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梦魇》醉卧桃笙

60、陷入危机

　　等待的时间会随着在意程度而无限延长，越是枯苗望雨，越是河清难俟。当季予寒从一号会客室出来时，白澍早已望眼欲穿，见到他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睛蓦地有了光。
　　余淼淼跟着季予寒一起朝前台走来，白澍顿时心情复杂。
　　余淼淼真是这里的心理咨询师，虽然和白澍梦里的有些偏差，但也八九不离十。梦境带给白澍的谜团越来越大，绕啊绕、绕晕了头。
　　“白澍，好久不见。”余淼淼礼貌地打招呼。
　　“确实好久不见，你是心理医生吗？”白澍明知故问，就为了确定梦境给的信息的真实性。
　　余淼淼却纳闷了，“你没在学校见过我吗？”
　　白澍立刻想起梦里他喊余淼淼“老师”的事，所以余淼淼是真的在北高当老师。他记得季予寒原先在意向表上有勾过一门叫“心理与健康”的选修课，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余淼淼的课了。
　　刚开学那会儿，班里的女生还一直说，一楼心理小屋来了个特别帅的老师，但白澍对帅哥没兴趣，从没刻意经过那里，只为一睹容颜。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余淼淼轻笑一声，“你不是我选课的学生，我也不到处瞎晃悠，没遇上也正常。”
　　他们站在前台聊了一会儿，余淼淼的下一个客人就来了，季予寒和白澍就跟余淼淼道了别。
　　门口，季予寒点燃一支烟，看着阳炎下交叠的影子说，“走吧。”
　　白澍却说，“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许是白澍的怅然引起季予寒的怜惜，他默许了。
　　季予寒以为白澍想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第一世他就陪他去找过，只可惜那个地方正赶上拆迁。白澍当时就是这样一脸怅然，他苦涩的童年就随着这片废墟一起被清理了。
　　不料白澍带季予寒去的地方，离国贸就几步之遥。
　　季予寒站在鸡德肯里，左手一杯可乐，右手一盒炸鸡块。他茫然地再三询问白澍，“你确定你想来的是这里吗？”
　　“确定。”白澍也端着一杯可乐和一盒炸鸡块，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
　　季予寒侧着身子，让几个客人走过去，却更茫然了。白澍带他一进来就点了两份可乐和炸鸡块，现在又端着东西站在一席座位前不动了。
　　“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不找位置就出去吧，回家吃。”
　　白澍摇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座位上的战战兢兢的情侣，“一定要在这个位子上吃才行。”他快要按捺不住不耐烦的心了。
　　正在谈情说爱吃汉堡的情侣心里一惊，被人这么盯着吃了两分钟，早已寒毛立起了，这下赶紧端起吃到一半的东西让座。
　　“你们请，你们请。我们不知道这个位子是两位的固定席！”
　　白澍这才满意地坐下。
　　这个位子是他梦里那个余淼淼坐的，他原本也没抱多大期待，没想到这里真的有一家鸡德肯，连座位和窗外的风景都和梦里的一样。炸鸡和可乐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但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季予寒不知道白澍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此刻坐在这里吃炸鸡喝汽水，让他回忆起几年前的一个清晨。陈晓莲病入膏肓，被下了死亡通知，并在那不久后撒手人寰。
　　是悲还是喜，就差个定义方式。
　　现在陈晓莲好好的活在世上，又遇见了她的意难平，兜兜转转一大圈后终于携手共进。
　　世间阳光依旧明媚，无人知晓它也曾日暮途穷。

　　七月十一日。北高学生返校领取成绩单。
　　有人欢喜有人愁，并且这种悲喜是无法共享的。虽然成绩出来有两天了，但周瑶在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何天栩作为她的后桌，已经被她幽怨的眼神杀死无数次，只好高举试卷挡住脸。他放在桌上的那一大包抽纸，也被拿去当做赔偿。
　　散会后，周瑶拖着季予寒和何天栩不给走，抱着纸巾发泄不满，“我怎么这么命苦，嗝！高一还是年级第一，高二成了年级第二，这要高三了就掉第三了……”
　　“这可怪不得我们天栩啊，谁叫你平时贪玩不学习。”汪博嗤之以鼻，“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随便学还能考这么好的学霸了，要是下点功夫不得起飞啊？”
