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浅喜淡月微云

4、第 4 章 夏露意

　　夏露意识到自己对陈月生的感情越陷越深,自知身无长处,相貌平平,有什么能入得他的法眼?陈月生对自己照顾有佳也只是如兄长般的关怀,有了这层顾虑,夏露再不敢再有半点逾越之想.每次去传达室取信件时,常看到有陈月生的信件,他那样交际广泛的人收到信件是稀疏平常的事啊.但夏露却莫名其妙的暗自不爽,不希望他收信件,至少不能是女生写给他的信件.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好友杜娟把夏露拉到无人的地方神神秘秘地问:”夏露,咱俩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夏露被问得一头雾水:”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夏露斩钉截铁回答道:“没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班上能和夏露说话的男生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和谁亲密到谈男朋友的程度啦？她独自纳闷.

　　“有人看见你放假时总是和同一男生一起回家,行为举止很亲密?听说那男生还是高三复读班的?这事我还是从其他班听来的.”这分明说的是陈月生.夏露惊慌失措中不禁感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以为一起回家做得密不透风,终究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夏露向杜娟解释:”那是我邻居,我们不是离家远吗,回家总走夜路,所以我爸为了我的安全拜托他等我一起回家.”

　　“只单纯的为安全回家?”这个问题点落到夏露私密处,她坦白说到:”我好像对他有点动心,也不是很确定,就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他应该不会对我有想法,你看我普通得如一粒沙,扔在人群中便没有了踪影.”

　　“夏露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瘦,但你高挑又有副高冷的面孔,是个冷美人哦.”

　　“我是实话实说,你看我从农村来,灰头土脸,刚上初中那会镇上的同学都嘲笑我说话有口音.”夏露苦笑,从前种种被伤自尊、被孤立无助,逼迫她内心逐渐强大起来,以前看似天大的屈辱,现在回头看也只会一笑而过罢了.时间真真个利害,任何事物都能假她之手被磨灭消失殆尽.

　　“你是怎样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用什么高招屏蔽学校里的传言?你不好奇现在同学们对你的评论?”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但自己的脑袋还是可以控制的.看你这么有倾述欲,来吧,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

　　杜娟兴致勃勃说:”我听说高二.三班在个男生到处打探你的事,说对你是一见钟情.把你比做心中的莲花.”

　　“他怕是长针眼了,还是猪油蒙了心?”

　　“人长得阳光又帅气,我看了都动心.”

　　“主动出击呀!”

　　“可惜人家都不拿余光看我,我还没脸没皮硬往前贴?”杜娟自怨自艾地说.

　　“杜娟,我跟高三哥哥的事你可不能出去乱说.”

　　“你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我听说他可多情了.并且现在有个女生对他穷追猛打.”

　　“我会把它掐死在摇篮里.”两人回到静悄悄的宿命.夏露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夏露很少过生日,家乡有个风俗,小孩子只过周岁,三岁,十岁生日,过完十八成人礼后每年都可以过生日,所以很少把生日放在心上.星期天傍晚,她和杜娟像平常一样在校园散完步向教学楼走去,高一年级的教室在三楼,夏露班级的教室后门就在楼梯口旁边,再往上楼层依次是高二,高三年级教室.她们刚走到二楼拐角处,楼上人声嘈杂,陌生面孔的同学列着队站在楼梯两侧,三楼楼梯口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两人一脸狐疑上楼,刚向右转身准备进教室,走在前的夏露见一男生手捧蛋糕站在楼道注视着她们,夏露第一反应侧身让出杜娟,这应该是为杜娟而来的.男生气定神怡把点着蜡烛蛋糕送到夏露跟前,语气轻松平静地说:”夏露,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楼道里同学附和,随后口哨声、喝彩声连成一片.夏露脑门被震得嗡嗡响,她的大脑努力搜索,始终寻不到眼前这个男生的半点信息.

　　“同学,你搞错了吧,我不认识你.今天也不是我生日.”

　　“以前不认识没关系,我是高二(三)班的景清.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熟悉了.”

