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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狐疑不决 ...

  •   余淼来的很晚,几乎是掐着点来的学校,这一点和白澍如出一辙。
      见到季予寒抱头蹲在心理小屋门口时,余淼着实有些吓到了。他开门的时候恰巧上课铃响了,纠结了两秒后还是请季予寒进来坐。
      “一周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余淼随手将钥匙丢到桌上,顺手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被你那哥哥刺激到了?”
      “别……”季予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提他。”
      余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会,点头道,“好。我泡咖啡,你要来一杯吗?”
      季予寒摇了摇头,“太苦了。”
      “还能苦过你吗?”余淼不由分说地从消毒柜取出两个杯子,“脸都成苦瓜了还嫌弃我的咖啡苦,我这可是卡布奇诺,卡布奇诺知道吗?甜的。”
      “哦。”季予寒坐着看他在那捣鼓,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开窗的缘故所以闷得慌,坐立不安。
      等余淼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来的时候,季予寒已经快窒息了,闻着咖啡香甜的气味才缓过来些。
      “这么一大早就来蹲我,发生了什么?”余淼掏出手机摆弄了下拿到他眼前,“加个好友,省得你着急找不到人。”
      季予寒摸了摸口袋,才发现空空如也,“出门太急,忘带手机了。”
      余淼叹了口气,“那我给你写个电话号码。”
      没见到余淼前,季予寒疯了似的想见他,想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想让他救救自己。现在他就在眼前,季予寒却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害怕被人看个精光的感觉。
      再来,这么玄学的事说出来,余淼会相信他吗,还是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妄想症。
      余淼将写着他联系方式的便条纸放到季予寒手边,喝着咖啡,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郁闷得不行,“说吧,若是再保持缄默,我可没法帮你。”
      季予寒的内心挣扎了一下,憋着不说他迟早得疯,但说了可能会被当成疯子。反正说与不说,他都是个疯子了,那不如和盘托出。
      而真的决定要说的时候,却不知从哪说起了。
      “还是不说?”余淼渐渐失去了耐心,拇指的指尖一直在食指上打着节拍,不禁咂舌,“啧。”
      烟瘾上来了。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哈?”
      “……算了,没什么。”
      “你等会儿。”余淼站起身来,转身摸出包烟走到窗边,镭射包装的烟盒特别闪,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有些炫目。
      余淼啄了半天的爆珠,把窗户推开看着操场发呆,迟迟想不起来点烟。等青色滤嘴都快被咬烂时,他又关上窗回来把烟塞回去,“你继续。”
      季予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但余淼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敷衍,思索了一下又说:“你可能不信,我死过一回……”
      余淼听完不动声色地吞了口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内心已是被千军万马踏过,一片狼藉,异常混乱。
      见余淼不答话,季予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死后我回到了五年前,只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无力回天。”
      余淼故作镇定地撑着半张脸,点了点头道,“细说。”
      “我哥不认我,虽然他现在也不是我哥了,我妈没和他爸结婚,还……得了癌症,两世的偏差越来越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季予寒又忍不住掉起眼泪,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手掌,像极了掩耳盗铃。
      余淼不愿相信北高的明日之星患上了精神病,更不愿怀疑自己所攻的学科。但季予寒言之凿凿,说得跟真的似的,他也在怜悯心的作用下动摇了科学社会的理念。
      拿来做记录的笔记本上仍空无一字,余淼不知道该怎么记,如果他选择相信季予寒,就是在质疑他的学科。但要将季予寒当成病患来看,他亦做不到。
      遇到季予寒之前,他听了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以为他只是有心结想不开才变得叛逆。等真正遇见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心理健康需要引起重视。
      而现在,他跟自己敞开心扉了,却先丢了一串鞭炮过来,噼里啪啦炸了一通后,还要担心是否有几枚没引爆的,随时准备再炸两下。
      都说干一行爱一行,行行有乐趣。余淼却是干一行厌一行,行行有难题。
      当初学医就是个错误的开端,大学毕业不想做临床医学相关的工作,选择读研考了精神病学,接着谈了两年的女友不堪忍受异地恋提出了分手。
      经学校教授的推荐,余淼到人民医院观摩见习了几天后,觉得医院的氛围太过压抑,打算另做出路,便找到了江鸣这里来,也轻松了许多。
      但他仍不满足,考了教资准备提前进学校养老,结果研究生还没毕业就遇到了季予寒这么个头疼的小朋友,他觉得有必要考虑读个博士缓冲一下了。
      正当余淼思绪缥缈的时候,季予寒已经调整好情绪坐直了身体,不客气地抽了几张纸巾擦脸。余淼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难猜,毕竟他说了这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说完了,我走了。”季予寒将纸巾揉成团,朝垃圾桶随手一丢,命中红心。
      “嗯?”余淼见他起身要走,赶紧伸手把他抓回来,“我还没说话呢,你说完了就走,懂不懂尊师重道啊?”