　　“我不想努力啊——哼——”周瑶狠狠地擤了把鼻涕。
　　“啧啧，我怎么感觉你在炫耀？”汪博鄙视地问道。
　　“好啦，知道不甘就花点心思下去。”何天栩百般无奈地苦笑两声。他也只是运气好，得到了季予寒的指点，重点复习了那几章考点罢了。
　　“诶？”汪博的目光被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开心地冲他招招手，“白澍，进来！”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教室外看去，白澍和唐赫畏手畏脚地站在门外，正探着头往里看。
　　见几人发现了他们，便只好走了进来。唐赫尴尬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哈哈……”
　　季予寒看了白澍一眼，“有什么事吗？”
　　“啊，不是我……”白澍后退一步，把唐赫推了出去。季予寒那要问责似的眼神让他害怕。
　　唐赫原本是想找个好时机在路上跟周瑶搭讪的，没想到一群人围在教室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现在刀架在脖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我就是来问学姐要个联系方式……”唐赫见有人疑惑有人看戏的表情，灵机一动说，“就、就是之前在路边救助的那只小猫，我想去看看。”
　　“啊，你是那个时候的！”周瑶想起来了，去年她和一个男生在路边救过一只被撕咬挠伤的小奶猫，“我没找到愿意领养它的，就自己养了，你想看吗？”
　　“想，想！”
　　“周瑶你家的猫够多了吧？六只？七只？”汪博不理解地发问。
　　“去去去，就四只。”周瑶翻开手机相册，举到唐赫眼前，“你看，现在被我养得胖乎乎的，可爱吧？”
　　“可爱死了！”
　　季予寒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看傻了，他没想到唐赫和周瑶还能产生交集，看气氛还挺融洽的。他转头用眼神询问白澍，却得到白澍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蝴蝶效应带来的风暴远比季予寒想象的要剧烈，而他站在台风眼，看着狂风肆虐却无能为力。命运的轨迹一旦偏离，就再难回到当初。
　　饭点一到，校门口各奔东西。
　　白澍在公交车上刷完卡后，回头发现季予寒并没有上车，而是隔着车窗仰望着他。他惊愕得想下车，车子却在这时关门发动了。
　　白澍眼睁睁地看着季予寒的身影一点点模糊，眼皮子跳得厉害，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急忙给季予寒打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白澍劈头就问：“你怎么不上车？！”
　　“去买包烟，你先回去。”
　　白澍有些恼怒，都说抽烟对身体有害，季予寒戒不掉就算了，连买个烟都不让他跟着，“你就这么烦我吗？！”
　　电话那头有些发愣，半晌才说，“没有烦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挂了。”
　　“喂！喂？”
　　忙音急促，白澍悻然放弃。
　　季予寒目送公车离去，慢慢逛到梧桐南，一路上满脑子都在想唐赫和夏焱的事。这一世虽然意外不断，但他和白澍还是成了一家人，但唐赫和夏焱却成了陌生人。
　　难道唐赫和他一样，先来的是谁，就认准了不会变。是他错开了夏焱与唐赫见面的时机，再制造机会时，已经晚了别人一步。
　　季予寒十分自责，但已无济于事。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他们不知道前世的事，这一世过得开心就好，但心里还是会难以抑制地悲伤。
　　光头老板今天送了他一个全新的火机，“年纪轻轻别总愁眉苦脸的，今天白便宜你一块钱，做人开心点。”
　　季予寒拿着全新的打火机问：“一块钱能买到什么快乐？”
　　“不要拉倒，找你两块把它还给我。”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去的道理。”季予寒把东西往兜里一揣，摆手道别。
　　梧桐南的街巷杂乱，有时候会让人产生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感觉。季予寒在路上还遇见了狗哥，腰上挂着粗链子，他又带着俩小弟去收租了。
　　季予寒走到当初顾望带他去的儿童公园，地方屁点大也难怪空无一人，他往草丛里张望了下，没发现有猫的痕迹。
　　他还期盼能钻出只猫来，这样没准顾望就会来喂猫，顺便交个朋友也不错。
　　“诶，那不是之前那个上豪车的？”
