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梦魇》醉卧桃笙

71、情意难解

　　白澍和季予寒在“强盗”群里抢了两篮品质参差不齐的草莓，还把衣服搞得脏兮兮的，摘草莓体验极差。
　　白澍本想着这一篮子摘完，再和季予寒进去摘一篮，反正陈晓莲跟他爱吃，吃不完拿去给太太团当下午茶也行。没想到他还没大显身手，草莓棚就被人洗劫一空。
　　最终白澍和季予寒一人提着一篮子草莓回去，陈晓莲见他不高兴，便把他们摘来的草莓做成了各种甜点，可算是把白澍给哄好了。
　　白澍寒假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端着陈晓莲做的甜点、拿着一堆学习资料去敲季予寒的房门。季予寒每次开门见到他就头疼，但又不得不做他的免费家教。
　　白澍很庆幸陈晓莲做了他后妈，当初那些不满的小脾气都统统不见了。白杨要是一早就告诉他，他要娶季予寒的妈妈做老婆，他肯定不说一个“不”字。
　　不过幸福总是短暂的，季予寒很快就返校了。白澍虽然寂寞，却也不忘学习，一点也不敢耽误未来的自己谈恋爱。他把一切都押在季予寒那句承诺上了，就赌一个未来有他的可能。

　　四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北高校门口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明明是室外却没有流通的空气。白澍挤了半天也没挤到前排，急得焦头烂额。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他本该和白杨一起送季予寒来考场的，可惜他起晚了。只怪他昨晚紧张得清醒到后半夜，凌晨才睡下，导致他早上爬起来时季予寒已经出发了。
　　白澍光速洗漱换装，一边往学校跑，一边打车，结果一路跑到了目的地都没打到车。
　　“唉，学长应该进去了吧。老头子送完人就走，也不来接一下我。”白澍喃喃着拿出手机，给季予寒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澍雨：学长，高考加油
　　白澍看了半天总觉得缺点什么，便翻出他的表情包，发了个猫猫加油的表情过去。
　　两条信息很快就显示已读，然而白澍等待开考铃声敲响都没等到回复。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白澍有小情绪了，看着手机屏幕生闷气。自打季予寒结束寒假，他们就一学期没说上话了。
　　白杨时不时地来提醒一下，让他别打扰季予寒复习，他也听话地照办了。昨晚季予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白杨却又把他拦在房门外，说是别打扰他休息。
　　无奈的白澍只好等着今早，想跟他说几句鼓励话。其实以季予寒的水平，根本不需要别人给他加油打气，但白澍还是想说。
　　唐赫说这叫爱的表现，如果什么也不说，只是在背后默默地付出，那就只能感动自己，没准还会当了备胎，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白澍觉得唐赫说得挺对，很多事情你不讲，对方就永远不会知道。
　　午间白澍终于如愿见到了季予寒，他淡定地走出校门，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就是下了堂课。
　　“学长——”白澍冲他挥了挥双臂。
　　季予寒讶异地走过来，“来这做什么？”
　　“陪考啊。”白澍笑嘻嘻地领着他回清秋小区，“妈给你做了营养午餐，吃完还能来个午睡，学区房就是好。”
　　“嗯……我爸在我念幼稚园的时候买的，想着我一定会跟他一样聪明，只是没想到我读书会读成那样吧。”季予寒感慨道。
　　“读成哪样？不是第一吗？”白澍不解。
　　“小时候我不爱学习，还经常考不及格。我爸工作忙，也没空管我，那时候我总想着长大继承家产就行了。”转眼就过去十几年了，季予寒都快想不起季磊的模样了。
　　白澍低声笑着，跟季予寒进了小区大门，“原来学长小时候还是个顽劣差生啊。”
　　季予寒点头道，“嗯。我爸走后我用功学习，竟也考上了他希望我念的学校。”
　　“学长这是在鼓励我吗？”
　　“什么？”
　　白澍笑而不语。季予寒或许是在回忆过去，但在他看来就是变相地鼓励，仿佛在告诉他说，你看，我以前读书更不行，你想当第一可比我容易。
　　季予寒觉得白澍莫名其妙，问他也不说，就不追问了，他也没那么好奇。
　　两人走进家门，都被餐桌上摆满的菜肴惊呆了，陈晓莲这哪是营养午餐，分明是家宴酒席。
　　季予寒胃口不大，随便吃了点就回房休息了，白澍胡乱扒了几口追着他去了。白杨不在，现在没人拦着他。
　　“学长。”白澍轻轻推开门，探了个头进去。
　　季予寒正靠在床上玩手机，歪着脑袋朝门口看去，“什么事？”
　　白澍不请自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扑到床上，晃着两条腿说：“需要午睡服务吗？我会唱歌也会讲故事。”
　　“不需要，谢谢，快滚。”
