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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茫然无助 ...

  •   思绪万千,难以言表。
      季予寒停笔后,余淼抽了几张纸巾给他,自然而然地伸手要去拿他的保证书,“写完了吗?写完了我看看。”
      季予寒一把压住他写的东西,“难道这不是个人隐私吗?”
      他说的没错,但余淼不会承认他只是好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既然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而且我看了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季予寒犹豫再三,松开了手。
      余淼面不改色地拿过这张保证书看了起来,有一小半都被他的泪打湿了,字迹也化了许多,但是勉勉强强读完了,他挑着眉问道,“你这是保证书还是……”
      情书?
      他真的知道什么叫写保证书吗?这张纸从头到尾都像是在和这个“哥哥”道歉。
      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来季予寒没个三五年是忘不了这个人了。余淼将保证书还给他,或者说一封卑微的情书。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念三遍,”余淼竖起三根手指严肃地看着他,缓缓道,“哥哥,我不喜欢你了。”
      季予寒倒吸一口凉气,撒谎并不难,但和白澍有关的事他撒不了谎。那种深深的罪恶感和自责感,会一直笼罩着他,这根本是有口难开,默念也做不到。
      他的反应余淼看在眼中,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做不到就说明你的决心还不够。”
      那天季予寒回去以后,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余淼的话,“人做每一个决定都不容易,你真的想清楚了做哪一个选择吗?要是想好了就果决一点。”
      他的心里当然清楚做什么选择,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阻止他。
      没有陈晓莲的家,哪里还算得上是家。明明狭小的房子被陈晓莲塞满了东西,少了烟火气后竟看起来空荡荡的。
      季予寒从裤兜里掏出那天抽剩下的烟,站在阳台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直到最后一根也成了半截烟头,被掐灭在铁栏杆上,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快乐。
      果然借烟消愁还是寻欢作乐,都是骗人的。

      时间的概念对季予寒来说十分矛盾。放到世界层面上去看,他觉得度日如年;放在陈晓莲身上,他巴不得按下暂停键。
      陈晓莲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头发还没季予寒的长,又开始稀稀落落地掉。她嫌有一块没一块的丑,就叫季予寒帮她全推了,再次戴上假发。
      她的心态比上一次好了许多,什么都看淡了,过得去过不去这个坎,她都能坦然接受。只是季予寒,她不知道该怎么。
      几天没见,季予寒好像又消瘦了。陈晓莲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烟味,但她什么也没说。
      平时陈晓莲不许他过来,现在周末好不容易见了面,她不想闹得彼此都不愉快。
      “前两天让你拿的东西拿来了吗?”陈晓莲接过季予寒刚给她削的苹果,眼神越过他看向他的包。
      “拿来了。”季予寒转身把椅子上的包拿过来,打开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包着黄色丝巾的东西给她。
      陈晓莲摆了摆手,“给你的,你自己打开吧。”
      季予寒听话地解开丝巾,然后看见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这个盒子像是季磊当年送给陈晓莲的某个礼物。
      “这……”季予寒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打开。
      “快打开吧,别傻愣着。”
      “好。”季予寒上一秒还在想陈晓莲为什么要送他首饰,下一秒就看见盒子里装着只机械表,蓝宝石的表盘,秒针正在规律地走着。
      “还记得这只表吗?”
      “嗯,记得。”他对这只表自然是印象深刻,尤其是在那个只有他和这只表的纯白世界。
      “还记得你刚上小学那年生日,你爸非得送个名牌表给你,可你又不喜欢,尺寸都懒得调。前段时间我理柜子找到了,但是表不走了,我就拿去修。你猜怎么着,人家师傅说就是太长时间没用,加点油就行了。”陈晓莲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说完又笑了起来。
      可季予寒笑不出来,他不知道陈晓莲为什么这时候还能表现得这么轻松,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吗?反正他怕得要死。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陈晓莲放下手中的苹果,她本来就吃不下东西,咬了两口就再也不想吃了。
      见季予寒不答话,陈晓莲叹了口气,“上周我刚拿去开了光,还没来得及给你呢。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你戴着它好好考,绝对能考个好成绩!”
