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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何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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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空气充斥着尴尬,顾望大概猜到了季予寒这次来梧桐南的原因,他在他身侧坐下,“对不起,我不会安慰人,但我是真心祝愿你妈早日康复。”
“谢谢。”季予寒知道陈晓莲康复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才心急如焚。可惜今天打得不够痛快,没能很好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从兜里掏出刚买的烟,发现连包装都还没撕开,拆出一根后将烟盒往边上一递,“抽吗?”
顾望摆了摆手道,“三好青年不抽烟。”
三好青年?季予寒挑了挑眉,抽上一口烟,“喝酒干架你不是挺能吗?”
“那不一样。”
不一样。季予寒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在他看来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三好青年也不穿女装。”
“我去你大爷的,能别提这茬吗?!”顾望说爆炸就爆炸,明明天天穿女装的人是他,现在反而不乐意了。
季予寒点了点头,继续吞云吐雾,顾望有什么癖好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不耽误他俩聊天。
沉寂了片刻后,顾望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什么,你谈过恋爱吗?”
“嗯?”季予寒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见顾望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心虚,“怎么?”
顾望咂舌,很急切地问:“你谈过没?!”
“……谈过。”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顾望像是溺水者抓到根救命稻草,眼里满是欣喜,又带着好奇,“那如果你喜欢的女生突然变成了男生,你还会喜欢他吗?”
季予寒傻眼了,他迅速捋了捋顾望的话,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喜欢你女装时的男生啊?顾夏,原来你化妆是为了他吗?”
“我去,他配吗,老子为他化妆?!”顾望一下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季予寒淡定地看着他,又砸吧了两下嘴,吐出一缕烟,“倒是不否认第一句啊。”
顾望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别扭地坐回去,也不敢看季予寒,“嗯,我好像是喜欢上他了,我也不确定,所以问问你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季予寒第一反应就是想到白澍,然后想到他和白澍的种种过往,顿时感慨万分,“有你时春光灿烂,没你时心心念你。收到别人所不得的宠溺,也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也不想知道是如何。但若是他,他对白澍就是这样的。看似平淡而温暖,可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激起心中千层浪。
分明决定要忘了白澍,被顾望一提偏又想起那些美好与感动,季予寒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自言自语道,“怎么办,如果连我都忘了,谁还会记得啊哥哥?”
顾望本来还在细品季予寒的话,忽然听见他低声哽噎来了这么一句,心中大吃一惊,转头见他泪流满面一脸绝望,仰望天空却像凝视深渊。
顾望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竟是个感性的人。哪怕是三天两头来梧桐南打狠架,心思也是细腻的,隐藏起来的情感竟这么丰富。
这可能是顾望看人看走眼最离谱的一次了,只是这个“哥哥”,是他想的那样吗?
看来,他的爱恋也有些扎心,顾望要是有幸能挖出来看一眼,这颗心怕不是千疮百孔。
“对不起,又问了不该问的。”顾望摸了摸裤兜,摸出一张在奶茶店顺手拿的纸巾,塞到季予寒手里。
今天真是中了邪,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关你的事。”季予寒擦干净脸后又恢复成漠然的表情,他好累了,好想一觉睡下便再没有天亮。
顾望听出了季予寒话中的拒绝之意,便没再搭话,安静地坐了会儿后两人便分别了。
正值夏日,虽说是五月,却也热得很。
绿豆汤清热解暑,季予寒怕陈晓莲喝寒凉的东西不好,所以没有完全冷透就装瓶了,喝起来温温热。
季予寒带着一大瓶绿豆汤去找看望陈晓莲的时候,发现病床上空着,抓着给隔壁床大妈检查药品的医生就问陈晓莲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医生正发愣思考的时候,大妈让他别着急,并告诉他陈晓莲是躺久了闷得慌,和他外公外婆出去溜达了,季予寒这才放宽了心等她回来。
趁着这个机会,季予寒鼓起勇气向医生打探陈晓莲的病情,他们全都瞒着自己不说,想必也是不容乐观。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医生八成是看他年纪小不能承受这些,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不管怎么问都置之不理,他也只能作罢。
陈晓莲在陈父陈母的搀扶下回来后,勉强喝掉一碗季予寒煮的绿豆汤,直夸他手艺不错。
季予寒被陈晓莲说得有些羞愧,不过绿豆加水放高压锅煮几分钟,再放点冰糖,连这都能夸手艺不错的话那炒个菜不是得上天了。
陈晓莲和昨天一样,没聊几句话就打发季予寒回去。今天他还算乖巧,没说任性话,收拾收拾就出去了,主要还是怕她气坏了身子,那就本末倒置了。
从医院出来后,季予寒就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他不想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家,也不想去梧桐南满足自己的攻击欲。
内心的躁动愈发强烈,季予寒只觉得憋得好累,如果可以他想破坏一切能破坏的东西,甚至想把自己撕裂。
余淼说的没错,他的心病了。
这么想着,季予寒突然有些想见他。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一定有办法治心病,只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除了每周四会来北高外,季予寒对他一无所知。再迫切的想要见他一面,也只能再等四天了。
季予寒脑中一团乱,走路也不专心,连斑马线指示灯亮着红灯都没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马路闯红灯。
当刺耳急躁的鸣笛声把他拉回现实时,季予寒看着迎面而来的大卡,竟然有一瞬间想到,就这样也挺好。
“操!不要命了?!”