　　“都这么久没说过话了，就别那样不近人情了。”白澍爬起来坐到他身边，关心地问道，“上午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
　　“好吧……”白澍见季予寒的心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不替他瞎担心了，换了个话题说，“上个月的期中考我考了第四哦。”
　　“知道，之前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提过。”季予寒丝毫不惊讶地继续玩手机。
　　“爸可真双标。”白澍发了句牢骚后又说，“等学长毕业了，还能帮我辅导功课吗？你会留在朝圣读大学吧！”
　　“你就不能自力更生吗？”
　　“可以。但有你教的话，我能学得更好。”白澍拉了拉季予寒的衣袖，让他看向自己，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想当第一，想快点当第一。”
　　季予寒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就差把“我想快点把你搞到手”这句话挂在嘴边了，不自然地推开他的脸说，“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
　　白澍眨眨眼，“想你啊。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没有。我睡会儿，你别烦我。”季予寒转身躺下。
　　白澍只好闭上嘴，默默地守着他。守着他午睡，守着他高考……
　　高考后的季予寒搬回银月湖的家里住，白澍每天都能见着他了，晚上准时到他房里复习功课，季予寒是苦不堪言。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白澍期末考前，季予寒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那分数让他望尘莫及。季予寒和之前说的那样，填报了理工大的人工智能专业。
　　然后白澍左手拿着邮来的录取通知书，右手拿着下发的成绩单，陷入了迷茫。
　　“小澍把通知书拿来了？”后脚跟着白澍进屋的白杨抢过他手中的信封，满意地笑了。
　　“呐，这也送你。”白澍“啪”地一下、把自己的成绩单往白杨身上一拍，满脸不开心地走进客厅。
　　父子俩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哭丧着脸，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陈晓莲疑惑道，“怎么了？小澍你没考好吗？”
　　白澍没说话，委屈巴巴地过来趴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抱枕里。
　　白杨狐疑地看看他的成绩单，和陈晓莲一样疑惑地问道，“这不是考挺好吗？这次第几名啊，是不是又进步了？”
　　听见白杨的问话，白澍依然把脸藏着，不过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啊？”白杨高兴坏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小寒之后小澍也成第一了。嗳，晓莲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是进步了一名！”白澍更委屈了，抬起头来恨恨地看着白杨。
　　“那也很棒啦，小澍一直在进步，高三一定能考到第一的。”陈晓莲安慰道说。
　　白澍不想听这些安慰话，但可以的话，希望季予寒来安慰安慰他。“小寒在楼上吗？”
　　“有事？”季予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澍转过头，看着季予寒从楼梯上走下来，倏地跳起来把他的录取通知书从白杨手中抢回来，讨好似的拿过去给他。
　　季予寒接过信道了声谢，直接拿手拆了。他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被录取，粗略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后就塞回去了。
　　朝圣理工的报到时间比较人性化，不像朝大八月中就被拉去军训近一个月时间，只是他留在家里天天被白澍缠着学习，比现在就去军训还累。
　　季予寒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出来喘口气，靠在河边栏杆上看着一个大爷悠哉钓鱼，看得出了神，连夏焱来了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大学生。”夏焱伸指弹了下季予寒的额头。
　　季予寒回过神来，摸摸额头说：“想你究竟能迟到几分钟。”
　　“哎呀，对不起啦，因为刚好来东城，就顺便去看看淼哥，结果一聊就聊过头了。”夏焱赔笑道。
