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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坦然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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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日。北高如期迎来期中考试。
季予寒跟何天栩在实验楼的一号考场,两人座位间隔了个年级第二,是他们高二一班的学习委员周瑶。
二人后周瑶一脚进门,刚坐下周瑶就拿笔帽戳了戳季予寒的肩。
季予寒转过头来,看见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你可别再来个全科满分了,我压力很大的。”
何天栩听见了,在他们后面偷笑。季予寒要真再考一次全科满分,怕是全校的学生都有压力。
“不过我也不是让你放水的意思啊,你还是得全力以赴的!”周瑶举起拳头晃了晃,表示给他加油,但不知道的见了以为她要揍他。
“我会全力以赴的。”
期中考的卷子对季予寒来说并不难,毕竟他经历过三次高考。
虽然这回记不得多少答案,但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就是没法再给陈晓莲拿个全科满分了。
反观白澍,由于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糟心的事,压根没用心学习,更别说复习了,直接裸考。
他一向自傲,即使不用功读书,也能考个不差的成绩。但来了北高以后,被这些学霸学神虐得有些怀疑人生。
虽说考不好了也就被白杨骂一顿,但这次的卷子做得他焦头烂额,恐怕真要考个倒数了。
每考一门,白澍的脸就黑一个度。直到最后一门考完出来,他已经在心里骂了上万遍出卷老师了。
唐赫在他前面的考场,此刻已经在教室后门等他了,见他脸色铁青就知道肯定没考好,幸灾乐祸地搭上他的肩说,“白哥别怕,我去给你买个软垫。”
白澍疑惑不解地看他一眼,跟他走下楼,“买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你给你爸打了屁股以后好坐啊。”唐赫笑得好欢乐。
“……”白澍顿足,捉起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去,“这他妈还是人说的话吗?”
“那当然不是,从今天起我要做神。”唐赫无比自信地指了指自己,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学神。”
白澍见他口气虽大,却不像是开玩笑,挑眉道,“这次考得挺好?”
“不止这次,以后会更好。”唐赫走在前头,笑得满面春风。
“突然开窍了?”白澍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动力,肯定是在他不知道是情况下发生了什么转变学习态度的事。这回换他勾上唐赫的脖子了,一脸坏笑,“说说?”
唐赫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躲着白澍的目光说:“也没有……就是遇上个挺不错的学霸姐姐,想和她上一个大学。”
“啧啧,我们学校的?”
唐赫点了点头,怪不好意思地推开白澍,“是高二的一个学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怎么遇到的啊,发生什么了?”白澍跟上他的脚步。
“下次再说吧。”唐赫说着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看。
白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校门前不远的假山前站着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是季予寒,他正低着头在包里掏着什么。看唐赫的反应,这个女生应该就是他说的学姐了。
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女生,这个学姐就着走了,唐赫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就像白澍,看着季予寒移不开视线,巴不得现在就跑过去跟他说周日发生的事。
但他不知道他能以什么身份去说这种事,又是否有资格去搭话。
随之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大高个跑了过去,两手一勾,一左一右揽过两人的肩,笑得很灿烂。
直到三人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白澍才迈开脚。唐赫已经在一旁等了许久,刚才见他盯着北高校草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敢打扰他,这下终于能走了。
唐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九月末他开玩笑说白澍对男生动心,白澍对季予寒的反应就太过可疑,现在他更确定了一点,白澍他对北高校草迷晕了啊。
还有那张书签,什么情不知所起,两人都没交集,唐赫真不知道情是从哪起的,太妙了。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两人难得一路都沉默无言,刚走到车站,白澍就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啊,是白澍吗?”一个女声响起,听起来像是认识他。
“你谁?”
电话那头像是松了口气,带着笑意说:“澍儿,我是妈妈。”
白澍定住了,思绪像卡了的磁带一样断断续续。这不是梦,恨不得与他永不相见的方玫主动联系他了。
他该说什么,方玫又为了什么找他?他不知道,他甚至有些害怕。
“喂?澍儿,听得见吗?”方玫见这头半天没反应,吸了口气,像是在检查手机,能听见她的声音稍微离远了些,“怎么回事?奇怪……”
白澍仍没想好要说什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不敢眨眼,只要眼皮动一下准掉眼泪。
“白哥!车来了!”唐赫突然伸手推了白澍一下,“先上车啊!”
