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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万物不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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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北高又一学年终结在期末测验。
考完最后一门理综后,季予寒一从考场出来,就看见何天栩快把嘴挂到耳朵上去了,看来他给的那张卷子发挥了大用处。
何天栩从一群愁眉苦脸的学生中走了出来,步伐轻快心情愉悦,“予寒,这回真要谢谢你了。你给汪博划的那些重点也全押中了,托你的福我可以过个安稳的暑假了。”
季予寒泯然一笑,“不用谢,能帮上忙就好。”
“啊啊啊——”汪博从走廊另一头飞奔而来,情绪高昂地一路喊过来,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好多题不会写,但我的盘绝对保住了!”
何天栩笑道,“那也不枉我陪你恶补一天了。”
汪博放开手,三人有说有笑地下楼回家。
“予寒你这个暑假不打工了吧?”汪博好奇地问道,毕竟他摇身一变成了富二代,不需要偷偷打工替母还债了,“要不要出来玩啊?我们去海边玩吧!”
“你想去粼港?”
“你外公外婆不是在那儿嘛,还能在你家住几天,嘿嘿。”汪博咧嘴一笑。
何天栩扶额道,“要点脸,你怎么好意思开这口。”
“晚点我问问他们。”
七月中旬白杨会带陈晓莲去度蜜月,辗转三个国家,而八月高三就提前开学了。所以他们一定会要求季予寒把白澍带上,他可不想跟白澍一起过暑假。
“别晚点啦,就现在吧!”汪博一脸期待地盯着季予寒看。
季予寒叹了口气,本想糊弄过去的,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陈父陈母接到外孙的电话很开心,一阵嘘寒问暖后,季予寒才有机会开口询问。二老果真欣然同意了,还让他把白澍也捎上。
汪博在错过一辆公车后,终于得到了季予寒的点头,开心得不得了,“好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天栩来吗?”
何天栩被汪博整得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能去吗?予、予寒……”
“来吧,人多热闹。”虽然他不喜欢热闹。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一半,季予寒回去后跟陈晓莲和白杨商量了下,结果真的被塞了个白澍进来。
白澍说七月下旬有个社区篮球赛要参加,陈晓莲跟白杨想和两个孩子多待些时间,便让他们把去粼港的日子定在了月中。
季予寒不是没想过让白澍把唐赫也带上,但左思右想都不妥。该找什么理由,让他住哪儿都是问题。
季予寒难得主动给夏焱打了电话,夏焱接到这通电话可欢喜了,“予寒你终于知道友情的可贵了!”
“少来,你什么时候回粼港?”
“我已经在粼港了啊,不过下周得回月下拿成绩单。唉,八月还要回夕澄一趟,这次我妈和我一起回去,我又要当电灯泡了。”
“你爸从北川回来了?”
“那没有,就是回来休半个月年假。”
“嗯……”季予寒琢磨了下问道,“那你拿完成绩单还回粼港吗?我们一起回去?”
“好啊好啊!”
夏焱正愁没人和他聊天,这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叽叽喳喳地跟季予寒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季予寒才想起他忘了问夏焱有关余淼淼的事。他还是很在意,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焦虑和好奇一点点叠加。
周末的时候,北高的期末考成绩都陆续发在了班级群里,季予寒不出所料又是第一。除了数学是满分外,其余的几乎满分。他这成绩看哭了众人,但仔细一看大家考得都不咋样,又都松了口气。
高二一班最开心的莫过于何天栩了,他终于摆脱了年级第三,晋升为年级第二,把周瑶打击惨了。
汪博比何天栩更开心,他的名次直接进入了前一百,不出意外的话高三会被分到二班去。
在三人的小群里,汪博还不停地打听白澍考得怎么样,就因为要帮他复习,季予寒才没去汪博家开学习会。这要是没考好,汪博真的会气死。
“咚咚。”
季予寒的房门被敲响了,随后门外传来白澍的声音,“小寒,妈叫你下来吃蛋糕。”
季予寒带上手机下楼,远远的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个生日蛋糕,并且已经切好了。他疑惑地回想了很久,也没想起今天是谁的生日。
白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就拿了一块走,“让我来品鉴一下,看看妈你这两个月努力的成果。”
季予寒怔怔地接过陈晓莲给他的蛋糕,“妈你做的?”
