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梦魇》醉卧桃笙

72、一寸相思

　　八月二十一日。朝圣理工大学新生报到日。
　　白杨发动全家送季予寒去大学，虽然季予寒一再拒绝，但一个人的嘴说不过三个人的，最后还是落败了。
　　“晓莲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我和小澍送小寒去就好啦。”白杨帮季予寒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后备箱后，担忧地看着陈晓莲，“要不你回去？”
　　季予寒和白澍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有些肠胃不适。”陈晓莲给白杨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在孩子们面前胡说。
　　白澍着急地追问道：“那你吃药没？要不等等上医院看看。”
　　陈晓莲摆摆手，“哎呀真没事。”
　　季予寒瞄了眼陈晓莲的肚子，风轻云淡地来了句，“是有妹妹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谁也想不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季予寒会蹦出这么句话来。陈晓莲红透了脸，急忙否认说没这回事。
　　白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白杨，“爸你可真是老当益壮。”
　　白杨一面激动一面羞恼地坐上车，“你们俩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吧？赶紧上来。”
　　梧桐处就在东城区隔壁，但梧桐北距离大学城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白澍都在关心陈晓莲的肚子，小嘴叭叭地非要白杨带她去做个检查，直到进了大学城才停下。
　　朝圣大学就在朝圣理工隔壁，两所学校挨得很近。白澍观望着那所出现在他梦里的校园，明明是是第一次亲眼见，可跟他梦中的却是一模一样。
　　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梦见从未见过的季予寒的朋友，梦见从未来过的大学校园。
　　下车后，陈晓莲见白澍还扭头注视着不远处的朝圣大学，不由地笑道，“小澍喜欢这所大学吗？等等送完予寒，就进去看看吧，说不准看完后高考就有了目标。”
　　“嗯……目标吗？”白澍看向从车上拿行李箱的季予寒，他的目标当然是和季予寒一样，可这样一来又会成为他的学弟。
　　“朝圣大学和朝圣理工是朝圣市最好的两所学校了，小澍当然要考其中一所了，别想着考外地去，你爸受不起这寂寞。”白杨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求我去外地读书我都不去，朝圣多好。”白澍替季予寒推了个箱子，并冲他微微一笑。
　　季予寒就是没听出来白澍话里的意思，在看见白澍那意味深长的笑也明白过来了，这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白杨“呵呵”干笑两声，关上后备箱，“别忘了当初是谁不愿从夕澄回来的。”
　　“之前和现在能比吗？你不知道真香定律吗？”
　　“不知道，我去停车，你们先送小寒进去。”说着，白杨就把车开走了。
　　白澍跟陈晓莲陪季予寒去办了入学手续后，又送他去了学生宿舍。宿舍四人一间，环境还算不错，季予寒的三个舍友已经来了。
　　安顿好一切后，白澍一行人依依不舍地离去，走前还特意叮嘱季予寒周末要是没事就回家。
　　三人从寝室离开后，空间瞬间腾出来了。季予寒的其中一个室友意犹未尽地看着门口问道，“你弟弟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男主啊，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季予寒一愣，警戒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gay？”
　　那人也愣了一下，“不是，怎么可能！我就是想把他介绍给我妹。”
　　“不给。”

　　从季予寒那儿离开后，陈晓莲还是被白杨和白澍带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真的有了。
　　白杨激动和高兴的同时，也担忧陈晓莲的身体吃不消，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这个意外降临的小孩。但家里其他三位成员都表示期待这个宝宝的到来，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而季予寒上了大学后鲜少回家，最开始那两个月，他说忙着军训，忙着熟悉校园，忙着和老师同学打交道，白澍也都信了。
　　渐渐地，白澍却觉得不对劲了，终于在一堂晚自习上得出了结论。
　　“唐赫，他肯定是在躲我。”
　　“你不是和他有个约定吗？不抓紧时间学习，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真在意就问他啊。”唐赫可没空理他，手上还翻着复习资料写卷子。