      季予寒一愣,呆呆地坐回去,“那你说吧。”
      说什么?他根本没想法。
      余淼装模作样地品着只剩丝热的咖啡,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后道,“你上次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这个重组家庭后的哥哥吗?”
      “是。”
      “那你知道你突然说这些很难让人信服吗?这种穿越剧情通常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或者从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口中。”余淼的目光忽然冷如刀锋,寒气直逼季予寒。
      “你可以选择不信。”季予寒以为他要说什么,如果只是这些话,那没什么好听的了。
      余淼刚拉着季予寒坐下没两分钟,他却又准备走,有些无语,“你就没想过证明一下自己吗?要别人在信与不信中做出选择,不是张口就来的。”
      余淼说的没错,但季予寒要怎么证明他自己呢,“我不知道明天的彩票中奖号。”
      “用不着,你只需要说出不久后将会发生的某件事即可。”
      “这……”他的世界早就发生了巨大改变,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都不再发生了,他根本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很难吗?”余淼皱了皱眉,他也是跟自己赌了一把,如果季予寒真能预料到未来,那就选择相信他,但看样子似乎是他押错了。
      季予寒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很难。”
      流云尚且变幻无穷,又有什么是真的一成不变。虽然现在日照当头,但没准下一秒就雷雨交加,又或者雨过天晴。
      “雨……”季予寒忽然想起了一个特殊的日子,“高考那天下了场太阳雨,北高上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很淡,很好看。”
      也很甜。他和白澍不顾世俗的在彩虹下拥吻,庆祝从高考中解放。也是那一天,他们鼓起勇气、意志坚定地跟父母出柜了。
      余淼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还有半个多月就高考了。”
      季予寒却摇了摇头,“是明年。我复读了。”
      余淼听完脸都黑了,“太远了,等不起。”
      季予寒刚想说“没让你等”,就听见下课铃响了,不禁感叹,“如果时间都能过得这么快就好了。”
      “嫌慢就回去多睡几觉。”余淼点了点桌上季予寒还没收起的便条纸,主要还是他的黑眼圈太过明显,“赶紧回去上课,马上就高考了还逃课,真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不用学习了吗?”