陈晓莲赧然一笑,不停摆手道,“跟小区里那太太团一起,报了个西点班瞎玩玩。”
“真不愧我妈,瞎玩玩的技术都能达到开店标准。”白澍举着叉子拍了一顿彩虹屁,嘴上奶油都没舔干净。
陈晓莲宠溺地拿纸巾给白澍擦擦嘴,然后看了眼手机后匆匆起身,“嗳,你们先吃着,妈先跟太太团去做瑜伽。”
“好,路上小心!”白澍又叉了一大块蛋糕放进嘴里。
“你们吃完了也出去打打球、锻炼锻炼身体,别闷在房间里。”
“知道啦!”白澍目送陈晓莲出门,门一关上就转头对季予寒说,“等等一起去打球吧!月底有球赛,学长要不要也来参赛啊?”
季予寒摇摇头,对此全然没兴趣,“我就不去了,你自己玩得开心。”
“跟你玩才开心啊……”白澍小声嘟囔。他看着安静吃蛋糕的季予寒,又想起前两天那张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书签。
是不是谁也不提,就能当作这事没发生过?白澍不知道季予寒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在意得要死。
季予寒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啊?”白澍还沉醉在季予寒的美颜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说,“还没敢点开看。”
在季予寒无语的眼神中,白澍打开了班级群中的那张表格,然后嘴角一点点往上扬。这次他考得相当不错,自我感觉和季予寒的距离又拉近了几步。
多亏了季予寒帮他复习,白澍也能嘚瑟一回,第一时间就发信息跟唐赫炫耀。没想到唐赫反手就甩了张截图给白澍,他这回进年级前三十了。期中考他没有达成目标,这下总算能去讨要学姐的联系方式了。
白澍自认为失败,他和季予寒认识也快一年了,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lightchat也没加上好友。以前是不敢开口要,后来一再错过时机,渐渐地就没好意思问了。
“学长,不,小寒,你是不是该给哥一个联系方式啊?”白澍越说越没底气,视线到处飘忽,“万一遇到点什么事,联系不上人怎么办?”
“你很希望我出事吗?”季予寒眉头紧蹙,朝白澍摊开手。
“别乱说!”白澍急忙否认道,盯着季予寒的手掌看了半天,见他没有拿开的意思,就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机放了上去。
季予寒拿到手机后麻溜地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还不近人情地说了一句,“没事别打电话烦我。”
“哦,我也给你录一个吧!”白澍伸出手。
季予寒并没有把手机交给他,而是摆摆手起身,“不用了,我出趟门。”
“你去哪儿?”白澍跟着起身,却被季予寒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去哪你别管,也别跟着。”
白澍原本也没想跟着季予寒,就是顺口问问罢了,但季予寒这话一说出来,那叛逆的心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要作妖。季予寒越是拒绝,他就越是想征服。
凭什么季予寒可以为爱执着,他却不行?这还是季予寒亲自教他的。
爱而不得是一回事,半途而废又是另一回事,从来不能相提并论。
“我说了,别跟着我。”季予寒暗暗握紧了拳头。
白澍伸了个懒腰,露出胜者的微笑,“没跟着你,我只是路过,挺巧啊。”
“你他妈管这叫路过?”季予寒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先是跟着他出门,然后跟着他坐车,还要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最后跟着他在东城中心广场下车。
现在,居然还要跟着他往国贸大厦里走。
白澍见季予寒在国贸大厦前止步,不由好奇地问:“不进去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白澍总觉得什么时候来过。
“你不进去我就进去。”
季予寒这么说反而勾起白澍的好奇心,更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了,先一步推开玻璃大门,季予寒无奈地紧随其后。
白澍环顾四周,除了熟悉还是熟悉,他二话不说就上了电梯,伸手就按了三楼,把一旁的季予寒看得直发愣。
“你怎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硕大的招牌,随后是两个正在聊天的前台小姐姐。
浅淡柔和的灯光下,翻涌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合了。
“这里……”
白澍记起来了,他记得这里,他在梦里见到过的,他再一次见到了梦境里出现过的事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有一个叫余淼淼的心理咨询师。
白澍太过震惊,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直到电梯门即将关上,才被季予寒拉着胳膊钻了出来。
“余淼呢?”