　　“你以为他是你学姐啊，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我以前给他发消息，他都经常不回的，弄得我他妈都不好意思再发了。”
　　“我擦，你别老是扯上我学姐，而且我们现在清清白白，啥事儿没有。”
　　“别放屁了，你等了她一年，她他妈又说等你一年，一年后你们比翼双飞。我就问你，你们俩毕业后再谈恋爱和现在就确定关系有什么区别？”
　　唐赫被怼得哑口无言，干瞪了半天眼后埋头继续写题，“你别打扰我学习，我还想考她的大学呢。”
　　白澍长叹一口气，自暴自弃似的抱怨道，“前面有两个头脑好学习又不要命的，后面还有个穷追不舍、想踩着我头上去的，我这个年级第三当得好累。”
　　期中考试好不容易挤进前十的唐赫眼皮子跳了一下，“请停止你的凡尔赛发言。”
　　“唉，努力了几个月，名次却不动如山。我也想在周末的时候，能一边和心上人约会，一边接受他爱的辅导。”
　　“行了，快住嘴。”唐赫涨红了脸，颤着手举高一边试卷挡在中间。
　　高三他们做了同桌，平日里互勉学习，少不了彼此监督。晚自习白澍不去用功，还打扰唐赫学习，严重违反了他们间不成文的条例。
　　白澍闭上了嘴，今天他没心思学习，但也不想再干扰唐赫。他拿出手机，想给季予寒发个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想说的话很多，想问问他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问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家，还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只是这些话，白澍一个也不敢发出去，他怕季予寒又回他句“关你屁事”。
　　下了晚自习后，白澍回到清秋小区。上高三后他就搬来了这里，在询问过季予寒的意见后，住进了他的房间。白杨还给他请了全职保姆，平时就睡在陈晓莲的房里。
　　保姆阿姨老实本分话不多，事事都照着陈晓莲吩咐的那样去做，尤其是她特别交代的、在睡前给白澍泡奶粉喝。
　　白澍端着奶杯，想到那时只是跟陈晓莲说句玩笑话，没想到陈晓莲真给他泡了奶粉，并且接下来的每天都少不了他的份，他也渐渐养成了睡前喝奶的习惯。
　　不知道季予寒在大学里有没有喝安睡奶，如果没喝的话，他睡得着觉吗？白澍想了一会儿，熄灯睡觉。
　　他越想越在意，脑子短路了竟然爬起来给季予寒发了条消息。
　　澍雨：学长，喝奶没？
　　半分钟后，季予寒回了个“？”给他，白澍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逼事，默默地把消息撤回了。
　　这次，季予寒几乎是秒回了个“？”给他。
　　救命，好尴尬。白澍闷在被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去狡辩，变暗的手机屏在快息屏的时候突然亮了起来。
　　BSH：早点睡
　　白澍从被子里探出头，使劲呼吸着新鲜空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季予寒主动给他发消息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澍雨：马上就睡了，你也早点睡
　　白澍满怀期待地抱着手机，等待季予寒的回复，然后逐渐睡眼朦胧。
　　聊天框里白澍发出去的最后一句消息旁，冒出两个不太显眼的灰色小字。
　　【已读】

　　元旦前夕，白澍还兴高采烈的，在脑子里幻想了无数个过节方式。结果一回家就被告知季予寒大学里有跨年活动，不回来过节。
　　这盆冷水泼得白澍心灰意冷，当即就不高兴了，“和一群才认识了半年不到的人过节有什么意思，能比和家人一起跨年重要吗？”
　　白杨听他这么说一说，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别拿我和你妈当借口，不就是他两个月没回来，你想见他嘛！”
　　“那他不该回家吗？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趟，怎么能让爸妈和哥哥担心。”白澍埋怨道，“太不像话了，这小屁孩太不像话了。”
　　“他不回来，你就去找他啊，多大点事儿。”白杨嗤之以鼻，继续在平板电脑上刷着新闻，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晓莲啊，我记得小寒那个什么跨年晚会是可以携带亲属朋友的吧。”
　　陈晓莲立马接着他的话说：“对对，他还问我要不要去。不过小孩子的热闹，我就不去凑了。”
　　白澍决定去凑这个热闹，还要来个先斩后奏。只要他人去到了，季予寒总不可能当那么多人面拒绝他，把他赶回来。
　　第二天一早，白澍就缠着白杨要去爷爷奶奶家过节，白杨拗不过他，就带着陈晓莲一起去给老人家“拜个年”。
　　白澍百般无聊地在爷爷奶奶家蔫儿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傍晚，突然原地复活，抓起包就往外冲。
　　白母被他吓了一跳，朝着门口喊道，“马上就要吃饭了，去哪儿呢小澍？”
　　白杨笑了笑，“别管他，他就等着这一刻呢。”
　　没错，要不是为了这一刻，白澍都不愿意大老远跑到爷爷奶奶家待一天，又没有同龄的玩伴在。
