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梦魇》醉卧桃笙

20、及时行乐

　　大考后放假半天是北高的传统，但高二一班多数人选择留校自习，有问题直接去办公室找正在改卷的老师即可，何天栩便是其中一员。
　　汪博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季予寒刚好理好书包。何天栩坐在两米外撑着头，有些失落地看着他们，“真的不留下来吗年级第一？”
　　“别取笑我了，这次能不能考进前三都不知道。”季予寒冲他摆摆手，虽然考个前三他还是有把握的。他都学了多少年了，再在学校待下去就要窒息了。
　　“天栩我看你也别学了，及时行乐啊！”汪博露出一贯的贱笑，明知道他不会来，还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两天汪博心情都很不错，季予寒知道他周末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限定盘也保住了。为此，汪博今天说要带他去玩个痛快。
　　两人去坐公交车的时候，季予寒在对面候车亭看见了白澍，登时一愣，好奇他怎么在对面，那不是去银月湖的方向。
　　白澍没有注意到他，时不时地就看一下手机，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上了一辆开往月下的车。
　　月下群山绵延，风景宜人。如果说粼港听海吃海，那月下就是看山吃山，都是朝圣市的游玩胜地，每逢假期更是人潮涌动、洛泽不绝。
　　从月下的山上望去，整个朝圣的景色一览无余。以前没那么多娱乐活动的时候，很多小情侣会在这里花前月下，故而这里渐渐被称作月下，景色最好的那一处被人称作情人坡。
　　后来情人坡上修建了座姑娘庙，供奉了一个传闻中为爱献身的烈女子，他们叫她三姑娘。都说三姑娘的姻缘庙很灵，有求必有应，尤其夜晚更灵验，所以常年香火不绝。
　　当年夜色朦胧，情人坡上暧昧的风吹向远处的灯火。四个少年跪在蒲团上，同样的心愿，全说与三姑娘听。
　　愿你所愿皆如愿。
　　只是这段记忆，只有一人记得。
　　“怎么了？”汪博见他一直盯着对面站台发呆，有些奇怪。
　　“没什么，就是没怎么坐过公交车。”
　　汪博被他逗笑了，“你家离北高就几步路，你又不爱出门，没坐过正常啊。等等我们先去玩个密室逃脱，我订了票。”汪博晃了晃手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多少钱？我转你。”季予寒掏出手机。
　　“不用不用，这是补课费啊季老师。而且我早就想玩了，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脑，不太够用。”汪博推开他的手，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所以麻烦你借我个脑。”
　　季予寒作罢，“好吧，不过我没玩过，你也别太指望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予寒全科满分的滤镜太美，汪博挑的密室逃脱居然是难度系数最高的五颗星，前台再三建议五人组团参加。
　　汪博对季予寒信心十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大摇大摆地就进去了。结果这个场景里还带有杀人狂npc，追着两人跑了好几圈，多亏两人体力好，把npc都跑到坐在地上喘气了。
　　季予寒没有玩这类游戏的经验，但几个关卡下来也大致明白了玩法，解谜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还打破了通关记录，又被汪博抱了一通大腿。
　　两人坐在隔壁奶茶店休息的时候，汪博一直在给何天栩发信息，跟他吹嘘自己在密室有多厉害。
　　他俩是发小，上幼儿园前就玩在一块儿了，虽然中学的时候何天栩搬了家，但两人一直没断了联系，所以别提有多了解对方了。
　　何天栩知道他在吹牛，也不戳破，随便夸了几句。
　　“你就别打扰他学习了。”季予寒知道他俩兄弟情深，但汪博这样一直妨碍他们的年级第三念书，他这个靠“作弊”得的年级第一就更内疚了。
