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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心照不宣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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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晓莲的强烈要求下,白澍和季予寒被迫要进行为期两天的“VIP家教学习”。
一大早的,季予寒就抱着本复习提纲来找白澍了。两人没闹僵前,白澍做梦都想得到季予寒“爱的指导”,可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予寒。
“别发呆,复习哪门课?把书拿出来。”季予寒把他的书往白澍桌上一放,顺手从桌上拿了支笔。
“复习这个吗?”白澍指了指那八成新的理综知识点梳理提纲。
“犯什么傻,这是我的。”季予寒举着笔往白澍的手指上一敲。
“哦。”白澍摸摸手指,从书堆里翻了半天,然后拿出他的错题本,“上面有几道题我还是没弄明白。”
季予寒点点头,陪他看了起来。
最初的浮躁和不自在消失了,白澍静下心来听讲。季予寒解题思路清晰,没有太繁琐的步骤,讲解又简单易懂,白澍听着也不费劲。
早上白澍光顾着让季予寒给他答疑了,季予寒拿来的书都没翻开过。午饭后趁着他还没上来,白澍按捺不住双手,翻开看了眼。
书看起来很新,没有太多的涂涂画画,但写了笔记的地方看起来清清爽爽。季予寒的字很漂亮,不是那种苍劲有力的下笔,而是与他恶劣性格完全联想不到一起的优美。
季予寒一进门就看见白澍在翻他的书,眉头一簇,“你在干什么?”
白澍偷看被抓个正着,假装从容地合上书,“观摩一下年级第一的得分宝典。”
“下午你要学哪门?”
白澍定定地仰视着季予寒,愧疚地说:“你不复习吗?妈让你帮我复习,但我也不能浪费你的时间啊,早上你连书都没翻开过。”
季予寒躲开白澍直勾勾的目光,看着他的提纲坐了下来,“随便看看就行,我有把握。”
“学长这话还真伤人。”白澍苦笑道,“别人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考好,你却想着差不多就行了。换作别人是年级第一,恐怕会更努力地学习,保证自己不会被人赶超吧。”
“无所谓,超了就超了。”很久以前,季予寒也是个在乎成绩排名的人,重来以后却看开了,什么功名成就都是浮云。
“可我会内疚自责的!”白澍激动地有些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红着眼说,“我不想看见你被人挤下去!如果这次你不是年级第一了,我会以为是我耽误了你复习的缘故。”
季予寒愕然,一时间答不上话来。他毫不在意的事情在白澍眼里竟然这么重要,也不知道他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
不过一次期末考试而已,考得好与不好都不会对他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更何况他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担心会考差。
“你是我……我们家的骄傲,我不能影响你学习。”白澍绕着手指低下了头。其实他想说,你是我见过最明亮的星星,我不能看着你将光芒黯淡。
季予寒被这沉重的话语压得透不过气来,层次都提升到家庭荣誉了。他刚想转移话题化解一下尴尬,却看见几滴水珠砸在白澍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白澍抹掉手上的泪水,头更抬不起来了。太丢脸了,他就是觉得委屈,凭什么季予寒自己都不当回事,偏偏他还要替他操这份心。
季予寒彻底愣住了,这是他活这么久以来第二次见白澍掉眼泪,第一次是在六年前的那场车祸后,白澍抱着他泪崩了。
这些年来,季予寒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个画面,虽然模糊不清但感知尤其深刻。白澍的痛苦和绝望都通过拥抱传递给他,他的眼泪不停地打在季予寒的脸上,哭喊声一直回旋到季予寒失去意识。
一想到这个,季予寒就心如刀割、悲伤难掩。只是眼前这人哭得莫名其妙,把季予寒惊得更好奇他在哭什么。
“对不起。”
白澍冷不丁的一句道歉,使季予寒又是一怔,“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白澍摇了摇头,他就是觉得哪里做错了,又不知道错哪儿了,总之先道歉,“你转过去。”
“嗯?”季予寒疑惑地背过身去,耳中传来抽纸的声音,以及白澍自以为悄咪咪的擤鼻涕声。
季予寒偷笑不已,有生之年竟让他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他的澍哥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掉了好多眼泪。
“好了,你转回来吧。”白澍点了点季予寒的肩膀。
季予寒回过身就看见白澍通红的双眼特别醒目,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季予寒看了想使坏。
白澍看着季予寒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坏笑,有些惧怕地往后一缩,“你干嘛这样看我?”
季予寒从桌上捡了支黑色水笔,对白澍勾了勾手,“你过来。”
“怎么了?”白澍畏畏缩缩地拖着椅子凑过去。季予寒抬手就拿笔要往他脸上戳,惊得他往后躲闪,“等等等等,你要做什么?!”
“别动。”季予寒伸出另一只手捏着白澍的双颊,倾身上前,在白澍的左眼角下涂了一个小黑点,“给你点颗泪痣,哭包。”
白澍的嘴唇碰着季予寒的虎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季予寒给他点上泪痣。他才不是哭包,他只是泪腺失控罢了!
季予寒完成他的杰作后指了指卫生间,问道:“要照一下镜子吗?”
白澍红着脸疯狂摇头,他他妈疯了才要看自己这副蠢样。
季予寒好像有点理解当年白澍为什么要给他点泪痣了,任谁看了自己喜欢的人露出那种表情,都会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吧。可惜白澍和澍哥,只有形似。
可就算如此,季予寒也快要分不清了。
“抱歉,我们来学习吧。”
“哦。”白澍看着季予寒从眼含笑意变成失落惆怅,那落寞的样子让他明白过来几分,“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他了?”