      “是啊,毕竟学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做题。”季予寒把便条纸塞进裤兜,转头发现余淼给他泡的咖啡还一口没喝,便端起了尝了口,“嗯,是甜的。”
      “你够了啊,快回去。”
      “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治我的心病。”
      余淼语塞,原先以为季予寒只是单纯的失恋,现在不仅情况不同了,甚至离谱到他无法辨明真伪。“我认为,首先我需要进一步了解你的情况,然后才是制定方案。”
      “你这么说的话,我能理解为你选择相信我吗?还是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个精神病。”余淼的话有两种解读方式,季予寒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哪一种。
      而事实上,余淼并没有想那么深入复杂,他对季予寒的敏感也感到讶然,“我还没做出选择,你先回去上课,我仔细思考一下。”
      季予寒要是再不走,余淼真要怀疑人生了。仿佛夜才刚醒,又进了梦乡,季予寒的话在他脑子里都是飘的。
      “那你思考吧。”季予寒冷眼一扫,回去上他的课去了。
      他不指望余淼愿意信他一个字,毕竟连白澍都不信他,这种穿越重生的鬼话还有谁会信。
      都说信任是相互的,当一方产生质疑的时候,这种信赖关系就会不复存在。季予寒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时候,就已经对世界产生了怀疑,所以他也不会渴望有人愿意信他。
      余淼给的联系方式,季予寒回头就忘了,直到洗完衣服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碎片,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皱巴巴的纸片拼不回原样,化开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季予寒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拼出来,莫名的就很伤感。
      损毁的东西,真的不能复原。
      高考在一天天临近,陈晓莲的病情也一天天的恶化,白杨去医院的次数比季予寒还要频繁。
      季予寒知道白杨对陈晓莲感情深,不然也不会需要多少费用就付多少。陈晓莲以为这些和上一回一样,来自社会好心人士,殊不知是全是来自她的心上人。
      他现在只盼着高考快点结束,最后这一周陈晓莲已经不允许他去探病了,但偏偏她又要做一场手术,烦得课都不想上。
      偶然放学的时候遇见白澍,虽然身边没有那个叫谭萱的女生,季予寒还是匆匆逃离,多看一秒都觉得胸闷。
      刚跑没几步,季予寒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吓得浑身一颤,还不等转身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脑勺处响起,“怎么,你是见人就躲?还躲我,嗯?”
      不是白澍,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没躲。”季予寒转过身,见余淼脸色不是很好看。
      “那怎么两个星期了都不联系我?上周四也没来心理小屋找我。”余淼抓着季予寒的手重了几分力道,快要把他骨头捏碎。
      “嘶——给我松开!”季予寒吃痛地抓住余淼的手往外扯,可是根本分不开,“你是想让我高考再交白卷吗?”
      余淼闻言松了手,季予寒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的五个红印格外刺眼,他轻轻抓过来看了眼,“疼吗?”
      “废话。”季予寒抽回手,没好气地说:“还有,谁说给了联系方式就一定要联系的?”
      “是没有。”余淼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一扇门,季予寒才发现这里是心理小屋。
      “进来聊聊?”余淼向季予寒发出邀请,但季予寒怎么看他这张脸都像是强迫,容不得自己拒绝。
      季予寒揉着手腕随着余淼进去,“余老师,你应该知道我下周高考,希望你有自知之明,长话短说。”
      余淼睨了他一眼,觉得他说这话简直不可理喻,亏他这两个星期那么在意他。“你说没躲我,我信你一回,但你躲白澍?”
      季予寒拉开一张凳子坐下,“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好奇罢了。他比你低一年级,人又善良热情,你一个前不良居然怕他?”
      季予寒看出他是故意跟自己套话的,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他就是我哥哥。”
      这和余淼猜想的大致一样,所以并没有特别惊讶。从刚才看见季予寒面对白澍露出那种像被人剜了肉一样的表情后,就明白这是他喜欢的对象了。
      但白澍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季予寒逃走后他一脸失落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只不过余淼不会告诉季予寒,他刚才看到的这一幕。
      “你作出决定了吗?”
      “什么决……你是说我哥哥的事吗?”最近因为陈晓莲的关系,季予寒一门心思只想着她的病情,哪还记得自己的事,便苦笑道,“我做不做决定都没用,我哥已经有对象了,我不忘了他难道还去和人家抢吗?”
      “白澍长得阳光帅气,也是北高的风云人物了,身边肯定少不了花花草草。”
      “这我不知道。”季予寒以前是从没亲眼见过,现在是从未听人说起。在他的印象里,白澍除了篮球和游戏,就只有他——季予寒了。
      “能放下就好。”余淼想起不久前季予寒写的那封“情书”,那样情深意重,闻者落泪,现在季予寒却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季予寒轻笑了一声,若是能这么轻易放下就好了,他只是泪流得太多再也哭不出来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狐疑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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