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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表里不一 ...

  •   模型的难度远比白澍想象的要大,白澍和季予寒耷拉着眼拼到半夜,精疲力尽地倒头就睡。睡前季予寒带着些怨气警告白澍,下次别再整这些玩意过来,否则恕不奉陪。
      白澍疯了似的摇头,他可没这耐心再搭这玩意儿了。看来唐赫说错了,并不是头脑好的人都喜欢玩模型。
      季予寒还是像之前那样背对着白澍,白澍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过年那会儿他们睡在一块儿,白澍每晚都梦到些和季予寒不可能发生的美好,但愿今天也能满足一下他。
      白澍困得眼皮子都快合上了,却硬要戳戳季予寒的肩膀问说:“学长,你会不会梦到我啊?”
      季予寒毫无反应。白澍又稍微用点力戳了两下,“学长,你睡着了吗?有没有梦到我呀?”
      “啧,你烦不烦?”季予寒转过身来,一脸的不耐烦道,“陪你搭了那么久模型,脑细胞都死绝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哦,那你睡吧,我也要睡了,记得要梦到我哦。”
      “我不想再做噩梦了,求你放过我。”
      看着季予寒生气地翻过身去,白澍又不痛快了,季予寒居然说有他的梦是噩梦。他对季予寒掏心又挖肝的,居然还换不来在他梦里有一席地位。
      白澍思来想去不服气,直到入梦前都惦记着这事。或许是太在意了,今晚他并没有做美梦,反倒是做起了噩梦。

      “嗳,听说了吗?隔壁精神病学有个学生落水了,但我女朋友偷偷告诉我说,她看见是有人把他推下去的。”
      “啧啧不是吧,现在可是四月啊,拉个屎都不想洗手,谁会这么恶毒啊?”
      “诶,那个学生是不是叫季什么寒的?下午我也听说了他掉碧玉湖去了,据说五官生得特别正,就是瘦得跟鬼一样,不然还有个系草当当。”
      “推他下去的还是个女的,所以说啊,找对象要擦亮眼。天下最毒妇人心,别哪天给毒死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还好我是单身狗。”
      朝大某寝室里三个男生聊着校园八卦,靠在床头看书的白澍突然听见季予寒的名字,放下书听了会儿,只可惜听不大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最毒妇人心?”
      “哦,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中午有个学生掉碧玉湖去了,老二说他女朋友看见是一个女生推下去的。”其中一个室友给他解答说。
      “季、予、寒?”白澍一字一顿地说出一个名字。
      “嗳对对对,你知道他啊?”
      “知道也正常吧,这人不是挺出名嘛!整个朝大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爱学习的书呆子了,再说这人古怪,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一直形单影只的。”
      白澍看着他们聊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简讯,眼看话题要扯远了,才问:“那个推他的女生是谁?有照片吗?”
      老二却摇了摇头说:“我女朋友说那人好像是我们系的,但她不认得是谁,只知道染了金发卷卷的挺漂亮。”
      白澍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不再参与他们的八卦话题中去。他看着lightchat上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而宿舍里他们看不见的那第五个人,进入梦境的那个白澍此刻正飘在白澍身旁,跟着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白澍和一个叫“梁思茜”的女生的对话,大约在十二点的时候,她发消息来说她又替他报仇了,还有些邀功受赏的意思。
      当时白澍不解地发了个“?”给她,她却转移话题说东道西。现在想想,季予寒落水该不会和她有关吧!
      白澍点开她的个人空间,几乎所有的动态都是她发的自拍,有几张还有白澍的身影。金色卷发太抢眼了,放眼朝大就没几个金色卷发,白澍不敢想这是不是巧合。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说的“又”字,是不是说明了还有前科。白澍越想越害怕,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漂浮在半空的白澍看到这人的照片后更是吓傻了,这不是半年前梦里带人揍了季予寒一顿的那个女生吗,怎么又梦见她了?这梦还有续集。
      最过分的是,她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推季予寒下水,白澍是没个实体,不然能气到发抖。
      这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如同烟雾消散了,新的场景开始幻化。白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课堂上,教授激情洋溢地在讲台前授课,梦境中那个大学生白澍则已经换上了T恤,撑着脑袋、在课本上涂画着。
      他看起来很烦躁,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澍凑近一看,发现他在画圈。他把书上一个小标题圈了又圈,圈到纸张都快被划破了。小标题只有四个字,字白澍都认得,但这词他却是第一次看见。
      反向形成。这是什么?
      白澍继续往下看,书上说这是一种将无意识间产生的无法接受的欲望、通过相反的行动表现出来的行为。这个说法是费罗伊德提出的,它是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越是刻意压制,越是口是心非。
      就好比有些人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要想方设法地捉弄他、欺负他,这都是典型的反向形成。他们害怕自己的感情暴露,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
      与其说他们不想让感情在喜欢的人面前败露,不如说是他们无法接纳那个产生这种感情的自己,不愿也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着那个人。
      那个白澍圈累了,干脆在小标题上画了个弹簧,把字划掉。白澍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看来你也是变态啊。”
      没过多久,这堂课就结束了。下课铃一响,梁思茜就不顾淑女形象飞奔而来,“小白,今天大家说好去聚餐唱K的,你没忘吧!”
      “没忘。不过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们玩得尽兴。”白澍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招呼打得冷淡,后面来的朋友还低声问说:“怎么感觉他心情不好,怎么了?”
      “不知道。”梁思茜望着他的背影担忧地说,“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他爸破产了?”
