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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为时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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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生气的街巷又恢复一片死寂,白澍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他好像又搞砸了。而天上飘着的那个旁观者白澍,则已经往他脑袋上劈了好几记手刀了。
“傻逼啊你,搞什么飞机?快去追啊!”这还不够,白澍又踢了好几脚,可惜全都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什么智商啊,绿茶说的话都信,梦里的我怎么这么智障?受不了……”白澍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被膈应,就自己追着季予寒去了。
奇怪的是,白澍越是往前飞,越是昏黑、模糊不清,就像是飞进了厚实的乌云里,他被一团黑雾笼罩了。白澍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自己,那里却是一片亮堂堂。
白澍懂了,他不能离那个白澍太远。他们越是离得远,他的可见范围就越是小,这是梦境的限制。
“操,还想看看学长怎么样了。”白澍不悦地回到“自己”身边,他正扶起地上最后一个朋友。
“我给你们叫了车,你们在这儿等着吧,去医院好好看看伤,我得回去了,我爸今天回来了。”白澍晃了晃手机,抱着球就走。
他顺着季予寒离开的方向走了出来,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氛围。白澍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这么烦躁,他不想看见他们。
刚才在巷子里绕错了道,他竟走到了清秋小区附近,和银月湖隔了一条街。出口处有一家新开业的甜品店,门口站着两个推销试吃的店员,走过一个就拉住一个。
白澍见了特意往外走开两步,却仍旧被缠上了。一个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饮料,一个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蛋糕,满面笑容地期待着他的评价。
“对不起,我没心情。”白澍把东西还给她们,却被她们相识一眼后躲开了。
“心情不好才要吃甜品呀!”
“没错,甜品能带给你幸福感。”
白澍把试吃品举了一会儿都没人接,只好尴尬地道了谢,拿着东西回家。关键是手里还抱着个球,也不知道该说哪个多余。
“啊……好讨厌啊,讨厌朝圣市。”
听见他这么说,旁观者白澍不高兴了,“讨厌就滚啊,考什么朝大,谁叫你留下来了!”
白澍看起来有些惆怅,空洞的眼神和迷茫的脚步,让旁观的他也跟着失落了。
明知道梦里的人听不见,可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对那个白澍说:“看吧,不好好说话就把人气走了不是?所以人啊要学会坦然面对,要用真诚打动人心懂吗,真诚。”
白澍还是丢了魂似的。旁观者的他气恼地咂嘴,“啧。算了,你懂个屁。”
梦里这个季予寒显然是喜欢白澍的,而且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喜欢,他最气这一点,“我他妈要是有你这条件,学长要是能喜欢我,我还至于单身吗?”
“一点都不懂得资源利用,操了。”
“啪!啪啪……”
篮球突然落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紧接着白澍飞也似地跑了起来,球也不要了。
“操,怎么了?”他惊讶地顺着白澍跑的方向看过去,季予寒居然靠着垃圾桶坐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他立马飞得比白澍还快,“小寒——”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澍一边质问不省人事的季予寒,一边丢了手上的东西,将他打横抱起。
“操,你不嫌脏吗?臭死了,呕……”白澍把他抱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朝着医院飞奔。
白澍盯着季予寒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喂,小变态,你发烧了吗?”
季予寒脸上的血迹变得黏糊糊的,白澍有轻微洁癖,没忍住往季予寒衣服上擦了擦手,看得旁观的白澍又想打他。
白澍替季予寒挂了急诊,抱着他去缝了针,又开了间VIP病房给他打吊水。虽然医生说问题不大,但他怕出现意外,总归是待在医院保险一点。
期间白杨打电话来问过他什么时候回去,白澍撒了谎,说是遇见朋友就出去玩了,今晚在外面过夜。白杨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说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让他独守空房。
白澍倒是想回去,但季予寒一直昏迷不醒,他哪敢回去。好在病房内有张沙发,他能躺一会儿。
“那几个没轻重的,下这么狠的手。”白澍轻抚着季予寒头上的纱布说,“到底拿什么砸的啊,能缝五针。”
“叩叩。”
病房门被轻叩两下,随即传来看护的声音,“您好,东西给您取来了。”
白澍给她开了门,接过她手中的洗脸盆。温水和毛巾都放好了,白澍毛手毛脚地替季予寒擦去脸上干涸的血痕。
染红的毛巾放入温水的那一瞬间血腥味弥漫,刺鼻的消毒水味都被迫消失了。白澍强忍着恶心去开窗,赶紧让看护拿着东西出去。他站在窗前猛吸几口气,才关上窗,只留下条缝透气。
“迟早有一天会给你气死。”白澍坐在床沿,毫不留情地对着季予寒开炮,“你是不是你妈生下来专程气我的?我都听我爸说了,他说他抛弃了你妈,所以你妈就让你来报复我是不是?”
