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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夏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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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从困惑中剥离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向学习投之以木瓜,成绩报之以琼琚,她很感激表姐给她面面俱到地分析成绩,也庆幸自己听从表姐的建义没有一意孤行选择理科.每每看见自己的成绩荣登榜首时,心境随之豁然开朗.消停了多时的景清在一个暑热开始消退的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出现在夏露教室,手拿一支未开袋的雪糕站在夏露身旁,夏露在专注写题,杜娟急忙过去提醒她.夏露抬头,景清面带谦和的微笑把雪糕递过去:”来,先吃雪糕降降火气.”
夏露”噗”的一声被气笑.同学渐渐围上来看热闹,景清爽朗地说:”都散了吧,大热天的,明晚我请大家吃雪糕.”同学们便一轰而散,只有几个好事者鬼鬼祟祟在边上溜达.他在夏露前排面对而坐,看夏露慢条斯理地吃雪糕.
“今天很意外,没有拒绝我的雪糕?”
“常言道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吃过这支雪糕,咱们就是朋友呢.”
景清的笑容愈加明媚,打趣说:”你快掐一下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夏露顺手拿起铅笔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扎下.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景清欢天喜地一蹦一跳地出教室.夏露哑然,自己随意的一个决定也能让他欣喜不已.她偏爱这种光明磊落处事方式.不用掩饰,不虚张声势.她又憎恨起自己的犹豫不决.后悔当初没勇敢向陈月生吐露心思,此时陈月生之于夏露就像肺里扎进一根致命的刺,浅一些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疼,可是当深深吸进一口气的时候,便能觉出那根刺一直存在.陈月生如阿拉丁神灯里的魔鬼由一丝烟渐渐明晰起来,在即将成形时夏露狠心毁灭了有关他的一切,让他彻底成为过往.高二寒假前夏露收到封陌生地址的信,一眼看出字迹是陈月生写的,她不容平静的心再起波澜,顺手撕碎信扬到风中.如重释放地看纸片纷纷飘落.景清信守承诺,与夏露保持朋友关系,即不纠缠,也不疏远.只是他过了发达的动动细胞让夏露生敬而远之.他组织了个漫跑社团,意在督促那些想运动又无恒心坚持下去的同学.每晚晚自习后漫跑十五分钟.不少高二高三看似身体羸弱的同学争相参加,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同学们反应良好.夏露自然逃脱不了景清的魔爪,时常被景清从教室拖上跑道,她跑得精疲力竭时,忍俊不禁冲景清发牢骚:”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干嘛要交你这个朋友呀.”
景清不急不徐告诉她:“我是上帝指派给你海绵宝宝.”
夏露边跑边气喘嘘嘘纠正“更像是劈山救母里二朗神.”
夏露对景清会意一笑,景清心花怒放,绚丽烟火随风撒着欢.那颗看似阴冷坚石的心终于渐渐有了温度.夏露在与景清的相处中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自已不再单纯把他当做普通朋友.吃景清以各种借口从家里专门给她带的饭,欣然接受回家返校时送来迎往.在景清参加篮球比赛时全然完不在意异样的眼光,热情高涨地为他加油呐喊.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丘陵地带的阴冷潮湿令人生厌,洗过的衣服都晾出了霉味仍是湿哒哒的.涪江整日笼罩在白茫茫的浓雾中,偶尔盼来半天太阳,也像是生了病的老人佝偻着身躯有气无力的浮在雾霭里.学校除了高二和高三年级,其他同学都已放寒假.校园里空寂又衰败,无论是树冠如盖的梧桐,还是枝繁叶茂桃树,如今徙留枯黄的枝桠,唯有一两株夹竹桃,在萧杀的冬风中摇曳几抹绿意.腊月里倒数第二个逢集日(本地人叫赶场,每逢尾数为三六九的日子便是学校所在镇集日)四面八乡的人涌入集镇忙着采购春节物品、趁节日卖自家农产品.回乡的游子珍惜难得有的机会,或三五成群找旧时朋友述相思、或携手另一伴领着父母孩子体会家乡的风俗.人们摩肩擦踵,在浓郁节日气氛里喧哗,谁都不曾意料,一记惊天噩耗正滚滚向小镇涌来.夏露中午放学刚要下楼去吃饭.与慌忙上楼来的许知秋老师撞了个趔趄,许老师一把拉住她,气喘吁吁问:”你知道陈月生家的电话号码号?”