　　“对不起,我没兴趣.”说完夏露进了教室.她本不擅长交际,更何况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刚才有多镇定,现在就有多慌乱.景清目送夏露落座,信心十足说:”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夏露,我会一直等你.”转身带着他的同学们和蛋糕上楼去.陈月生默默地站在三四楼的楼梯间转角处把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学校里有关夏露的议论不绝于耳,说词颇丰.大家添油加醋,众说纷纭.不但班上女生背地窃窃私语,走在校园内也有人指指点点,更有好事者趁课间休息空隙在夏露教室后门对着她的背影品头论足,面对她时又哑口无言.夏露不胜其烦,一方面自己真真切切对陈月生动了小心思,另一方面已然流言四起,巧舌如簧的陈月生似乎置身事外,没受到丝毫影响,难得保持沉默.至于那个高二的景清,她已当着众多同学们的面毫无余地回绝他.不多时夏露从籍籍无名成为校园风云人物.她渴望找许老师、唐老师说说体己话.自开学以来,她再没见过两位老师.月末放假回家日,夏露正心神不宁猜想陈月生还会等她吗?又在何处等她?只见陈月生坦坦荡荡的站在校门口,在大庭广众下笑着向人群中的夏露招手.夏露心怀忐忑走向他,走近才发现月生旁边站着位钟灵毓秀的女孩.陈月生低头微一笑,指着夏露向女孩介绍道:”这个是邻家妹妹夏露,她爸嘱托我和她一起回家,她一个女孩家家的害怕走夜路.”然后目光清澈看向夏露:”我同学楚薇.”楚薇嗔怒的看着陈月生说道:”你说明白我也不会瞎想.”月生温柔地向女孩笑笑,眉眼间开出朵吸引人的花.楚薇佯装亲热拉住夏露的手说:”听说高二有个男生对你穷追不舍,有没有被感动?”夏露心生不悦,可惜刚才还用’钟灵毓秀’形容她,别玷污这么好的词,但面不改色迎合说:”不但感动,还强烈满足我的虚容心”.陈月生打圆场说:”时间不早,我们快回吧”.摇手告别留给楚薇一双潇洒背影.刚在人潮涌动的校门口,夏露明目张胆的把月生的音容笑貌尽收心里.坦白说陈月生生得神采清朗,风骨俊秀,尤其是对楚薇眼含桃花的温柔一笑,仿佛微风吹开了夏露多日以来心中郁结,但转念一想,那个笑因为楚薇,心情瞬间阴云密布.兴许真是太晚,月生加快步伐,把夏露甩在身后十米开外.夏露本就对陈月生刚才强调的”邻家妹妹”心生不快,此时又被远远仍在身后有些负气,干脆放慢速度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远.待陈月生说话没得到回应时,转身才发现夏露已离自己百米开外.他停下脚步坐在路边平复自己的情绪,今天的做法有失磊落,找楚薇明明是拿来挡箭,却莫名有种报复快感.报复什么?景清送蛋糕的事,夏露可是当众拒绝的呀.自己未免小肚鸡肠.等夏露赶上来,月生连忙道歉:”今天有点晚,我走得太急,把你落后面,没闹情绪吧?”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爱使小性子?”

　　“换作我是要生气的.”夏露被陈月生这句话逗笑.

　　月生小心翼翼地说:”夏露,那件事你作何感想?”

　　夏露明知故问:“送蛋糕那件事?”,他问是因为好奇还是表明他在意?在乎的是事还是人?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生,当时也果断拒绝他,我想他当众失了颜面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

　　“未必,你对他没好感?

　　“都说不认识哪来什么好感?

　　“他是校篮球队的,好像还是队长,而且他爸妈在学校对面邮局上班.”

　　“陈月生,你怎么比我还在意这事儿?你太能耐了吧还查人家底?”

　　“因为你我才去打听.”陈月生说完叹了叹气,其实他是没底气.