“嗯。”季予寒并不隐瞒,坦然答道。
白澍什么学习的心都没了,虽然他早就决定放弃了,这个学期也避免和季予寒过多接触,就为了让自己放下他。可每次不经意地靠近,心都怦怦直跳。
果然还是很在意。
即使季予寒说得再狠,白澍还是无法毅然干脆地放弃。哪怕只是远远地观望也好,他想看着他找到幸福。
季予寒随便挑了本习题翻开,粗略地看了看白澍做错的题,大概有了想法,白澍的薄弱点跟他印象中的那个差不多。
“你忘了他好吗?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白澍一手按在习题册上,不让他看。
“谁说他不要我了?”季予寒睨了他一眼,“我们只是永远见不到了而已。别废话了,继续复习吧。”
白澍看着季予寒抽出习题册,推到他面前,不折不挠地问道,“他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吗?”
空气沉寂了两秒后,白澍得到了季予寒轻描淡写的回答。
“生死分离罢了。”
这下空气彻底安静了。
自动风的空调开始强劲地制冷,吹得白澍汗毛竖起,拿起遥控就调高一度。他不仅踩雷了,还可劲儿踩了个大的。
然而季予寒丝毫不受影响似的继续给他讲题,白澍也只得把这话题先放放,跟着季予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晚上白澍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就是睡不着,他早上说错话了,不知要怎么弥补才好。难怪季予寒会那么难过,原来他的初恋已经死了,换作谁都受不了。
相爱却不能相伴,不似单思苦恋,还能有个盼头。爱是花开花谢后结果,季予寒的花却在开得正盛时被生生掐落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是他们不同寻常的爱恋,情深意浓无关性别,不惧世俗眼光。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这是他的愿望,一定是他想跟着去,又希望那个他能活过来。
我想忘了你。他一定很痛苦,痛到宁愿不记得不认识。
却不想你忘了我。那个他走了,从此往事回忆唯独一人记得。
白澍总算是明白了,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抬起手,用臂弯挡住双眼。季予寒没说错,他就是个哭包。
又不知过了多久,高挂的明月黯然失色,晨光熹微。白澍从床上爬了下来,开灯在抽屉里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白澍手里就多了枚烫金书签。这枚书签他买回来后就没舍得用过,一直好好地藏在抽屉最深处,就怕给人发现这个秘密。
现在他拿着它,只觉得多余。他就好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还企图夺走季予寒已经失去的东西,他自己都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巴掌。
等早上季予寒来找白澍复习功课的时候,白澍肿着眼迷迷糊糊地躺着,好像睡过了又好像没睡着过。
“你怎么还……”季予寒愣了一下,犹豫着要退出去,“你继续睡吧,醒了来我房间叫我。”
“别别,起来了。”白澍使劲地睁开眼,“几点了?”
“九点。”季予寒把习题往白澍桌上一放。
“哦……”白澍从床上起来,却头重脚轻直直倒了下去,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季予寒被这轰然倒地的巨响一吓,转身就看见白澍跪在地上还在往前倾,赶紧伸手接住他,把他扶上床,“你没事吧?”
白澍头重得跟绑了二十斤铅块一样,脖子稳不住头东倒西歪,猛地磕到季予寒的锁骨上,两人都吃痛地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有点难受。”白澍不客气地借用了下季予寒的肩膀,揉着太阳穴说,“我最近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季予寒不知道白澍哪来的这种失眠的烦恼,狐疑着扶他躺好,“那你再睡会,我下午再来。”
“别走,”白澍勉强伸手拉住季予寒的衣摆,“我头好晕,但我睡不着,你能陪我一会儿吗?说不定你在就睡着了。”
季予寒看着病恹恹的白澍心软了,到书桌前坐下,“行吧,我就在这里看书,你睡吧。”
“嗯。”白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了歉,“对不起……”
为他的死缠烂打,为他的冷落疏远,为他的中途放弃,还为他的一无所知。近一年来给季予寒造成了太多困扰,用几个“对不起”都说不完他的歉意。
季予寒正看着习题,听到白澍这么说后,分给他一个怪异的眼神,继续看他的题目,“有的事知道了就好,没必要再提。”
“嗯?嗯……”白澍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望着季予寒的身影昏睡过去。
白澍这一觉睡得很甜,他梦见和唐赫去粼港度假的时候遇见了季予寒和一个陌生的男孩,他们在小巷游玩、去沙滩看海、上海岛吹风……
季予寒做完一套卷子后,疲倦地合上书。其实他也没睡好,只是习惯了。
一转头,他就看见白澍香甜的睡颜,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带着笑,季予寒都要怀疑他是否真的失眠了。
季予寒猜测白澍还要睡上一两个小时,就不想再等他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而就在书拿起来的那一刻,一张书签徐徐飘落。
季予寒弯腰拾起这枚书签,盯着看了几秒后,心生疑惑地喃喃道,“什么时候把它夹到这里了?”
不管了。季予寒把书签随手往书里一塞,静悄悄地回了房。
于是白澍醒来后,翻箱倒柜找了一下午,都没能找到他和季予寒成对的那枚书签。他很绝望,但更怕这一枚消失的书签到了季予寒手中。
如果这枚书签真的被季予寒拿走了,那他怕是再也没有拿回来的机会了,季予寒又会如何看待他呢?会不会质问他,为何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定制书签呢?
白澍做贼心虚,晚饭桌上都没敢抬起头来,就怕季予寒突然开口问他书签的事。季予寒缄口不言,白澍到回房也不知道他究竟捡了没捡。
实际上这枚书签在当天晚上就回到了白澍的书桌上,季予寒趁着白澍洗澡,悄然送了回来。
当季予寒不信邪,在另一本书中翻到一张除了新旧外、几乎一模一样的书签的时候,是有些发蒙的。
白澍的这枚书签是如何来的,季予寒不得而知也不想知晓,但他知道白澍若是发现它不见了,一定会很着急。
思索良久,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