　　“夏焱，你又没病找他聊什么，不觉得你们联系得太频繁了吗？”季予寒旁敲侧击地问道，“也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他是哪里比较特别吗？”
　　“哈，你吃醋啊？有点酸。”夏焱的眼睛弯成月牙状，挑着一边嘴角笑着。
　　“别扯了，老实交代吧。”? “嗯——说不上来，有点复杂。”夏焱指了指街对面的烤肉店说，“要不你请我吃肉，我慢慢告诉你。”
　　“不是你说请我吃饭、祝贺我考上理想大学吗？”怎么又变成他请客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夏焱思考了一下又说，“那我岂不是很亏？不行，你也得和我说说你的事。”
　　季予寒推门走进烤肉店，苦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是吗？可我看着都觉得精彩。”夏焱挑了个离空调近的位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菜单看了起来，“我看你那哥哥，跟你挺不一般的。”
　　季予寒闻言不露声色地偷偷瞥了他一眼，夏焱这人对自己的事总是不清不楚，却对别人的事异常敏锐。
　　“别拐弯抹角的。”
　　“你们真没处对象？”夏焱邪邪地笑着拿笔指着季予寒，“虽然你哥哥否认了，但我夏洛克·福尔摩焱早就看穿了。你——拿人家名字当昵称，他——眼睛就长你身上。”
　　“你这么能推理，柯南道尔真该把笔给你。”季予寒拿过夏焱手上的菜单和笔，“都点了些什么？我看看……”
　　“嗳，你们这摆明了就是双向暗恋，早点挑明了？诶诶，给我加个鸡翅，我忘了勾。”
　　“别乱点鸳鸯谱。扇贝吃吗？”
　　“吃吃吃！你对你哥哥真没那心思？再来份土豆片。”
　　“……嗯。”季予寒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应了句，接着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去下了单。
　　有时候心思太多，反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想得太多，成了枷锁。
　　夏焱看着季予寒情绪忽然变得低落，轻哼一声道，“想什么呢？想不出就别想了。”
　　“没。你呢？”季予寒反问道。
　　夏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还想把这话题略过去的，看来是逃不掉了，“就淼哥呗。予寒，我发现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季予寒去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水打翻了。当年他跟唐赫那么腻歪，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唐赫死心放弃了，他才察觉自己的感情。余淼淼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把他迷成这样。
　　看来唐赫和夏焱是彻底没戏了，他们彼此有了各自喜欢的对象。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季予寒再一次感到深深的自责。
　　夏焱说余淼淼不仅从外貌还是性格，都是他见过最能打动他的人。并且余淼淼的成熟稳重让人很有安全感，他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宠爱照顾的感觉。
　　夏焱又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他觉得很幸福，还有种想要一辈子都沉溺在这种幸福中去的念头。
　　晚上季予寒连做梦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夏焱的问话。
　　予寒，你觉得我这是喜欢上他了吗？
　　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世界快把他逼疯了，折磨了他一世又一世。
　　他明明是为救白澍死的，世界奖励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这无可厚非。可为什么重来一次的后果却是家破人亡、疯病折磨，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样的结局。
　　夏焱和唐赫本该是一对甜腻欢乐的情侣，但现在却变成了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所以世上本没有“真爱”，有的只是因果变化。
　　季予寒更改了世界线，也断了夏焱和唐赫的姻缘线。
　　他该去祈求他们的原谅吗？还是选择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