　　“好幽默,你闲来无聊盯着我不放干嘛?还是多在意楚微,她明眸皓齿多招人喜欢！我这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上两眼.”夏露有些心浮气燥,不知是因为陈月生提到景清,还是在脑海里绕来绕去的楚微?陈月生自亲眼目睹送蛋糕场面后,一直闷闷不乐.自己不能肆意向夏露表白心意,夏露接受他人的爱慕无可厚非.但他接受不了夏露与他渐行渐远的事实.他试探夏露对景清的态度以此推断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种种不确定性让他心生不安,听到夏露的气话,急令智昏回复说:”要不是叔嘱托照顾你,我才没功夫理你.”

　　“初中一个人都过来了,现在死乞白赖要你照顾?”夏露委屈的说完,眼泪不觉在眼眶打转,气冲冲埋头独自快步走去.陈月生只好默默地远远跟在后面.

　　日升月落,云聚云散,上课下课,高一上学期在碌碌无为中度过,没有闻鸡起舞的坚持和付出,当然也不配上黄金榜,寒假离校前班主任单独留下夏露.眼前四十来岁的班主住威而不严,夏露早有思想准备,只是没想到班主任能忍这么长时间.班主任示意夏露坐在对面”夏露,学校生活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呀,老师.”

　　“我的意思是还有同学来打扰你吗.”夏露反应过来,有点难为情.

　　“没有.”

　　“老师一直观察你,知道你有分寸.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当你还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时,最好把自己的美藏起来.”这是什么逻辑?夏露满腹狐疑.

　　“老师,这话有点冤枉我,我没有惹事生非.”

　　“世上不是你不惹事生非就能相安无事.或许这就是对女孩子的不公.老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老师也有女儿,只希望你们能平安成长.学校里流传的闲言碎语对你影响不利.好在你内心强大.”

　　“老师,你相信我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学习上你要再努力,文科成绩还稳定,数学和物理要多下功夫.必尽理工科多些选择.”

　　夏露面露难色,向老师保证会加强学习数学和物理.

　　冲刺高考的陈月生年关才从学校回家.自上次闹不愉快后,两人再没一起回家.他出现在夏露家时,夏露正对着数学题发愁.陈月生把带来的学习资料放一边,凑近问:”需要我给你讲解吗?”

　　夏露已不再生气,就坡下驴问:”你有时间给我辅导吗?”

　　“专门辅导还真没有时间,不过我可以来你家学习,你有不明白主动问我?这些资料你应该用得到,我特意挑选过.”

　　“陈月生谢谢你,怎么想到给我送资料?”

　　月生狡黠地说“我以哥哥的身份向你老师询问你的学习情况.”

　　“你不怕节外生枝?”

　　“我不是一直都是你邻居家哥哥吗?”

　　“你就那么向往当我哥.”陈月生看着夏露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有哥给你排忧解难还委屈啦.”说完鬼使神差的在夏露头顶揉一楺.夏露坚信自己是一厢情愿.做妹妹也知足.

　　夏露学习勤奋,但是逻辑思维不太清晰,在温情的寒假里,夏露家的饭桌严然成为她和月生的书桌,夏露坐一头,陈月生霸占着另一头,陈月生像个称职的老师为夏露答疑解惑.新年里连去亲戚家拜年都尽量推脱,利用好每一分钟.这种明艳的时光时常让夏露觉得恍惚不真实,祈求时光慢些,再慢些,想细细享受这种静谧生活.村里人擅长捕风捉影,陈月生和夏露天天在一起学习,风言风语四起.夏母有些沉不住气,睡前跟着进了夏露的屋,坐在床前问:”女儿,你是不是喜欢陈月生”夏露心怀鬼胎,惶惶中摇头:”没有,你们两双眼睛看到的,他只是给我讲题”.妈妈似乎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你也晓得他屋头情况,他爸经常打他妈.你说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娃儿能不受影响?万一他以后也打老婆,做她老婆不是造孽吗?”

　　“妈,别人家的事我们莫管也莫去说三道四.”

　　“妈觉得陈月生好像对你有意思,前几天他总问我有关你的事,还问你的生日,妈没告诉他.”

　　“妈,你放心,我不得和陈月生有其他关系.”夏母叹着气出了屋,夏露在床上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