季予寒依旧一动不动,白澍看着他又想起两年前在清秋小区的事,那时候季予寒也这么躺在床上,只是现在的他比那时候更瘦了。
“曾经的北高校草变得这么落魄,还会有人喜欢吗?”白澍叹了口气,又突然笑了起来,“谁会喜欢你这种人啊哈哈……”? “我也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最讨厌的就是你。”白澍憎恨地捏着季予寒瘦小的脸颊,“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多,又为你读了心理学,收点报酬不为过吧?”
说着,白澍在季予寒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浅,没有攻城略地,只是在眨眼间蜻蜓点水般的掠过。白澍带着私心趁人之危,却也给了季予寒一点尊重,他矛盾得自己都手无足措。
当年白澍初见季予寒时,收到一个饱含爱意的热吻,而现在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还给他一个浅淡冰冷的。这两者的差距太大,白澍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
旁观的白澍直呼会玩,感动地拍拍另一个自己的肩膀,“谢谢你替我实现了一个心愿。”
“余老师说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感到痛苦和彷徨,这是真的吗?”
季予寒没有回答他,但另一个人回答了他,他们站在病房外吵得不可开交。
“白澍我应该说过你是造成他心病的一个因素吧,明知道会让他痛苦,还要不断地接近他,你是想逼死他吗?”余淼淼很生气,要不是打个电话给季予寒,他都不知道出了这种大事。
“两年了,我还是不能接近他吗?老师还说会医好他,让我放心交给你,但为什么他变得更严重了?”白澍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是啊,这就要问你了。”余淼淼阴着脸冷声道,“我不管你学心理学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你偏偏跑到朝圣大学来是什么意图?你是嫌他病得不够重,来给他加料的是吗?”
白澍攥着拳头,他无话可说。
余淼淼又说:“你没来的时候一切正常,你的出现把他又推向了地狱。你知道你那些狐朋狗友在学校论坛都发了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吗?”
“论坛?”白澍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我从来不看这种东西。”
“不看也没事,但你连流言蜚语都听不见吗?他因为你被所有人躲着走,人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你知道他遭受了多少非议吗?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知道就想抹去关系。”
白澍脸色苍白,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离他远一点。”余淼淼转头看了眼病房里安睡的季予寒,几乎是恳求般地说道,“别再让他受伤了,你走吧。”
白澍真的走了,没有多少犹豫,但看得出来并不是心甘情愿。他在回去的路上登入学校论坛,翻出了有关季予寒的贴子,居然还不少。白澍一条条的看,一点点的心寒。
有人造谣说季予寒给白澍写过情书。白澍是收到过季予寒写的信,但那并不是情书,而是一封道歉示好的信。
也有人造谣说季予寒暴力威胁学校老师,篡改了处分记录。但北高的学生都知道,那只是学校看在他家境遇可怜、他又改邪归正的份上主动消除的,并且还留了小半的。
可是季予寒强吻白澍的事并不是造谣,那是白澍在图书馆前自爆的,当时他太急了,一时嘴快也没顾及到周围的人。
果然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他自己,是他把季予寒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在那之后,白澍尽量避免了与季予寒的接触,也断绝了和那些造谣者的联系,也疏远了针对过季予寒的人,包括梁思茜他们。
梁思茜不止一次地找过白澍,每一次都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一遍遍地解释着说没有推季予寒下水,让白澍不要听信季予寒的一面之词。
白澍觉得很可笑,他压根就没等到季予寒醒来,连半个字都还没听见。反而是梁思茜这么着急的跟他解释,让他隐约怀疑室友当初说的就是事实。这样一来,季予寒会和他们打架也是他们故意找茬了。
只是白澍还有一件在意的事,季予寒落水那天,梁思茜说的“又报仇了”,这个“又”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得亏季予寒福大命大,掉水里没淹死,头破了也没死。可白澍不想再看见他逢凶化吉、死里逃生,而是希望他以后能平安顺遂。
梧桐叶子黄了又绿,桐花满开又飘零,梧桐处风景依旧,物是人非。
白澍极少来梧桐岔口,今天他高中同学过生日,邀请大家去吃饭,他来这取个定制的生日礼物。
正当白澍驻足观赏百年梧桐的时候,季予寒从对面梧桐南走了出来。另一个不属于梦境的白澍一下就发现了他,激动得明知碰不到还狂拍白澍的背。
“看那边啊傻逼,小寒啊是小寒啊!你眼睛能不能动一动啊。”
