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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堕云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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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集合后在小岛上瞎逛了一天,夏焱听说季予寒他们去做了贝壳手作后,吵吵嚷嚷地也去做了个巴掌大的贝壳贴画。
晚间白澍出去丢垃圾,正巧遇上了下来跑腿的夏焱和余淼淼,搬的东西还不少,就帮他们拎了袋东西。
这两个人都曾在白澍的梦里出现过,他对他们倍感好奇。但白澍什么话也问不出口,他们本来就不熟悉,如果突然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夏焱和余淼淼一个动一个静,一个长相邪魅,一个气质清冷,明明天差地别却莫名登对。白澍忍不住偷笑,他好像有点理解汪博磕CP的心情了。
如果真是那么回事就好了。白澍是这么想的,他不希望余淼淼和他梦里的一样,对季予寒抱有好感。一个逝去的前任就让白澍没有立足之地了,再来一个情敌就更站不稳脚跟了。
白澍不禁叹了口气,昨晚那个梦里,季予寒还管他叫“澍哥”,和他里手机备注的一样。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澍哥这个发音和他前任的名字一样,不知道季予寒会不会觉得难受。
“嗳,你叹什么气呢?”夏焱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澍一眼,贼兮兮地问他,“你跟寒寒是不是在搞对象啊?”
白澍脚底一滑,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你乱说什么呢?”
还能有这种好事?
“不是吗?”夏焱疑惑地看了看余淼淼,又问说:“那不然他lightchat能起个你的名?我以前还猜了好久是什么意思呢,昨天才知道是你的名字缩写。”
余淼淼咳了一声,按下电梯按钮,“别胡说八道。”
“不是吗?B是白,SH是澍,BSH就是白澍啊。”
余淼淼缄口不言,白澍则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没有他的lightchat……我想那应该不是我的名字吧,学长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夏焱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余淼淼无情地拖出电梯。托他的福,白澍现在满脑子都在想BSH是什么意思,想立刻回去加上季予寒的好友,然后趁机问出答案。
不过白澍回去一见到季予寒就怂了,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事不急,迟早有一天会成。
或许是太过在意,当晚白澍又梦见季予寒了,只不过梦里的他再也不会醒来了。这是前一晚梦的后续,是令人窒息的葬礼。
白澍无法从压抑的梦境里逃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一点点地奔溃。余淼淼给了他一个信封,又愤怒地揍了他一拳,两个人都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白澍也抽痛着心跟着梦里的自己读了信,那封信是署名为小暖的人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卑微地祈求原谅。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没有送到那个白澍手中,也许季予寒根本没想给那个白澍看吧。
这是白澍做过最悲伤的梦了,比起上一个季予寒的车祸还要悲伤。他悲的是季予寒永远离开了,伤的是明明两情相悦却到最后也没能消除误会。
为什么事情非要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才去后悔没能早一点行动。
白澍哭得枕头都湿了,他是被自己给哭醒的,一醒来就看见被他吵醒的季予寒靠在床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小寒……”白澍呜咽着凑到季予寒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还沉浸在梦境的悲伤中。
季予寒把整盒纸巾丢到他身上,“擦擦吧哭包,你吵得我头疼。”
“对不起。”白澍坐起来擦了好久的脸,红肿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经常做噩梦吗?”
“也不是……我不知道。”白澍摇晃着脑袋,把纸巾盒放回去,“最怪的就是这些梦还能连起来,不过噩梦只能接噩梦,美梦只能接美梦。”
季予寒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白澍继续说道,“学长会做这种逻辑清晰、内容连贯的梦吗?就这一点而言,足够奇怪了。”
“别想那么多了,接着睡吧。”
季予寒自己脑子里都一团乱,此刻不想听白澍说这些会引人胡思乱想的话,他怕自己多想,怕这一切会让他忘了重生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浑浑噩噩地在粼港又过了三天,凌晨一起去海边看日出,下午在海滩看他们游泳,晚上坐在礁石上看星星。好像所有人都看出他不开心,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白澍一直形影不离地陪着他,其他人也不敢打扰他们。
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在市区了。白杨和陈晓莲还没回来,家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亮堂的灯光。
季予寒把行李箱提进来后放在客厅,回房拿了包烟下来说:“你先把你的东西理出来吧,我去抽根烟。”
“又来。”白澍不满地从他拎回来的袋子里拿出风铃,跟在季予寒屁股后头来了玄关。
季予寒一边穿鞋一边看着白澍拿着风铃在那比划,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你还真打算挂大门口?”
“想挂但是……好像没地方可以挂。”白澍把目光移到了身后的客厅和餐厅,“我再看看能挂哪儿。”
“随你,别挂我房里就行。”季予寒拿上烟盒出门了。
他以为当时白澍只是随口说说,但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是认真的,白澍是真的想把这串东西挂在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贝壳风铃和家里的风格不一致,家里又没能挂它的地方,季予寒以为白澍比划比划就会放弃了。结果等他抽完烟回来,就看见chandelier下吊着一串彩色贝壳。
他还是低估白澍了。
白澍踩在一张餐椅上,激动地跟季予寒炫耀说:“怎么样,好不好看?”