      “别瞎说!人家爸爸可是经营连锁酒店的,五星级酒店,哪能这么容易破产?我还指望着毕业后当个阔太呢,你们谁都不准乌鸦嘴啊。”
      当事人白澍就飘在半空听着这些闲话,这梦是专程来气他的吗,这一会儿时间就两次在他头顶拔毛。再说了,他能看上这种货色?
      白澍不想再听他们恶心自己,追着另一个自己去了。
      外头是黄昏天,校园内熙攘,白澍回宿舍理了下东西就回家了。大学在居住的城市就读,最主要的优点就是随时可以回家,白澍每个周末都会回银月湖小区。
      然而在白澍回到家后看见白杨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爸你回朝圣市了?”
      许久不见,白杨苍老了许多,鬓上爬满了白发。
      “回来看看你这小兔崽子还活着没。”白杨放下平板电脑,歇了歇眼睛说,“吃过饭没?没吃就赶紧过来。”
      “哦。”白澍走过去落座,王姨替他摆上碗筷。
      “予寒那孩子怎么样了?我都联系不上他,你在学校有和他来往吗?”
      “没……挺、挺好的吧。”白澍支支吾吾地答道,气得入梦的白澍直抓狂。
      “不要说谎啊!告诉爸爸实情,说他被人推下水了啊!”
      白杨长叹一口气,有些懊恼地说,“要是当初收养能他就好了,可惜他成年了不能领养。再说这么大的孩子了,自尊心肯定强,我怕他自己也不乐意就没提,现在越想越后悔,那时候应该把他接过来的。”
      “你替他操什么心,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和你也没关系,你管那么多干嘛?”白澍极不耐烦地扒了两口饭,把碗筷重重一放,起身就走,“不吃了,今天没胃口!”
      “小兔崽子你都快大二了,还玩叛逆期那一套?”
      白澍不理睬他,抱着篮球出门了。但他没去常去的球场,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隔老远就听见广场舞音响在嗨,他才知道那个小球场已经被夕阳红舞蹈团占领了。
      他坐在篮球架下看着夕阳红跳了几首歌,夕阳红跳舞的热情远比他等待的耐心要大得多,白澍悻然地抱着球离开。
      回去的时候,白澍抄了近道。这里路灯设施不完善,加上绿化做得太好,茂密的树枝挡住了本就不明亮的光源,愈发显得阴森诡异。
      白澍在小道上摸黑走了几分钟,突然听见附近有打斗的声音,他本来并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些声音听起来实在耳熟,他不由得循着声源找去。
      白澍一脚踏入这块不和谐的区域时,看见季予寒正扣着梁思茜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地上还躺着三个男生,正是今天约好一起去聚餐的朋友。
      “我不打女人,但你要是再敢惹我,那就是先例。”
      梁思茜看见白澍后,激动地哭喊着,“小白救我——”
      季予寒微微一愣,转过头来,梁思茜趁此机会逃脱魔掌,全力奔向白澍,“小白快救我!他就是个疯子,跟疯狗一样不要命!”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报复我!他之前掉湖里去了,不知道谁传的说是我把他推下去,他就来报复我!”梁思茜委屈地哭起来了,“亏我还喊了人来救他,谁知道他会恩将仇报。”
      季予寒面无表情地朝两人走来,“是不是你推的,你我心知肚明。”
      “你不要过来!小白,我好怕……”梁思茜畏畏缩缩地躲在白澍身后发抖。
      季予寒却和两人擦肩而过,“若是还有下次,我的拳头会教你做人。”
      “站住,打了我朋友就想跑?”白澍呵斥道。
      季予寒似哭似笑地转过身来,白色路灯下的他像是一个幽灵,又像没有血色的皮囊。他没有泪,但扭曲的表情却像是在哭诉,在无声地呐喊。到底是被逼到了什么样的绝境,才会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
      一汩鲜红从季予寒额前滑落,白澍这才发现他受伤了,那惨白的脸显得更吓人了,活脱脱地一恐怖片。
      “澍哥,我命都已经给你了,这还不够吗?”季予寒抓着自己的胸前的衣服,都快揉成团了,撕心裂肺地说道。
      “别恶心我,我要你的命干嘛?”
      不是的,他想问问他怎么受伤了,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但话到嘴边就违心。白澍还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还打得那么凶残,都给人打破头了,但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口。
      “求求你放过我吧,当初是我错了,但我也算还干净了,我们从此各不相干好不好?”季予寒颤颤巍巍地退开一些距离。
      白澍身子一颤,“你说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招惹了他,现在却随随便便说要做回陌生人,这跟劫匪进门当着主人的面把家里翻得一团乱后、却什么也不拿地跑了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轻松,还想干脆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事,白澍决不允许,他把自己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你不准走,我有话问你。”
      季予寒惨笑一声,苦着脸撇开头,抹去脸上瘆人的血迹,“白澍我都这样了,你还想问什么?”
      他又点点头,指着地上那三个装死的说:“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被我打的。他们为你出气,不就是你指使的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什么时候……”
      “啊!”梁思茜突然大叫一声,瘫软地往白澍身上一斜,打断了他说话,“小白,我突然觉得头好痛,是不是刚才被他磕得呀?”
      “你没事吧?”白澍扶稳她,但又觉得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拉开距离。
      “难受……”梁思茜痛苦地揉揉太阳穴,又说道,“他们应该比我更严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白澍看着痛苦呻吟的几人,又看看头破血流的季予寒,“喂,你也一起来吧!”
      季予寒摇了摇头,重心不稳地扶着围墙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他悲凄又决绝的背影,让白澍第一次感到了惶恐,好像他这一走,就真的要跟他各不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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