季予寒过了马路后,一下就注意到白澍了,颇为惊讶地盯着他手上的礼品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然后白澍见他惊慌失色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就好奇地看了看着那个还在发呆的“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待季予寒跑到白澍面前时,白澍才有了点反应,看见是他后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季予寒比之前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点,白澍挺是欣慰。
“白、白澍……”季予寒大喘几口气,稳了稳气息说,“下午、下午你别去,别去那什么生日宴会。”
白澍不爽地皱眉道,“关你屁事啊死变态。”
一年多了,说好的各不相干呢?白澍强忍着不去找他,他就真的不来找自己,白澍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也不知道季予寒上哪得知的他今天要去赴生日宴,难道他还是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吗?白澍心情又有些复杂,看着季予寒胡思乱想。
“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但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千万不能去。”季予寒坚定地看着他,却一直没能得到赞同的答复。
季予寒泄了气,不再坚持,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话我已经带到了,你听不听就不关我的事了。”
等白澍回过神来,季予寒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到头来,他也没问他为什么不能去的原因。
转眼间,场景从岔口转变成了商业街上。白澍拎着礼品盒走着,不知谁喊了一声“抢劫”,街上瞬间骚乱起来。
“救命啊抢劫啦!”
“抢劫犯杀人啦!”
白澍好奇地转头,还没看了一眼,就被海浪式的人潮推得人仰马翻,瞬间就被挤出人行道,踉跄地踩在车道上。
一辆大卡飞驰而来,司机猛踩刹车、狂按喇叭,白澍脑子反应过来了,但身体动不了,眼看就要轧过去了。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朝他伸了过来,白澍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拽回向人行道,跌到一群路人身上。而这只手的主人因为反作用力摔了出去,被大卡撞飞了。
他是一只雪白的蝴蝶,轻盈在白澍眼前飞过,在血之花上停下。他挥舞的翅膀支离破碎,瘦小的身躯一动不动。
商业街上尖叫连连,秩序混乱不堪。白澍疯了似的冲向他,他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心从来没这么剧烈地跳动过。
“你别死……你醒醒……”白澍瘫坐在地,浑身发颤,他吓到说话的声音还没后面的尖叫声大。
“喂,季予寒?”白澍喉结一滚,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微弱的呼吸给了他一丝希望,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喂!死变态你还活着吗?睁眼啊!”
季予寒眼皮子动了动,像是听见了白澍的声音,他奋力睁开半只眼。白澍激动地又喊了句,“死变态我警告你别以为救我一命我就会感恩戴德!”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说这么刺耳的话,可不这么说的话,他怕季予寒不给他反应。白澍想气一气他,让他吊着口气,就不会去另一个世界了。
可季予寒除了睁开半只眼外再无半点反应,白澍急得快哭了,伸手裹住他沾满血的手,“你听见没?给点反应啊!”
季予寒依然毫无反应,白澍焦急地朝四周望去,“救护车来了没?!”
路人有说报警了的,有说叫救护车了的,就是没人告诉他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这时季予寒动了动手,反握住他。白澍欣喜地低头看去,却见他闭上了眼,紧张地话都不会说了。
“我操!我操操操操操!”
白澍又望了望大马路,还是没看见救护车的影子,绝望地握紧了季予寒的手,对着那张苍白的脸喊道,“季予寒你他妈给我睁眼!你别想就这么死了!”
季予寒的手逐渐没了力气,白澍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再也叫不醒他了。白澍生平第一次为别人掉眼泪,他俯身抱住季予寒半个身子。
“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要好多话想问你,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白澍摸不到季予寒的心跳,而他却心如刀割越跳越疼,哽咽着说:“我承认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所以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我天天说给你听。”
“别丢下我,给我个机会追求你,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