季予寒的后领被人一拽,然后整个身子重重地向后摔去,一屁股坐在了人行道上。
是熟悉的声线,他不敢抬头确认,把头压得更低了,盯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脚。
“妈的吓傻了?”
一双穿着纯白运动鞋的脚从晃到季予寒眼前,半蹲了下来。然后他就脑袋一重,压上来一只温厚的手掌,抓着他的天灵盖迫使他抬起头来,白澍半是疑惑半是嫌弃地脸出现在季予寒眼中。
季予寒想骂人,但白澍不是别人,他忍了。
换作别人这样敢按着他的脑袋,他会第一时间让他感受一下大地的灼热。
“你没事吧?”一个扎着包子头的可爱女生冒了出来,站在白澍旁边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先起来吧,挡着斑马线不太好。”
季予寒抬手拂开白澍不礼貌的手,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下次注意一点哦学长,走路可不能发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女生笑着拍拍心口,像是要把那颗吓得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她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让那张娃娃脸看起来更加可爱了。
季予寒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这个女生。以他对白澍的了解,知道他懒得和女生打交道,能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生定是非同一般。
见季予寒看着自己发呆,女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做自我介绍说:“我是高二六班的谭萱,和小白是同班同学。”
“小白……”季予寒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些亲昵的称呼,不敢想他们是否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高二……六班?”
高二六班是文科班,这和当初白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班的情况可不一样。所以白澍实际上更喜欢文科,而不是理科吗?
原因显而易见,只是季予寒知道的太晚了。白澍是为了他选择了理科,只为了离他更近一点。但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消失的记忆和爱又不会失而复得。
“宝贝,走了,不是还要去吃鲜果荟吗?”白澍揽过谭萱的肩,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他眼底尽显宠溺,刺痛了季予寒。
听见白澍喊谭萱“宝贝”,又是揽肩的,季予寒脸都白了,他咬了咬没有血色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啊?”谭萱愣了一下,红着脸捂着嘴看向白澍,像是有些惊恐,却又很是欣喜的样子。
季予寒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动作暧昧地转身离去,直到消失在眼中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痕都快干了。澍哥,你都没喊过我宝贝,你怎么……
你已经找到你的幸福了啊。
可我怎么办?
爱情的定义很模糊,爱情的来去也很自如。
白澍对爱情的看法很豁达,他搞不明白也没有过什么心动的感觉,但他知道别人的理解并不是如此,所以在回头看不见季予寒之后,他就松开了揽着谭萱的手,“对不起。”
“嗯?”谭萱还在惊喜中没缓过神来,见他松手又提起胆子去牵他的手,却被轻松躲开,有些不解,“你怎么啦?小白。”
“刚才我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当真。”唐赫曾经对他说过,明眼人都看出来谭萱喜欢他,他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当作这是真的,和她解释清楚才能少了后续的麻烦。
“你!”谭萱尴尬地缩回手,她以为是他终于开窍了,结果是她自作多情了,气不打一处来,“行了!老班生日会的东西我找别人陪我去买,鲜果荟也不吃了,走了!再见!”
谭萱敢爱敢恨,以前白澍不说,她总怀揣希望。
如今他拒绝得这么明明白白,分明就是为了那个长相惊为天人的校草学长,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也不稀罕这个基佬了。
白澍无奈地打开导航找回家的路,好端端的星期日被人拉出来买东西,还遇到了见了就无比心烦的人,又是大热天的被人扔在半路,是出门冲撞了哪路神仙吧。
白澍跟着导航又回到了刚才遇到季予寒的那个十字路口,观望了一会儿没看见他人才敢走过去。等红绿灯的时候,白澍想起刚才季予寒神情呆滞地走在路上的模样,竟有些揪心。
季予寒是很可恶,刚一见面就上来抱他、夺他初吻,在学校也时常冒出来惹他心烦,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的确可怜。
也许是因为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所以露出这种好像很受伤的表情时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怜惜之情。
拥有这么一幅长相真的很卑劣,让人心生厌恶。
白澍捂着自己的胸口,有点痛,心情五味杂陈,想不通为什么有这样矛盾的情感存在,明明讨厌得要死却又无比在意。
救他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一条人命,而是隐约觉得他死了的话自己会很难过。至于为什么要假装谭萱和自己关系亲密,他也说不清楚。
时间本就很难熬,而这个星期更加煎熬。不管是白澍还是陈晓莲,任凭一个都能让季予寒发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无助和绝望,自身难保。
所以一到星期四,季予寒一早就守在北高门前了。保安见他这么勤奋好学,感动得特地为他早了十几分钟就开了门。
季予寒彻夜未眠,眼睁睁地看着天一点点发白,阳光慢慢跑进屋内。他的身体很疲乏,脑子却很意外的清醒。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中泛着黑眼圈的自己,瘦了也憔悴不少,头发长长的都遮着眼睛了。
原来他已经变得这么狼狈不堪,丑陋无比。
“难怪白澍不喜欢你了。”季予寒伸手摸了摸镜中人,想到了余淼说过的话。下没下定决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想照着余淼说的去做。
“哥哥,我、我不、不喜欢……好难……”季予寒掩面而泣,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他果然说不出口。不论白澍给了他多少脸色看,他依然深爱他,自欺欺人这一招对他来说是无效的。
可即便有效,他真的能把一切抛之脑后,绝不反悔吗?
以往决定要做的事,季予寒必定勇往直前。只是一旦牵扯到白澍,就变得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