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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山穷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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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分别后,季予寒很快就放寒假回家了,白澍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为了能天天见到季予寒就搬回银月湖住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季予寒直接被白澍拖走,又被迫做了他的家教。
白杨给季予寒打了三万块钱,说是家教费,一晚上五百,把之前的也补上了。季予寒要给他退回去,白杨死活不肯,说做生意不谈感情,他只好作罢。
白澍也不负所望,期末考又升了排名,成了第二。一家人都感到开心,除了白澍他自己。拿到成绩单后,他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吃午饭也喊不出来。
季予寒在陈晓莲的指示下上了楼,敲敲他的房门说:“白澍,吃饭了。”
房里丝毫没有动静,季予寒便又敲了敲。这时房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不吃——吃不下!”
季予寒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听见他这么一说,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白澍正抱着个枕头趴在床上,见季予寒进来,就把头埋进枕头里,还不爽地骂了句,“操!谁让你进来了?”
“那我走。”季予寒嘴上这么说着,却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白澍倒是急眼了,一下坐了起来,两眼红肿地瞪着季予寒,又突然委屈地说,“我没让你走……我都这么努力了,结果一个学期就只进步了一名。”
季予寒走过去坐在床沿,白澍这副模样像极了他当年拼了命学习、却仍然挤不进年级前三的可怜样。那时候他也常常在想,为什么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仍比不上别人。
可北高本就人才济济,要保持原有的名次都相当不容易了,稍微放松一刻就可能一落千丈,更别说往前挤,还想挤到第一了。
“半年进步一名不是刚好吗?你还有半年。”季予寒安慰道说。
“半年?”白澍苦笑一声,“啪嗒”一下掉下不甘心的眼泪,瘪着嘴问他,“你知道有多难吗?他拉了我八分啊,我比第三才多了两分,光这两分我就花了半年时间!”
凭着幸运蝉联第一的季予寒心虚地撇开头,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端了过来,抽出几张在白澍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白澍被他蹭得痒痒,夺过纸巾自己擦拭起来,“也是,你又没掉下来过,哪里会懂。”
“怎么就不懂了?再委屈再不甘,不得照样用功读书、争取下一次吗?现在放弃努力,是准备让人赶超你吗?”季予寒嗔怒道。
“我没说要放弃努力!”白澍反驳道,面红耳赤地把纸巾揉成团扔在一旁,又眼神幽怨地说,“明明你也没有多努力,就别拿这套安慰我了。”
白澍这话把季予寒噎住了,他总不能说我这高中上了十年吧?他之所以能稳坐年级第一,全靠这该死的诅咒般的时间循环。
而他也在这轮回中得知了许多不曾知晓的事,比如白澍其实很抗拒白杨再婚,大概率是因为他才点头的。又比如白澍其实更擅长文科,是为了他才装作对文科不感兴趣的。
就白澍这学习的干劲,放在擅长的科目上,什么第一拿不到?季予寒看着备受打击的白澍,欲言又止。
“还有三次模拟考,我一定会拿下第一的。”白澍正色道,突然又紧张问说,“学长你是否更愿意看到我拿第一?”
白澍方才拿坚定的目光触动了季予寒,他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嗯,你会的。我……我等你拿第一。”
“我就知道!”白澍激动地扑过去抱了抱季予寒。我就知道冰雪开始消融了,说明春天不远了。“好了,下楼吃饭吧!”
季予寒看着白澍连蹦带跳地下了床,姑且当作自己把他哄好了。他的悲喜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他不安慰他,估计白澍自己很快也能把情绪调整好。
寒假里白澍比以往更用功学习了,作息就跟上学时一样,起早贪黑的。季予寒大概知道他在家人睡觉时偷偷摸摸地学习,只管睡自己的装作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两天,季予寒终于忍不住悄悄推开白澍的房门。白澍戴着耳机学得很认真,全然没发觉季予寒进门,直到他桌上突然冒出个黑影。
“哇!”白澍被吓得转身跳开一米远,在看清了是季予寒的影子后,拍拍狂跳不止的心脏说,“你、你吓死我了。”
季予寒摘下白澍的耳机,“听什么呢?”
“摇滚。”
季予寒手一僵,他没听错吧,“摇滚?我以为你在放英语听力呢。”
“写题呢,”白澍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数学题,怪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怕自己犯困,听着鼓点节拍清醒点。”
“哦,写得怎么样了?我看看。”季予寒屁股靠着桌沿,拿起白澍做了一半的习题看了起来,另一边又安排白澍做别的题。
就这样白澍做一会儿题、听一会儿题,反复和季予寒交换着手里的练习册。有了季予寒的主动帮忙后,白澍学习的兴致又高了许多。
高三开学早,白澍满足了没几天就回去上课了,季予寒也空出时间来,终于能过个正经寒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澍先后经历了两次模拟考。虽然分数在不断提高,但他和第一名的差距却并未缩减,而后面的人也对他穷追不舍,就连唐赫也考到年级第五了。
白澍才反应过来,他努力的同时别人也在努力,所以他怎么追怎么赶也拉不近和第一名的差距。
眼看就五月了,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年前他雄心勃勃,立誓要登顶,可现在却连喘息都艰难。说的总比做的容易,这两次模考把白澍的信心都彻底考没了。
模考前白澍总是在幻想着自己荣登年级第一的宝座后,如何跟季予寒炫耀,又如何与他谈恋爱,而现在脑子里全是考场和情场双失意的画面。
白澍做一道题,叹两口气。
安静得只剩纸张翻页声的教室里,唐赫捕捉到白澍的叹息,抽十秒空关怀了下同桌,“白哥,有空叹气不如多做道题,忘了你俩的约定了?”
