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浅喜淡月微云

2、第 2 章 许知秋

　　许知秋和唐凯泽背着钓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两边高过人头的玉米地密不透风,吹不进山风的道路把行人闷热得汗流浃背,许知秋撸起袖子露出健实的三角肌.他伸手抢过唐凯泽挂在肩上的渔具和自己的背在一起,走到山垭口,两人背靠棵古榕树席地而坐.四面来风吹着汗湿衣服让许知秋有了丝丝凉意.
　　“凯泽,这次出来你的情绪不对呀,出什么事了吗?”
　　唐凯泽依然眼望着远方悻悻说道:”知秋,我准备申请调回家乡的学校工作.”
　　“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之前你也没跟我提及过?” 许知秋惊讶不已地扳正唐凯泽的身体注视着他的双眼.唐凯泽躲避着许知秋的眼睛不敢直视.
　　“院长爸爸老了,我想回去工作方便照顾他.”
　　“你可以把他接过来,我们住所近,可以帮你分担责任.”
　　唐凯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院长爸爸身体出问题了?”
　　“不是,他不愿意来这边生活,无亲无故会孤独.”
　　“要不我们抽时间回去趟,你放心,他的思想工作包在我身上.”
　　“不用,我自己处理.”许知秋望着唐凯泽,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凯泽比之前消瘦些.
　　许知秋回想第一次在学校体院学游泳,带他去的哥们儿只知道撩骚,把他这个不识水性的旱鸭子丢池里自己扑腾.当时他急于求成,稍有点领悟便去深水区实践,不成想一头栽进水里口鼻不能呼吸.求生的本能,他使劲抱紧前方一双大白腿,混乱中感觉那双腿不停地想摆脱自己,挣扎中他抓住那双腿的隐私部位,只觉得一阵窒息..他被拖上岸来.狼狈的许知秋看见气急败坏的大白腿怒目瞪着他,许知秋诚心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问对方的专业和班级,想约个饭以表谢意.大白腿冷漠转身离去,留下许知秋独自凌乱.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学校已过饭点.许知秋换好衣服下楼走进唐凯泽家,见他有气无力歪在沙发里.他也不打扰唐凯泽,帮他把风扇调了小风,驾轻就熟在厨房一顿操作.唐凯泽迷迷糊糊中被推醒,被迫吃完一碗鸡蛋挂面,许知秋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丝不安滑过心上.唐凯泽比较理智,从来没有如此般任性过,学生刚放假,学校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他便强烈要求周末去垂钓,附近的河边还不去,还美其名曰鱼都熟悉他们的套路,太平平无奇,非要去陌生的地方体验.搞得他只好去麻烦学生.兴许是既热又累,加上在陌生的环境里晚上没有休息好,唐凯泽头晕脑涨.洗完澡直接上床.许知秋找来中暑药喂他吃过,静静在他身边躺下.唐凯泽细语道:”快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许知秋深情地在唐凯泽额上吻了一吻,熄灯轻轻关门上楼去.唐凯泽便听见许知秋在楼上传来的细微活动声响,这些声音他已经听了六年.大学毕业他来到二中工作,本来许知秋应聘去市里另一间学校,得知他最终被二中聘用,毫不犹豫向他飞奔而来.学校教职工单人宿舍楼,许知秋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才争取到做唐凯泽邻居的资格.许知秋的义无反顾也激励着凯泽冲破世俗的樊笼.他们如影相随出现在校园里,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健身,熟悉的老师们表面都羡慕他俩兄弟情深,当然暗地里也有流言蜚语.
　　唐凯泽现在想退缩,已经走过人生中第二十八个年头,眼看要错失最佳生育年龄,他自己不打紧,不知从何而来,也不惧去到哪里,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除了院长爸爸,来去了无牵挂.但许知秋不一样,他有家族有父母兄妹,最终应该回归正常生活.思来想去,只有他离开,许知秋才有机会回到人生的正常轨道—找个良人恋爱结婚生子.唐凯泽瞒着许知秋,向学校递交辞职信.一再恳请校方保密他辞职的事.领导惜才,放他出去闯荡,随时欢迎回归.唐凯泽起身轻手轻脚取出收拾好的行李箱.回忆起六年来许知秋在这屋里来去穿梭的身影,心如刀绞般疼痛.他爬在床上,蒙头压抑着哭声.他已经把许知秋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人之于空气,鱼之于水,阳光之于绿叶,没有许知秋,唐凯泽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纵然有万般不舍,只为许知秋好,他也要博一回.唐凯泽蹑手蹑脚地关好门下楼.站在楼下,他再次抬头望向许知秋房间的窗户,窗里透出粘稠的灯光,许知秋的身影在窗户上晃来晃去.唐凯泽泪流如注,他不敢过久停留,担心被经过的老师发现,默默地擦把眼泪,作深呼吸,拖着行李箱向校门口走去,路灯照着他孤单的身影时长时短.一轮孤月洒落清冷的光辉.