　　如果他还是十六岁的那个季予寒，汪博就是妥妥的年级第二了。也不知道这次期中考试结果如何，比起自己，他好像更担心何天栩，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他都准备回家了，怎么能算打扰呢！”汪博举起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季予寒随意看了一眼，几乎都是汪博在说废话。
　　汪博见季予寒不说话，放下手机没趣地喝着手中的奶茶，这时才意识到腿有着明显的肿胀感，“唉，好不容易放个假，还被迫做运动，明天肯定腿酸一天。”
　　汪博拿脚背踢了踢自己的小腿肚，来缓解酸胀，亏得他平时有运动，不然非得给npc抓走。
　　倒是季予寒，刚刚跑得比他还快，一溜烟地就没影了，感叹道，“予寒啊，看你平时弱不禁风的，逃命的速度还真是非一般的快。”
　　“……”
　　“挺好的，继续保持，以后遇到危险就数你最能跑了。”汪博摇了摇喝空的奶茶杯，剩下的几颗芋圆怎么也吸不上来。
　　季予寒想拿块抹布堵上他的嘴，太欠了，“我每天都有锻炼的。”
　　就不久前还被人发现他天天清晨在操场跑圈，然后被指定去参加下个月的运动会，体育委员非要他跑三千米，他好说歹说装可怜才缩减为一千五。
　　体育委员还说反正都要参加运动会了，就让他多报一项，别浪费了名额。季予寒怕他给自己报麻烦的项目，先下手为强勾选了跳远。
　　勾完他才想起来白澍也会报这个项目，急着要去划掉，报名单却被拿走了。这个项目体育委员正愁找不到人，怎么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你——？”汪博狐疑地眯起眼，如果他没记错的季予寒应该是不喜欢运动的，何天栩还跟他说过，季予寒高一上体育课连跑步热身都能想方设法翘掉。
　　不过他转念一想，季予寒这学期变化这么大，就是变得爱运动也不奇怪了。现在一直穿着长袖也看不出来他的体型有什么变化，但身高明显是长了，就因为天天见所以忽视了，“予寒，你现在多高？”
　　“178。”季予寒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拜托你先去量一下吧。”汪博汗颜，他不会以为自己这个学期都没长过个吧？以前他都是俯视季予寒，现在差点就可以平视了，“还有，你以前也就176吧？男人谎报身高可是跟女人谎报年龄一样过分的。”
　　季予寒经他这么一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好像是长高了不少，看来平时陈晓莲给他的助眠奶没白喝。
　　汪博拎包起来，示意季予寒走人。刚走出店门，又好奇地侧身问他，“你都在锻炼些什么？”居然长这么多，汪博估摸着他已经超一米八了。
　　“慢跑，偶尔打打篮球，体育课不偷懒算吗？”季予寒细数着问他。
　　“要点脸？”这话从要别人嘴里说出来还行，换成从好学生季予寒嘴里说出来，汪博真是觉得不可思议，“认真上课不应该是每个学生的本分吗？季老师。”
　　“季老师觉得你说的没错。”季予寒借走他一个身份。
　　汪博只觉得季予寒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但他说不过他啊，只好装聋作哑。

　　日子如流水般过得轻快，不知不觉地又到了周五，晚间陈晓莲带着从工厂食堂打包的饭菜回家。季予寒都快忘了，这是厂子给陈晓莲的饯行饭。
　　从明天起，陈晓莲再也不用去厂子里做活了。
　　那天他和汪博各回各家后，晚上他就和陈晓莲交心长谈，把话全说开了。他谎称自己开始是因为害怕去融入新的家庭，所以才有所抗拒，但现在看开了，毕竟自己的妈妈选择的对象不可能差劲。
　　陈晓莲很感动，也把她和白杨的想法如数告诉了他。他们欠下的钱，白杨会先替他们还掉，等他们以后把这个房子卖了，也够还给白杨了。
　　其实白杨并不在意她这点钱，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陈晓莲不想让往生的季磊对他有所亏欠，便执意如此。
　　季予寒也知道将来买房子的人是谁，他不想待在这个小房子里，也不愿住进银月湖的精品房。
　　比起咫尺距离，季予寒更希望在一个看不见白澍的地方沉没。
　　这两天陈晓莲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悦，白杨比她更开心，当下就又订了祥芳楼的包间，迫不及待的想见他。
　　季予寒小时候老缠着季磊和陈晓莲去吃祥芳楼，白杨也是投其所好，爱屋及乌。
　　厂子的伙食不错，就是季予寒食不甘味，“其他兼职都辞了吗？”