　　“啊，真的。”
　　不远处传来两个不悦耳的声音，季予寒警觉地扭头一看，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人在公园口对着他指指点点，还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但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季予寒察觉异样，深知不能再待下去了，匆匆将这支烟消灭了，吐着白烟快步离去。
　　刚出公园没多久，季予寒就发现有人尾随他，而且数量还不止一个。这片区域寂凉，太适合发生点什么恶事了，季予寒的表情越走越凝重。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季予寒撒腿跑了起来，再不跑就真是傻子了。
　　跟踪他的两人走到拐角处没看见人，手忙脚乱地一路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没追上季予寒。
　　“都、都怪你，说、说要等、等什么时机！”其中一人重重地往另一人后脑勺甩了一巴掌，把他打得往前一个踉跄。
　　“大、大哥，我们还有兄弟们！”那人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跟另一头交代了一番后对大哥说，“都交、交代清楚了，一定给、给堵到！”
　　大哥撑着身子直喘大气，奸笑着说：“嘿、嘿嘿……有了钱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邪狼帮。”
　　“大哥英明！”

　　得亏季予寒每天有晨跑，练出来一双逃命的腿来。他不知道那两个在打什么主意，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青天白日的也不至于做些违法的事吧？季予寒回头看了几眼，确认他们没追上来才停下脚步。
　　虽然也能打一顿了事，但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太不舒服了，阴森森的透着股狠劲，还是别扯上什么关系，免得吃亏。
　　刚走没两步，季予寒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刚刚为了甩掉跟踪者，竟然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来，前面还是个死胡同，只能先回头。
　　一回头，就看见个手持钢管的混混走了进来，季予寒心里一紧。
　　混混打量了下季予寒，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找到了，我找到了！大哥一定会给我奖励的！”
　　季予寒蹙眉，这他妈还是团伙犯罪。他这一世也没来梧桐南找茬啊，怎么茬还找上他来了？季予寒愣是没想起什么时候的罪过这帮派。
　　“小子，听话的乖乖跟我走，否则——”混混拿钢管敲了敲一侧的电线杆，发出清脆的声响，“别怪我不客气了。”
　　季予寒的大脑飞速转动了一下，佯装害怕地说：“别动手，我跟你走就是了。”
　　“诶，这就对了。走吧！”混混扛着钢管转身带路。
　　季予寒哪会错过这好机会，登时抬腿就往他裆下猛踢一脚，“你大哥没教你别把后背对着敌人吗？”
　　“啊呜——”混混全身一僵，捂着裆跪倒在地，面部扭曲地瞪着季予寒，“你、你有本事别走！等我起来……”
　　“滚！”季予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越过他跑了出去，“你好好躺着吧！”
　　混混生不如死地掏出手机拨号……
　　季予寒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这群人有大问题，他们口中说的豪车，应该是夏至那天坐车被他们看见了，他们无非就是想要钱。
　　梧桐南就是再乱，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策划绑架这种事。再说现在科技发达，以他们的手段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季予寒想报个警，但想想这帮派多少脑子有点不灵光，他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他们手里，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不给警察叔叔增加负担。
　　但季予寒忽略了一件事，再菜的敌人也能以数量取胜。面对七八个手持武器的混混，季予寒还是寡不敌众，被人从后方偷袭，一帕子捂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