　　清晨许知秋被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阳光刺醒,他不情愿地用被子包住整个头.忽然整个人又从床上弹跳起来,放心不下唐凯泽.他顺手抓起钥匙,顶着张牙舞爪的头发,趿着拖鞋下楼去.用钥匙打开唐凯泽家的大门冲冲朝卧室走去,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屋里弥漫着唐凯泽的气息.知秋暗自思量:”身体恢复了?大清早独自去哪儿?往日单独行动都留个便签条,四下寻找毫无穿破.看时间还充裕,许知秋做好早餐,回楼上洗漱换装下来,许凯泽还是没在屋里.他利索地解决完自己那份早餐.匆匆走向教学楼.开完语文组研讨会已经十点,许知秋闪进旁边英语教研室,一眼望见唐凯泽坐位空空如也,他强装若无其事询问:”唐老师今天开小差了吗?整个英语组就他不在位.”教研组长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唐老师离辞了.”一个炸雷轰得许知秋手中的水杯险些掉落.他故作镇定回答:”我这记性,还习惯性以为他在呢.”转身回到自己教研室,向同事们谎称身体不适,老师们看他脸色苍白,让他先回去休息,还不忘关心到:”如果扛不住就去医院.”许知秋史无前例地心慌,他六神无主,多么希望英语教研组长只是胡说八道,等会一开门,唐凯泽肯定还一如往常坐在窗边准备教案,听见他进门声音,就该问他午饭吃什么?许知秋一路魂不守舍,中途好几个教师家属和他打招呼,他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站在唐凯泽门前,用手拧门把,纹丝不动,他的希望一丝丝幻灭.手颤抖得插了好几次钥匙才对准锁孔打开门,早餐依然完好的摆在饭桌上.他仔细查看家里,没有发现任何片言只语.陈设几乎没有变化,卫生间洗漱用品,阳台上的晾晒衣物都原封不动.许知秋拉开衣橱,只有几件零散的衣物孤零零地挂着,床头柜原本有对腕表,现在剩孤零零的一只凄凉地卧在若大的盒里.许知秋愤怒的一脚踢向衣橱,原地转了两圏然后双手抱着头坐在床沿,他心里咆哮着:”唐凯泽,你究竟去哪儿呢?等老子揪到你,定把你生吞活剥.”
　　许知秋冷静下来认真审视凯泽这段时间的表现,除了垂钓这件事有些失常,其它方面挑不出问题.辞职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想来这件事他蓄谋已久,演技当真是超常发挥,没露出一点破绽,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不竟又自责起来,终是自己太大意没把心放在他身上,出走后自己倒成了最后知晓的那个人.
　　中午,许知秋敲开校长家门,校长夫人正把一盘刚出锅的菜送到餐桌上,看见他魂不守舍,关切地问:”知秋,吃饭没有?今天气色很差呀!”
　　“姨,还没吃,我找姨夫有点事?”
　　“饭桌上说吧.”校长从厨房拿来碗筷,三人围桌坐下.
　　“是唐老师离辞的事?”校长先开口
　　“姨夫你是不是早知道?”
　　“他交辞呈时特意嘱托保密,给谁保密你比我清楚吧.”
　　“知秋,你们来学校六年,两个阳光青年的男老师不找异性恋爱,整天腻歪在一起,你觉得世俗没有一点偏见吗?学校的风言风语不是谁都能跟你一样置若罔闻?”
　　“姨,是不是你找过唐老师?”
　　“姨手伸不了那么长,你们自己的事终究要亲自解决,唐老师心思比你细腻,或许他家里这两年也催他成家了?”
　　许知秋心想:院长爸爸才不会催唐凯泽成家,他那么善待凯泽,像自己一样怎会忍心让他屈就,转念又有些心灰意冷--凯泽到底还是逃跑了?
　　“姨,姨夫,结婚生子就那么重要吗?我亲身经历过两个没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的悲剧,生了孩子,把日子过得鲜血淋漓,我畏惧那样的生活…”知秋无声抽泣起来,姨马上起身抱住许知秋的头轻拍安慰道:”你见到的只是小几率,姨和姨夫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吗?”
　　“咱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植根于人心,传宗接代就是使命.你看我和你姨没有孩子不也同样遭人非议.”校长心疼又无奈看着许知秋.
　　“想要大众接受你们的感情,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之所以为唐老师保密,也是想让你们分开段时间彼此冷静考虑.”
　　“我确定和他交往时已想清楚,此生不悔,你们也见证了这六年我们过得有多幸福.”
　　“你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风平浪静的生活下去,可你父母多次向我打听你的人生大事,姨每次搪塞得好辛苦.”
　　“他们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当年我已经把骨血都还回去,我的命和他们再无半点瓜葛”知秋低声咆哮道.
　　“就算你什么都不在意,有没有深入了解过唐老师的想法,他是不是能承受住那些异样的眼光?常言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爱是双方奔赴,爱情只有在自由自在时,才会花繁叶茂.”许知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校长的话.这些年两人一直享受当下的生活,从来没有深入探讨过将来.是凯泽心生厌倦还是另有新欢?
　　“姨夫,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辞职理由是回家乡工作方便照顾家里.其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知秋,我给唐老师承诺过,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他这些年的教学成果有目共睹.撇开他和你的关系,我也舍不得他离开.”许知秋眼眶微红哽咽道:”谢谢姨夫!”命运还算眷顾许知秋,虽然有一对毫无人性的父母,但却遇到知书达理的大姨夫妇,待他为己出.
　　“我等他一周,如果没有消息.我去找他,不管结局是什么,我要知道离开的原因.”
　　“你的决定,只要合法合情合理,我们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