏露喜欢坦坦荡荡,无拘无束的交往,这样正大光明的”眉来眼去”反而没有了非议,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景清高考结束,心身轻松跟父母去毕业旅行.夏露不能浪费高中最后一个暑假.学校补不完的课,做不完的练习,堆积如山的除了书,还有无穷无尽的农活.以前家里也这般在地里刨食,自己少有下地干活.如今,父母年岁渐长,她得替父母分担,那还不算沉重的担子落在她细皮嫩肉的肩上时,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直不起腰来,原来生活的担不是轻易能挑动的.个子比她还瘦小的母亲挑着担子身轻如燕从她身前穿过,她内疚又惭愧.一双手夺过夏露的担子,日光里有着小麦肤色的景清健康又有力量,步伐矫健,身姿挺拔.一连三天,他如影随形跟夏父上山下地干活,仿佛他就是为干农活而生,夏父只教一遍,他便能实际操作.搞得夏父出门干活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离开前一晚,景清把夏露父母请到上席,他慎重拿出大学录取通知书:”叔叔,孃孃,这是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知道这并不代表我的将来有了着落,我没有’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豪言壮举,这几天你们也亲眼所见,我能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他转眼深情看着夏露.

　　“请你们允许我做夏露男朋友.”

　　不止夏露父母,连夏露都被这出其不意的表白惊讶得目瞪口呆,让夏家人措手不及。他没给夏露透露半点信息,甚至连来夏露家也只字未提及过.

　　夏父终究是历经风雨的中年人,在他眼里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总把爱情重拿轻放,

　　他故作镇定,目光在景清和夏露两人间回来游走:”是你单方面的意愿还是你们两厢情愿?”

　　夏露脸色绯红,她已在不知不觉间把景清当成依赖,如今他已然赶鸭子上架.她不愿拂他的美意,甘愿为他涉险.她勇敢坚定地对父母说:”爸妈,我喜欢他.”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这原本是两情两悦的事,按道理谈恋爱我们不便插手,可夏露你马上高三,怎么可以分心啦?”

　　“爸妈,你们放心,不会耽误学习,我只会加快步伐去追赶他.”

　　夏父注视着景清面露难色说:”就算我们同意,你父母那边的意见如何?”

　　“您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和父母商量过,如果您和孃孃不反对.我父母随时可以来订亲.”

　　“不,不,订亲还早.”夏露和父亲异口同声.

　　夏露诧异,景清把事做得周全,能在父母面前公然交往让她倍感轻松.如今,她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旅程,珍视又慎重.景清心思细腻,极力不打扰夏露全力以赴学习.但凡发现她有丝毫情绪低落,不辞辛劳赶回来为她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