“妈的,就是没忘才烦啊。”白澍拿笔挠了挠头。他脑子里想做题,却总是心思游离。
唐赫摇了摇头,在卷子上写下一个答案,暗叹一声真是无可救药了。
“有什么方法能让人静下心来,一心一意的学习吗?”白澍用手肘推了推唐赫。
“有啊,心无杂念就行。”
“你他妈扯废话呢,我要能做到还问你怎么静心?操!”白澍把笔往卷子上一丢,他是一点做题的心思都没有,干脆放弃了。
“做题都快做成题库了,考试却都是未收录的题,死记硬背套公式根本比不上别人灵光一现。”白澍转头看了眼他们理科班的年级兼全校第一。
“嗐,你跟他……咳,你跟他各凭本事吧,加油!”刚想说“你跟他比什么”的唐赫话锋一转,白澍不跟他比还跟谁比?他白哥还等着取代他当年级第一,抱得美人归呢。
人家现在正叼着根棒棒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抱着本文言文解析,注意到白澍的目光后,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一眼,白澍被抓包扭头想躲,年级第一突然诡异一笑,隔着两排座位挑衅地朝他竖起大拇指,朝下比了比。
“操。”白澍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也对他比了下中指。
两人私下里关系还算不错,经常凑到一起研究探□□题,只是这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轻松自如得看起来像是来随便应付高考的。
白澍隐约怀疑他是故意的,好让别人掉以轻心,没准背地里学得比谁都勤奋。但联想到季予寒那八成新的课本和他全科满分的成名战后,不禁感叹北高还有一个“季予寒”。
白澍一面急着想多学点,争取在五月的三模登顶,一面又惆怅未来,总是胡思乱想,很难集中注意力,导致三模不进反退,连前三都没挤进去。
白澍的那根弦终于崩了,支撑他一年多的希望溃散了,他忍不住抱头痛哭,然后自暴自弃地将卷子撕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连年级第一都来安慰他,就一次模拟考罢了。只有唐赫一个人知道,白澍为什么会这样伤心欲绝,不顾形象地痛哭流涕。
唐赫把所有人都从位子边赶回去,从抽屉里掏出他偶尔拿出来休息用的小毯子,盖在了白澍头上。他在替白澍感到难过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和周瑶定下什么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约定。
放学回家的时候,唐赫不放心白澍一个人回去,亲自把他送到家门口。白澍没有邀请他进来坐,只说想一个人静静,唐赫便懂事地闪人了。
白杨去上班了,季予寒还在大学,陈晓莲在医院待产,王姨跟着去照顾她。现在家里空无一人,白澍可以什么都不顾及,窝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没人会听见他的悲吼,也没人会看见他的狼狈。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白澍咬牙愤愤地锤了下腿,剧痛在拳下扩散。
季予寒好不容易松了口,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说一定能做到。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个“第一”永远是嘴上答应得好听。
机会在一次次地减少,他在一次次地失败。现在他妈的这机会没了,未来想再求一个等同的机会,概率是微乎其微。
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消磨了季予寒的耐心。
白澍正伤感着,一通急促的电话又来闹他的心。本想无视,它却不折不挠,白澍一把抓过手机想摔出去,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通催命一样的电话是白杨打来的,白澍使劲吸了吸鼻子,点击接听后放在耳边,“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白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悦,“你妈给你生了个妹妹,现在要不要来医院看看?我让小李去接你。”
白澍刚哭得岔气,缓了半天没缓过来,费老大劲才说出两个字,“不去。”
“你不是一直期待着小妹妹出生吗,怎么突然又说不了?正好还能来看看小寒。”白杨停顿了下,笑呵呵地说,“说曹操曹操到,小寒——”
电话里远远地传来季予寒的声音,“爸,妈。”
白杨不提季予寒还好,一提他白澍就泪眼婆娑,听见他的声音后再也绷不住了,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咽着说:“你别管我——别管我了,呜呜……”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下,白杨大约是意识到不对劲了,“小澍,你怎么了?你是在哭吗?”
“没哭!”白澍激动地否认道,“你别管我了,你们、你们管小妹妹就行,我哪儿也不想去……”
隔着电话,白杨都能感受到白澍精神崩溃,却也只能对着冰冷的电话干着急。白澍从小到大就一股倔劲,遇事从来不服输,白杨很难想象一场考试对白澍的打击会这么大。
“小澍,模考没考好有什么关系,高考考好不就行了吗?”白杨安慰道。
“你不懂,你不懂!呜呜……”白澍气得挂了电话,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
他们不知道他和季予寒之间的赌约,不知道他已经彻底输了,不知道他今天不仅掉了排名还失了恋。
如果他能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不去想些有的没的,就算考不了第一还能有个第二,可他却把原有的位子拱手让人。想必现在白杨已经告诉季予寒他考砸的事了,他一定对自己失望至极吧。
啊,糟透了。
被突然挂了电话的白杨忧心忡忡,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把陈晓莲和季予寒的头都晃晕了。
陈晓莲虚弱地支起半个脑袋,也忧心地看向白杨,“小澍他没事吧?”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白杨从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准备回家去。
“爸,你陪着妈和妹妹吧,我回去看看。”季予寒站了起来,“万一这里有点什么事,我不清不楚的不好办。”
白杨迟疑了下,点点头又脱下外套挂了回去,“我让小李送你过去,回去好好安抚一下他,真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