　　“辞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陈晓莲笑着给他夹菜，堆得碗都快放不下了，“以后妈不给别人烧，就给你们烧。”
　　季予寒知道白杨舍不得她，留她在家享福，但她显然是不知道白杨家有个阿姨做家务，什么杂活都轮不到她，就和季磊还在的时候一样。
　　“你白叔叔约了周日中午，他人很随和的，到时候你可要叫得热情一点。”陈晓莲仔细叮嘱他，“他还有个儿子，也会一起去，跟你一样是北高的，虽然才念高一，但是比你大，记得要叫人家哥哥。”
　　“好。”
　　哥哥。哥哥好。哥。
　　季予寒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逐个演习了一遍，不知道怎么喊会自然点，就怕练习得再熟练，见到白澍后一秒破功。
　　“叮。”季予寒搁在桌上的手机屏亮了。
　　季予寒一手拿过手机，看见一个未知号码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息。
　　【江鸣心理咨询室】温馨提醒：季同学，您预约了11月22日（周日）的心理咨询，两点以后不见不散。地址：东城区国贸大厦3层。
　　季予寒看完突然想起自己早在一个星期前预约了心理医生，竟然给忘了，但这边陈晓莲又约了白杨，不知如何是好。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想着见白澍前先见回心理医生或许会好点，便对陈晓莲说：“妈，我周日有约我给忘了，你先去吧。”
　　“这……”陈晓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怕季予寒还是不能接受。
　　季予寒看出了她的疑虑，给她下了保证书，“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见的。我是真有约，我先答应了他的。”
　　陈晓莲见季予寒不像是撒谎，便应允了，“但是下次不管什么事，都得去。”
　　“我知道。”
　　江鸣心理咨询室在朝圣市小有名声，口碑也很好，季予寒上一世就是经人推荐才得以在此实习。
　　今天给他约的也是个实习生，不过他们应该不太一样。能独立接诊的再不济也是大学毕业了，而他当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准大四生。
　　再来，江鸣对他手下的心理咨询师要求严格，没点实力是绝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的。
　　时隔三个月，季予寒又站在了江鸣心理咨询室门前，他比预约时间早来了半小时。这里的陈设不是他熟悉的陈设，人也不完全都是认识的人，错乱的时空让一切都看起来不真实了。
　　上一世的他会在三年后出现在这里，而现在他不知道这一世的三年后还会不会再走进这个门。
　　“您好。”前台小姐姐扬着甜美的笑容。
　　季予寒认识未来、也是来自他过去的她，刘熙。“我约了两点的，我姓季。”
　　“好的，你就是季同学啊，时间还早，先来填一下信息吧。”刘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季予寒，从前台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夹板和笔，领着他拐了几个弯走进一个只有一套简陋桌椅的小房间。
　　刘熙让季予寒坐下，将夹板和笔递过去，夹板上有一张个人信息表，“先填一下表吧，等午休过后余医生就来。”
　　季予寒刚提起笔，听见“余医生”三个字后顿住了，重复着她的话说：“余医生？”
　　“余医生可厉害了，他可是朝圣大学的高材生，据说年年拿奖学金呢。而且人也长得帅，斯文清秀，彬彬有礼，简直就是无可挑剔！”刘熙把余医生从头到尾夸了一遍，毫不掩饰她的崇拜。
　　余淼淼优秀他是知道的，当年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还是季予寒在一旁给院长递证书的。也因为有余淼淼的推荐，他才能来江鸣这里实习的。
　　不过斯文清秀和彬彬有礼他不敢苟同，至少对他不是这样的。
　　季予寒含糊地应了两句，就自顾自地填表了。真是千想万想都想不到，余淼淼研一就在这里实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