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浅喜淡月微云

3、第 3 章 中考成

　　中考成绩放榜,夏露顺利升上高中,其实她是有些许失望,最大理想是考上中专或者中师,能早日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前几天老师们来时,分析未来的走向趋势,中专中师生很快被淘汰,长远目光还是上大学前景更广阔,夏爸是乐于接受新思想的人,听老师们说得有条有理,欣然同意夏露上高中.陈月生再来夏露时,全家人正坐在一堆玉米棒子里给玉米脱粒.月生塌肩驼背,眼里尽是失意.夏露丢过玉米棒芯问:”这是怎么了?一副沮丧的表情.”

　　“我查过高考成绩了,考得不理想.”

　　“是没考好还是没考上呀大哥?你能不能说清楚?”夏露有些着急.

　　“上不了我想上的学校.”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复读,可是我父亲冥顽不化,任由我说得唾沫横飞,嗓子生烟也不松口.”

　　夏爸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陈月生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农村人供孩子上学也不容易,你看看我们村这一大片,有几个大学生?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吧.有适合的学校,如果专业不错也可以考虑上.”

　　“叔,我体谅父母的苦衷,正是如此,我才要更努力往高处爬,只有我生活好了,才能把父母从泥潭中拉出来.”夏露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禁一热,可不是吗,只有自己能力足够强,将来才能维护父母晚年的幸福.陈月生继续说:”我爸没有叔你思想开通,当年我姐小学六年级念完上册,他便逼着姐休学在家帮忙干农活.等我姐刚满十四周岁就去广东打工.所幸姐姐长得漂亮,在广东上班时遇到一位不错的年轻小老板,如今已经谈婚论嫁.也算不错的归宿.可我心里一直不痛快,感觉我姐因貌美才被人看上,说不完的憋屈.如果我爸能供姐姐上学,以她外形条件再加上学识,明事理有眼界,会有更好的将来.可我爸却只会那套封建老思想,说女儿是嫁出去的,没必要花那么钱培养.”说完用羡慕的眼光看向夏露.夏露觉得自己何其有幸投胎到这样的家庭:父亲在农村真是思想开明的家长,事事都征询她和母亲的的意见,不武断,不专制,不重男轻女.夏爸有些害羞地说:”我也没你说的那么思想开放,只是我自己吃过的苦受的委屈,尽量不让我的孩子再受一遍.回想当年自己上学时事情,只要和我父亲起了争执,父亲就让我把交的学费要回来,别去上学了.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语言刺激下,血气方刚的我真的在初三上期期中考试后就不再去上学,从此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要知道那时学校已经定向推荐我上师范学校,如果我再坚持半年,十有八九已成为人民老师.当时我的大姐在我就读的中学教书,她让我再忍耐些时日,学费和生活费她偷偷给我,可我当时倔强得不肯低头,最终要和泥巴打一辈子交道.”月生沉默许久坚定地说:”叔,复读这件事我不会让步,我不想十年二十年后为我现在的决定后悔.你这席话是提醒了我,我想有我有办法复读了.”

　　陈月生姐姐和准姐夫回家商议婚事,多年没回家的姐姐已退去年少的青涩,出落得婷婷玉立,这个让她一心想逃离的家,还觉在婚前还是让她生出些依恋,常年劳作让双亲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这些年在外无论经受怎样的苦,她都独自承受,她的头上没有任何人会为她遮风挡雨,即便她的妈妈拼尽全力,也只能为她挡住来自父亲的拳打脚踢.她终日畏头畏尾,直到遇见将要与她携手一生的男人,她才发现原来女人也可以恣意地笑、放纵地哭;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被尊重、被宠爱.尽管如此,她仍不时表现得低眉顺眼,骨子里的卑微犹如幽灵般在她身边神出鬼没.傍山的太阳一阶一阶向西落下,池塘边的月亮从东面慢慢升起.三个年轻人躺在院里竹编的凉床上乘凉,苍穹笼盖着幽静广袤的大地,一阵阵的晚风送来荷花的香气,露珠在摇摆的荷叶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陈月生看了看姐夫,又把目光投向姐姐,语气坚定说:”姐夫,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姐夫抬头望着妻弟,姐姐收回目光等他开口.陈月生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他不了解姐夫为人,这事会不会给姐姐生活带来影响?他拿不准姐姐在姐夫面前到底有多少话语权?有没有能力帮他?他也不能确保姐姐会诚心帮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月生又轻松了些许缓缓说“这次高考我成绩不理想.姐夫,姐,想请你们支助我复读…”话音未落,父亲从屋里气急败坏吼着:“你个龟儿子,老子不得让你去复读,你胆子大得很,还敢打你姐的主义,我和你妈养她那么大都没动过这心思.”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在准姐夫的面前,父亲一点颜面都不留,如果姐姐姐夫以后生活有个磕绊,这样的娘家,姐何来的底气?可陈月生又是晚辈,总不能拂他父亲做为长辈的颜面.左右为难时姐夫站起身和颜悦色说道:“爸爸,你进屋休息去,这件事让我和他姐听听他的理由,最后的决定还是由你来做,好不好?”转身递给陈月生个眼色.一记重拳打在软棉上,力量被吸食.陈月生清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姐夫,你第一次来就碰见这种难堪的场面,对我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姐姐在家比我更苦,所以我恳请你一定要善待她.”