季予寒呆若木鸡地舔了舔唇,“它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爸爸回来看到这个,脸色一定不会好看。”
他已经能在脑海中模拟出白杨回来后的情景了,反正不会高兴。
开玩笑呢,这挑高的长吊灯从二楼天花板旋着下来,本来都完美地收尾了,白澍又给他吊上个累赘。先不说这突兀地多出来一块好不好看,季予寒只怕风铃把水晶条拽断了。
“为什么?”白澍不解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站远了看他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做的风铃太精致了,就当送给他们的伴手礼吧。”
“你要送就送,别拉扯上我。”季予寒摆摆手,打开一侧的行李箱把东西理出来。挨骂这种事,他可不想上赶着凑热闹。
“对啦,明天晚上我去打球,你来吗?后天就是社区球赛了,大家说出来练练。”白澍在季予寒身旁蹲下,跟着他一起整理。
“你自己去吧,我又不是你们球队的。”
“就一群球友而已,学长不是喜欢打球吗?一起来啊。”
“不去。”
练习赛被季予寒推掉了,但社区篮球赛他还是被白澍软磨硬泡地硬拽了过来。
球赛在银月湖附近的室内球场举行,来观看的人还不少。白澍给季予寒找了个绝佳的观赛位子,让他好好给自己加油。
季予寒看着白澍在球场奔跑的身影,回想起他们一起参加球赛的事,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白澍也是这样软磨硬泡地拉他参赛。只可惜他球技不佳,一个球没中。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睹物思情也只能想起个人,却想不起他笑容有多温暖。季予寒自认为记忆力出众,但偏偏记不起和白澍的点滴了,越是刻意的回忆,越是无法呈现在脑海。
他突然感到害怕,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他都想干脆地忘了白澍,去过新的生活,但真的到了有些记不起的时候,会让他这么心慌。
这一份恐惧和不安,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朝他飞来的篮球也来不及反应,球砸中了他的额头,顿时人仰马翻。场上一阵尖叫,还有白澍慌张的身影。
“小寒——”
篮球很硬很重,这一下砸得季予寒坐不稳了。白澍冲出赛场扶稳季予寒,检查他红肿的额头,生气地朝场内一人喊道,“往哪传球啊你!”
那人连说了三个对不起,白澍这才稍稍消了气。
“我没事,你回去继续比赛吧。”季予寒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些事想得他头疼,没注意到球飞过来。
“疼吗?怎么也不会躲一下?”白澍忍不住责怪了句,拿起放在季予寒旁边位子上的包往身上一背,抓着季予寒的手就走,“不比了不比了,我带你回家。”
季予寒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真没事,他们还在等你呢。”
“别闹。”白澍转头又牵上季予寒,朝着场上的人说,“我先带我弟回家了,他很不舒服。”
“去吧去吧!”
白澍就这样拉着季予寒回银月湖,他有点生气,他气季予寒傻愣愣地被球砸,但一看到季予寒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泄气了。说到底,还是他把人叫来看球的,出了事得归到他头上。
白澍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想跟季予寒道个歉,却见他失魂落魄的,随时一副要哭出来的奔溃样,不禁脚下一顿。
“啊,对、对不起……”白澍慌慌张张地跟他道歉,“明知道你不想来,还硬要你来,害你被砸了一球。学长别生我的气,回去我给你敷敷。”
季予寒摇了摇头。走了一路,他仍记不起十年前的今天,除了和澍哥在银月湖的路灯下接吻外,还有哪些细节。
原来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再美好的回忆,也会因为大脑储存容量的不够而被覆盖。季予寒忽然又觉得愧疚,愧对澍哥对他的爱。
“很疼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白澍走近一步,拿另一只手拨开季予寒的刘海,轻轻按压他额头上的肿块,“啧,一下就这么大了。”
“没事,别管我。你别管我行吗?”季予寒挣脱开白澍,推了他一把,“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季予寒不说明,白澍也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他有点难过,但没资格生气。白澍苦涩地笑了笑,“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你别来招惹我,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对不起,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他的喜欢一样。你放不下他,我也放不下你,或许你会因为我的行为感到恶心,可我没法控制我自己。”
季予寒没说话,白澍说的这些就好像上一世的他自己,他没办法反驳。
见他不答话,白澍又试探地握住他的手说:“小寒,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也……也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忘了他放过你自己。”
季予寒脑子里一片混乱,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已经搞不懂了。”
白澍的心凉了一截,叹了口气正打算放弃,季予寒却动了动手,反握住他,“白澍,你给我点时间。”
“好,多久我都等你。”白澍宠溺地笑道。他努力了那么久,终于让季予寒松口了。
片刻的沉寂后,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看着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地回了家。夏日炎热,两人紧贴着的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变得有些粘稠。
白澍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这比起除夕那时候还让他开心,果然有了盼头就是不一样。
有了季予寒的这一句话,白澍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学长,回去加我lightchat好不好?发短信多没意思,我想给你发表情包。”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短信了?”
“以后总会用上的。”
白澍把手握得更紧了,心花怒放地走进家门。看着他曾经认为大得像鬼屋的房子,诡异地笑了起来。他们家就这么大,季予寒跑不到哪儿去,他也有的是时间等。
季予寒抽回自己的手,转头看见白澍笑成那样,就知道他在妄想着什么,他有点后悔刚才在路上说的话了。
“过两天爸妈就回来了,你收敛一点。”说着,季予寒往客厅吊灯下看了一眼,那串风铃还挂在那儿。
白澍轻笑一声,“收敛什么?我一直安分守己。倒是学长,身上的烟味可要藏好。”
季予寒愣了愣,抓起身上的衣服低头嗅了嗅,只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才想起来这两天没抽烟。
他叹了口气,朝白澍伸出手。
“嗯?”白澍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还捏了捏。
“又发什么神经?你不是要加我lightchat吗,手机拿来。”
“哦。”白澍开心地掏出手机,和季予寒加上好友,顺势问到,“嗳,学长。你的昵称是什么意思啊?”
季予寒神秘兮兮地看了白澍一眼,“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