白澍经他这么一推,顿时泪如雨下。他抬起手拿校服蹭了蹭脸,一脚跨上车。
方玫听见唐赫的声音后,又急忙将手机举到耳边,“澍儿?”
“嗯。”白澍吸了吸鼻子,到最后一排坐下。
“我听说你和你爸回朝圣市了,就到处问到了你的电话号码,能不能出来见一面?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白澍哽噎道。
“见了面再说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白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气息,“明天放假半天,下午有空。”
“好,你住哪里?我去找你。”
“我……”白澍刚想告诉她,却突然想到白杨和白月光的事,又改变主意了,这事决不能让方玫知道,更不能让她看见,“我去找你吧。”
“我在月下,会不会不方便?”
“月下?”白澍怔了怔,不知道方玫怎么会跑去月下。
白澍小时候他们住在东城区,外公外婆也在东城区,方玫和白杨离婚后就住在他外公外婆家。
月下和东城区恰好在朝圣最西和最东,方玫大概以为他还住在东城区,但梧桐处正好处在两者中间,“没事,离得不远。”
“那好,等等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白澍挂了电话以后一直盯着熄掉的手机屏看,脑中一片空白,他想细细捋一捋发生的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曾经,他无比渴望方玫能回到这个家,想了很多见到方玫后要说的话,但现在好像连一丝冲动都消失殆尽了。
白澍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想见方玫了,也不知道见了她以后要说什么了,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全然遗失在了八年的失联中。
方玫很快就把地址发来了,她约白澍在一家甜品店见面。白澍回了个“好”字,就再也没下文了。
十一月十八日。冷风过境。
路上的行人陆续穿上了薄大衣和棉服,季予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秋季校服,感受着冷空气的教育。
没人告诉他今天会这么冷啊,他快冻到面瘫了。
虽然进了教室后,唐赫看他可怜,把围巾摘下来借他,但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后来实在冻得不行,打电话叫王姨给他送了件外套过来。
唐赫取笑他都熬了一上午了,都放学了才送过来,穿不了几分钟就到家,还不如抗着。
白澍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下午还得去月下。”
“你跑山里做什么?”唐赫皱了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嘴都快合不上,拼命给他竖大拇指,“行啊白哥!”
“什么玩意?”
“别装了,去月下还能干嘛?”唐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全都懂的样子,“加油,兄弟我支持你!”
白澍还想问个明白,他的公交车却到站了,只得先闪人。
从梧桐北坐公交车去月下,最快也得四十分钟。白澍戴上耳机,听着节奏感拉满的摇滚乐发呆。他是最近爱上摇滚乐的,听着鼓点节拍能让他躁动的心不那么明显。
月下山多,比起梧桐处更冷一些。
方玫发给他的地址离车站很近,或许就是为了他方便。白澍根据导航走进门店的时候,方玫已经到了。
他幻想了一晚上他和方玫重逢的画面,有温馨感人的,也有幽怨忿恨的,他能想到的版本都有了,唯独没想到方玫还带了一个孩子的。
方玫给他点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焦糖布丁,可他早就不爱了。现在比起吃,他更在意坐在对面椅子上跟桌子齐平的小女孩。
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方玫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这是你小妹,郑筱雯。”
白澍戳着布丁,机械地点了点头,“多大了?”
“筱雯,告诉哥哥你多大了。”方玫满眼爱意地看着郑筱雯,抓着她的手晃了晃。
“四睡!”郑筱雯奶声奶气地答道,笑得天真烂漫,从小就是美人坯子,很难让人不喜爱她。
四岁,也就是说白澍从方玫那里离开没几年就嫁人了,她能放下白杨找到更好的男人,也算件好事。
方玫逗着郑筱雯,母女俩笑得特别开心。白澍看着这亲子温馨的画面却有些扎心,烦躁地问她,“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方玫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来,用最诚恳的语气对他说:“澍儿,妈妈以前做错了事,希望你能原谅。”
白澍一语不发。
方玫见状又说:“我千不该万不该拿你撒气的,你别记恨我。”
“我从来没恨过你。”白澍淡然道,“我以前恨过我爸,恨他把你气跑了。不过现在,我也不恨了。”
听见白澍这么说,方玫哪里还忍得住,立刻红了眼眶,掩面而泣,哽咽着说:“我那样对你,你却……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孩子?”