      季予寒合上首饰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改口道,“知道了,会每天戴的。”
      陈晓莲满意地点点头,“快回去学习,等等你外公外婆就来了,妈这边你就别担心了。”
      “妈,我才刚来。”
      “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能再分散注意力了。”
      “我不走,我再陪你会。”季予寒不顾陈晓莲怎么摆脸色,一屁股坐到陪护椅上,恨不得拿个电焊机给它焊死。
      陈晓莲从小就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如今她正病着,一动怒就更难受,却又不想再季予寒面前表露出来。
      隔壁床的大妈听了半天他们的对话,知道季予寒对妈妈的心意,也知道陈晓莲这个人的脾气,便忍不住伸手过来扯扯季予寒的衣服,“你听你妈的话,可不能惹她生气了,医生可是嘱咐过的,不能让病人动怒,你忘了吗?你要是想让你妈妈快点好,就都听她的吧!”
      季予寒当下就红了眼眶,他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却没照顾到最该照顾的人,急切地拿起包就往外走,“我听话,你快点好起来。”
      说罢,季予寒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晓莲几眼,陈晓莲倒是开心地笑着跟他挥手道别。季予寒也朝她挥了挥手,带着哭腔说:“我明天再来看你,行吗?”
      陈晓莲犹豫了片刻,笑道,“好,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
      季予寒一走,陈晓莲就再也撑不住瘫在了床上。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明天,哪怕没有明天了,今天在季予寒的面前也要表现出身体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而季予寒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遇上了提着饭盒进医院的陈父陈母,便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外公,外婆,你们来了。”
      “你妈醒着吗?”陈母抬头看了看住院部大楼,像是在找陈晓莲住的那一间。
      “醒着呢。”
      “予寒,你要乖,你妈这辈子养你不容易,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考个好大学,你能做到吧?”
      季予寒喉咙一紧,哽咽着应道,“嗯,能。”
      三人在住院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他们一年到头也就见个两三回,到底没有那么亲近。
      “行了,你回去好好学习吧!”陈父拍拍季予寒的肩膀,“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跟外公外婆道过别后,季予寒并没有回到他和陈晓莲的小房子去,而是转身去了梧桐南。
      虽说答应陈晓莲要考个好大学,但学来学去无非就是那些东西,他被折磨了七年,心态一年不如一年,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发现最痛快的方式还是用拳头去发泄,什么也不用想,抡起手来就是干。
      只是今天他找的茬有些不对劲,这红毛非主流的那一股狠劲犹如抓了狂的猛兽,张牙舞爪。打架本来就是乱得毫无章法,偏偏这人又跟疯子一样,手边有什么就抓什么,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上砸。
      好在这人身边跟的两个小弟怕被自己的疯批大哥误伤,不敢轻易插手,否则三对一指不定他能不能用两条腿走回去。
      季予寒招惹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看见他们在他买烟的小卖部拿东西不给钱就走,老板还舔着个脸恭送,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他想也不想就替老板出头了,都送上门了也省得他去找架打了。
      他们从小卖部门口扭打到隔壁烧烤店门口,把正在吃烤串的客人吓得纷纷逃窜避让,生怕被殃及鱼池。
      “嚣张啊,你继续嚣张啊!敢在爷爷的地盘上闹事,是不是活腻了?!”红毛一脚踹开一张挡道的塑料凳,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啤酒瓶指着季予寒,像是下一秒就要往他头上招呼。
      季予寒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和这种社会蛆虫废话。
      “你还有什么遗言、哎我操!”
      红毛话还没说完,季予寒就已经掀起一张凳子往他脸上砸去。但红毛反应也敏捷,退后一步拿手挡下,暴怒道,“你他妈懂不懂社交礼仪,没人教你要先听人说完话吗?”