　　“月生,家庭不是原罪,你姐姐不用担心,爱她是我的份内之事.”姐夫温柔的看着旁边坦然的姐姐.

　　“你想复读?”姐姐问.

　　“是,今年的成绩上不了理想的学校,我想再奋斗一年,将来也不会后悔.你们刚才看到爸爸的态度,我说不通他,我知道他不肯花钱.姐夫,姐,这钱我向你们借,立字据,将来一定还.”

　　姐夫挥挥手:“你有这个志向我和你姐很欣慰,现在正赶上开放的浪潮,国家大步向前发展,将来的世界是科技、人才引领时尚.可惜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没有觉悟知识的重要性.月生,你安心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和你姐会一直供你读完大学.”姐夫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姐的手背.月生原本空荡荡的心被塞得沉甸甸,踏实又安全.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姐姐临走前拿出的一叠人民币终于让父亲松口,不再过问复读的事.那个毕业季的夏天,陈月生经常在午休时去夏露家和夏爸聊天,夏露便坐在边上静静听着.月生和夏露像对亲兄妹样承欢在父母膝下,让这个农家小院恬静又温馨.

　　清秋九月,夏露和陈月生再次一同去学校,与三年前不同,他们已然亲密无间,月生再也没有在女生宿舍前出现过.高中学习气氛更为紧张,每月只一个周末放假回家.第一个月假日,夏露在校门口东张西望老长一段时间,也没看见陈月生.可能他又和其他人先走了?夏露抱怨地嘀咕着独自向家方向走去,回家的同学在四通八达的路上分散开来,渐渐融入西斜的落日中.必经之路的一座小桥,陈月生单腿跨坐在石栏上,风吹得衣服鼓鼓作响.夏露见他,心下明子是在刻意等她,感到既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快走几步迎上去撒娇地说:”我在校门口找你好久,怎么在这里等我呀?事先也不和我通下气.”

　　“学校门口人多,万一哪个小美女要和我结伴走,那你岂不是又要一个人回去?”

　　“不一定哦,如果只是单纯的结伴而行我不介意.”

　　“你在乎的点是什么?结伴的是我喜欢的人?”月生试探问.夏露有些猝不及防.

　　“我是很识趣的,不会跟着你们吃狗粮?”

　　陈月生一本正经:“我现在一门心思只在意学习,不去招惹除你以外的任何女生,也不再做烂好人.和女生划清界线.”

　　夏露佯装嗔怪说:“这黑锅我可不背,你怎么和女生相处与我无关,再说你招惹我干嘛呀?我俩远无仇近无怨的.”

　　“是我用词不当,以后回家的路我只陪你走.”月生本想把话说得更直白,可他明白现在时机不成熟,自己还无安身立命之本,担不起这责任.他不只想保护她一时,是想护她一世.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夏露有了迷恋之情,暑假里每天最盼望中午时分,坐在夏露身旁,和夏爸天南地北,天上地下闲聊,使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偶尔一天下定决心呆在家里,他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来转去不得安宁,最后还是不由自主转去夏露家.两人走在夜色里,月生沉迷于空气中的香甜味.夏露第一次忽视路边那些坟地,第一次放眼欣赏夜幕下的风景:浩瀚的银河中高悬一轮新月,月光如练,星光闪烁,两相辉映.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夏露第一次期望这条路长一点,能走得更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