“妈妈?”郑筱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突然哭泣的方玫吓到了,也跟了泪眼汪汪,“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方玫赶紧擦了擦眼泪,替郑筱雯擦着脸安慰道,“没事没事,妈妈好好的。”
白澍低头喝着奶昔,抬眼看着方玫哄郑筱雯,她现在无疑是个温柔的好妈妈,郑筱雯享受着方玫全部的母爱,幸福得他有些嫉妒。
外头风很大,吹得水管在哭鸣,一下一下吹进白澍心里。
其实他现在也没那么在乎方玫欠他的母爱,只是看见这美好的画面总联想自己小时候不太美好的童年,替那时候的自己感到难过。
小白澍有记忆以来,就活在方玫和白杨的吵架声中。起初方玫还是很宝贝他的,直到和白杨离婚,一切就变了,那些曾经对白杨的打骂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方玫很快就哄好了郑筱雯,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小荷包递给他,“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反正好东西你爸都会给你买,你肯定也不缺。妈妈就送你个姻缘绳,保佑你将来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别像你爸妈一样。”
白澍愣了一下,接过荷包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红色编织手绳,上面还串有一个玉珠子。他沉默了半晌,“谢谢。”
生日礼物送这种东西,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直男送的礼还诡异离谱。但白澍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心,这分明是现在最适合他的礼物。
“其实更应该送你个平安符的,但月下只有姻缘庙嘛,我偶尔在那里做义工,所以就只能求你有个好姻缘了。”方玫有些不好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礼物有些不大适合。
“没事,我很喜欢。”白澍把红绳拿出来给自己戴上,笑着摸了摸玉珠,默默对它许愿,愿我所遇皆所求,所求皆如愿。
方玫一眼看穿白澍毫不遮掩的心思,作为母亲关切地问了句,“是有喜欢的对象了?”
白澍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他觉得没必要和方玫撒谎。虽说方玫是他妈妈,但两人早已形同陌路,更别说管他了。
“应该长得很漂亮吧?”方玫浅笑道,她儿子长得这么好看,想必找的对象也不差。
白澍不知道男生能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但非要说的话,季予寒的确挺漂亮的,他回想着他的模样又点了点头,“漂亮的,是校草。”
“校……?”方玫顿时语塞,怀疑自己听错了,带着求证的眼神看向白澍。
白澍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毫无畏惧地说:“校草。你没听错,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方玫虽然知道现在恋爱自由,众爱平等,但真的发生在身边时还是犹如晴天霹雳。但她时隔八年再见白澍,只想弥补他、对他好,况且这八年自己的不闻不问,早已失去了指责批判的资格。
她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了白澍喜欢上了一个男生的事实,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强心剂,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他说:“不管是谁,动情皆是凭心,没有什么该不该,有的只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如果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你就是爱上十恶不赦的人也没有错,但你要是像你妈一厢情愿,就只能认栽了。”
白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到底是来安慰他的还是打击他的,“可我不想认栽,都还没追求怎么知道行不行。”
方玫显然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和白杨的种种,那是她是一片真心喂了狗,没换来一点真心。虽然早就放开了,但每每想起总是气恼,气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傻。
“明知有墙,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吗?”方玫像是对曾经的自己说,说完又后悔了。
难得重逢,她不想闹得太尴尬,否则以后想再见一面都难,便改口道,“你说的也没错,你比我勇敢,也比我执着。想做就做吧,趁着年轻还有力气折腾,妈妈永远支持你。更何况,你有三姑娘的姻缘绳,追到人后记得来还愿。”
方玫细白的双手握住白澍的左手,替他调整了一下红绳的尺寸。
白澍没想到会得到方玫的支持与祝福,一时间有太多感动。接着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又不可避免地聊了聊白杨。
在得知白杨在和一个得体大方的女人约会后,方玫也大方地表示祝福,白澍知道,她是真的已经不在乎白杨了,如今他们各自找到了各自的幸福。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