　　白澍跑出公寓后叫了个车，直直奔向大学城，在校门口给季予寒打了个电话。他来了，他真的来了，没打招呼就来了！
　　“喂？”
　　“小寒！快出来接我！”
　　季予寒在那头沉默了会儿说：“你来了？”
　　“嗯，在正门口，我不认识路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白澍听见季予寒轻叹了口气，他说：“你站着别动，我来了。”
　　白澍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今天风有点大，冻得他鼻子都红了。
　　季予寒到的时候看见白澍站在一棵树旁使劲搓着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冷暖，穿得单薄。
　　白澍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季予寒转了个身，在前面带路。
　　“那你怎么不回来？”白澍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季予寒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学生会组织跨年晚会，请我去帮忙。”
　　“帮什么忙？你进学生会了啊。”白澍感叹道。
　　“没，我对社团活动不感兴趣。只是……”季予寒顿了顿，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小声说道，“他们说我形象好，请我去当主持人。”
　　这一点白澍倍感有些意外，他季予寒是会去做这种事的人吗？以他对他的了解，这种时候不应该冷眼相对，然后来一句“滚”吗？
　　白澍惊讶归惊讶，但更多的是期待，“那我一定睁大眼睛看。”
　　“就念个开场白而已，后面的还是由播音社主持，他们就是想……想利用我多吸引些妹子来，毕竟晚上还有舞会。”
　　白澍脚下一顿，神情严肃地说：“不行，你不能去舞会，别跟她们跳舞。还有半年呢，你得等我。”
　　白澍说得很委屈，季予寒看着有趣，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朋友，习惯了这样的白澍后，季予寒发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季予寒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白澍的头发，于是就见到白澍一脸的惊恐和不知所措，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咳，”季予寒清了清嗓子，“风太大，头发都吹乱了。”
　　白澍本就被冻红的脸更红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问道：“那、那现在好了吗？”
　　季予寒看着被自己揉乱的发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了。”
　　见白澍松了口气，季予寒又良心过意不去地抬手帮他顺顺，“等等，好像还差一点。”
　　“哦……”白澍乖巧地站着给他顺毛，看着季予寒认真的模样，心如小鹿乱撞，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寒，我好想你。”
　　季予寒的动作顿了顿，假装没听见地放下手，“理好了。”
　　“诶，季予寒！你弟弟来了？”这时一个男生跑了过来，“你不是说你家里人不来吗？”
　　弟弟？白澍呆呆地看着季予寒。
　　“一时兴起就来了。”季予寒往白澍身前站了站，挡住他半个身子。
　　“唉，果然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啊弟弟？”
　　来的这个男生白澍认得，是季予寒的其中一个舍友，他送季予寒去学校的那天见过，只是想不通他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不等白澍拒绝，季予寒就帮他回绝了，“他今年高三，别影响他高考。”
　　“那就毕业后再给吧，我妹妹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了。”男生拍拍白澍的手臂，眨了下眼跑走了。
　　“他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吗？”白澍傻愣愣地看着男生的背影问道，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佯装生气地质问道，“你在大学跟人这么介绍你哥的？弟弟？”
　　“我从没跟人介绍过你，是他们自己误会的。”
　　白澍差点气晕过去，“你不觉得你那样更过分吗？”
　　季予寒不以为然，带白澍走进会场，里面已经坐满了一半人，“你随便找个位子坐吧，我去后台待机了。”
　　“我想跟你一起。”白澍紧跟着季予寒往后台走去，“我不要看什么晚会，我只是来见你的。”
　　“随你吧。”季予寒加快脚步，他快要受不了了，这人不请自来就算了，还乱撩拨他。
　　心脏只有静止和律动两种状态，他的心在重新跳动的那一刻起，就再难停下来了。
　　又或许，它从未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