“在一号会客室等你了。”
白澍见季予寒跟这里的前台似乎很熟,又轻车熟路的不需要人带路,莫名有些不爽,“你经常来吗?”
“定期会来,怎么?”
“你……”白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父亲的遇害,母亲的改嫁,初恋的意外,压垮他的究竟是哪一根稻草?白澍无法体会季予寒承受了多少伤害,只是觉得心又开裂了,好痛好痛。
其实也不难想象,季予寒会来这里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任凭谁在短短几年间遭遇了这些变故,都会一蹶不振,更何况季予寒只是个未成年人。白澍却自私幼稚地对他纠缠不休,一定给他造成了更深的困扰。
季予寒在进会客室前跟白澍再三强调,心理治疗是一对一的,他决不能推门进去。白澍同意了,乖乖在门外等着。
得到保证的季予寒这才推门进去,余淼淼正捧着书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规矩,不放他进来吗?”
“明知故问。”季予寒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喏,期末考前你给的试题。”
“最近怎么样?”余淼淼头也不抬地看着他的书问。
季予寒长叹一口气,生无可恋地发牢骚,“余淼我一定是疯了,我最近总把白澍当成是澍哥。”
余淼淼翻了一页纸,“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不是的。”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澍哥,和白澍也仅几面之缘,对此无法作出判断。但你一定听过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包括你也一样,潜意识里对他产生的本能反应,是始料未及的吧。”
余淼淼的话挑不出毛病,全给他说中了。他终于肯放下书,严肃地递过来一个犀利的眼神,“下半年我就不在北高挂职了,果然在学校养老什么的不适合我。”
“什么?”这桥段来得太快了,也是季予寒意料之外的。
上一世余淼淼也说过类似“不想在学校养老”的话,但那是余淼淼研究生毕业后的事了,可现在他才准研二。
“男人嘛要有担当,趁着年轻拼一拼,最好名利双收,这样才好养老。”
“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养老两个字……”
“不说废话了,我们来看看你做的题。”
会客室的隔音做得太好了,白澍耳朵贴着门也好墙也好,就是听不清半个字。要是像外头几个房间一样做成玻璃墙,还能看见里面在做什么。
白澍的这一系列变态行为被前台看在眼里,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过来提醒他。
“这位客人,您要不要到前台坐会儿?我给您泡茶。”
白澍看着这小巧玲珑的女生,脱口而出,“刘熙?”
刘熙的眉毛跳了一下,“是?有话去前面说吧,不要在这里挡着过道。”
白澍点点头,与她一起往前台走去,“学……我弟弟他经常来这里吗?”
“啊,他是你弟弟?”刘熙感到很意外,仔细观察又发现两人长得并不相像,半信半疑地回答说,“也就来过两三回吧,不过他和余医生关系挺不错的。”
“余医生……余淼淼?”
“呀,你也认识余……啊,你们既然是兄弟,那认识也正常。”刘熙笑着点点头,又说,“我看你被他们关在门外,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太好呢。”
这回轮到白澍疑惑了,下意识地往会客室方向看了一眼,“难道我也可以进去吗?不是一对一诊疗吗?”
“啊这……”刘熙自知说错话了,目光躲闪地胡诌道,“这个嘛,得看治疗方法了,有些时候确实不能有第三者在场。”
白澍一眼识破,“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