“许老师,我们村还没能家家安装电话,你找他有急事?”
“不是找他,找他父母.你有办法联系上他家人吗?陈月生掉进涪江里到现在还没找到.”
夏露霎时但觉”轰”的一声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身体随即失去平衡,眼前一片黢黑.她本能反应去扶墙,在慌乱中抓住了许老师的胳膊才站稳.
“夏露,打起精神来,快想办法通知他家人,现在还没找陈月生.”
夏露焦灼的心怦怦跳,光线刚重新照进她眼里,立马向楼下跑:”许老师,我邻居家有电话,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去找陈月生父母.”话没说完身影已消失在楼梯口.许老师追下楼时,夏露已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电话,正等夏父来听电话,她握着听筒的手抖动得不听使唤,许老师接过听筒,拍拍夏露的背以示安慰,调整好语气,只让夏爸通知陈月生家人他在镇上出了事.挂了电话,许老师领着夏露向食堂走去.
夏露带着哭腔乞求道:
“许老师,我现在没有胃口吃饭,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许老师无奈点点头:”我们去江边,路上细说给你听.”
许老师是楚薇表哥,半小时前接到楚薇父亲电话让帮忙联系陈月生父母.楚薇和陈月生打算坐船去下游拜访同学,船驶出码头不远处,雾太浓,为避让逼近的来向船只误触暗礁,他们乘坐的船只又超载,当时就倾覆,暗礁下方正好临近旋涡水域.又是浓雾天气,救援缓慢.船上五十多人,现在才救出不到一半的人.楚薇被搭救上来,冻得全身发紫抖如筛穅却不愿离开,她说落水时陈月生一直托举着她,才使不会游泳的她有机会在到达旋涡水域前爬上露出水面的礁石,当时他们身体已被冻得几近僵硬,爬上礁石的楚薇没能抓住陈月生.夏露的心一沉再沉,坠向无底的冰窖.三九寒冬,尽管已是中午时分,涪江边浅滩上仍然有着细碎的薄冰屑,江风刮得人眼泪直流,脸上似刀割般生疼生疼.许老师陪着夏露走到小桥边,夏露回想起月生坐在桥栏边等她的情景.眼泪扑扑地往下流,心里默念”陈月生,你一定要回来啊!”桥下传来一阵阵悲恸的哭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控诉:”老天爷呀,你叫我还怎么活…”桥边浅滩上已摆了好几具遗体,洁寂的白布底下遮盖的是谁家的儿女,谁的父母,谁的爱人…许老师带着夏露来到裹着棉被的楚薇面前.她跪在地上,两眼哭得红肿如猪尿泡,两道泪痕像丑陋的蚯蚓趴在紫一坨青一块的脸上,也不知这紫青是冻伤的还是碰伤?夏露见她狼狈不堪,对她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她安抚她说:”陈月生不会有事,他水性很好,你先回去换身干衣服.我和许老师在这里等.”
“楚薇,你先回家吧.”楚薇父亲哀求道.
“我要等到他一起回去”楚薇凄切地哭诉.
“原本他是要等夏露中午下课一起吃完饭再去同学家的,可我嫉妒夏露,不想他见你,死缠烂打要他上了这只船.如果他回不来,是我间接害死他.”
“还没有结果呢,什么死不死的?你别诅咒他.再说这是个意外,不能怪你.”许老师安慰她.
“我掏心掏肺地喜欢他,又怎么忍心对他有半点不利.明知他拿我当挡箭牌,只要能靠近他,我也心甘情愿.心里清楚他有喜欢的人,我仍然不介意.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为我所感动,我就这样卑微地一厢情愿的钟情于他,怪自己有本事喜欢他却没本事让他喜欢我...”
楚薇既悔恨又委屈,声泪俱下的倾诉让寸步未离的楚爸悲从心起.这个看似外表粗俗,腰圆脖子粗的中年男人,可能时至今日都未曾体会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与楚薇母亲只一面之缘便走进结婚琐屑里.婚后生下女儿不足一年妻子撒手人寰.在鳏居这些年内,他全心全意扑在女儿和饭店生意上.尽管生意场上灯红酒绿,他却像个寡欲的修行者.望着眼前悲恸到近乎绝望的楚薇,原来飞扬跋扈,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土里,无可奈何又痛彻心扉.爱情让人面目全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