      都这时候了,谁还惦记着什么社交礼仪?季予寒诧异了两秒,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漠,“你有资格说这个?”
      “行,你已经死了。”红毛拿着酒瓶的紧得都发抖了,他咬牙切齿地扑上前去要让季予寒脑袋开花。
      季予寒也不是傻子,会干站着给他劈头,旋身抬手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手肘已经顶上他的胸口。
      本以为这样能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红毛吃下了这一记,忍着疼痛卡住季予寒的身体。他们上身都被对方限制动不了,便使上脚想把对方绊倒,这架势不知道见了还以为他们在跳交际舞。
      “哟,你们什么时候培养的感情?”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冒了出来,贴着两人观察了起来,“舞跳挺好啊。”
      “顾夏……望。”季予寒愣了神,手劲松了点,他今天没穿女装,也没化妆。
      “小顾你认识他?”红毛也松了手,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想起刚刚他说的话,不满地说,“你哪只眼看见我们感情好?我们是在打架!”
      “哦,知道了,人我先带走了,狗哥回见。”顾望不由分说地拽过季予寒的手离开。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打架,他就坐在对面奶茶店,吹着空调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把手里捧着的草莓雪顶喝完了。
      “狗哥是这条街的小霸王,虽然人是横了点,但心地不坏。”顾望是不知道季予寒怎么惹到他了,但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就凭他没事就喜欢来梧桐南找点茬这点来看。
      “拿人家东西不给钱也算不坏吗?”季予寒定住身子,不再跟着他走。
      “嗯?拿什么了?”顾望有些懵圈,他印象中的狗哥从来不会这样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这条街上有好几家他的店面,你可能误会了吧?”
      拿自己家的东西确实不需要给钱,看店的还得笑脸恭迎,似乎没什么毛病,季予寒尴尬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别看他两条大花臂,就以为他是什么恶霸,虽然他打起架来是挺凶狠的,其实就是个憨憨。”顾望打了个哈欠,拉着季予寒继续走。
      季予寒一语不发地任凭他拽着走,身上的痛感渐渐浮现,这叫狗哥的确实挺能下狠手。但顾望能从他手里抢人,要不是两人关系真的不错,就是顾望的背景或者后台也挺厉害的。
      这么想着,季予寒就想试探一下,看看他是哪一种,“你和这个狗哥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有过几面之缘。”顾望放开抓着季予寒的手,他也说不上好不好,只是不坏。就像他和季予寒一样,见过几面,印象不差。
      自从那天顾望送他去了医院以后,季予寒就几乎没在梧桐南出现过,偶尔来了一次也是想方设法找人打架,顾望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些破事,但没有一次去找过他。
      顾望知道季予寒来梧桐南就是发泄情绪的,今天要不是近在眼前,偏偏对手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狗哥,他也不想管他。
      季予寒听完顾望的回答后,默认了第二种可能性,然后跟着他进了一个儿童公园。兴许是天气炎热的关系,即便是周末的下午也没几个人,略显空旷。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季予寒环视了一圈,看见一个跷跷板,心想不会是找不到人了拉他来玩跷跷板吧。
      “你别搞错了,是我本来就要来这里,捞你才是顺便的。”顾望走到长椅边蹲下,掏出根香肠朝草丛晃了两下,两只花猫倏地钻了出来。
      季予寒看着顾望熟练地剥开包装纸喂猫,神情比以往柔和了许多,就知道没见着他的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很好。
      不像他,一天比一天烦躁,心中的破坏欲也越来越强烈,他就是一个充着气、等着爆炸的气球。
      “你妈怎么样了?”顾望逗着猫,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一提到陈晓莲,季予寒就有些头晕目眩,扶着长椅把手坐下,“不太好,癌症。”
      顾望喂猫的手抖了一下,心里先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怪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看着他说:“会好的,放心吧。”
      季予寒听惯了这些慰藉,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淡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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