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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了然于心 ...

  •   何天栩出现在汪博家的时候,汪博已经和季予寒保证了不下三次要好好守护他们之间的秘密了。他说守着好友的秘密不被另一个好友知道这种事太刺激了,跟背后偷情一样。
      他的比喻在某种程度上挺贴切的,只是显得不恰当。季予寒无语至极,但还是在何天栩近房门前叮嘱他别说漏嘴了,他不想让何天栩担心。
      汪博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懂的懂的,绝对不说。”
      “不说什么呀?”何天栩推开半掩着的门走进来,笑道:“刚到门口就听见你们在聊天,不学习了吗?”
      “我们都学了一早上了!”汪博反握着笔在书上戳了几下,“马上就吃午饭了,先休息一下。天栩你不是说十点就能到嘛,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这种在酒桌上都得自罚三杯的,知道吗?”
      “没问题,等等我自罚三杯老白开。”何天栩把书包放在地上,一看屋里没椅子了,就坐到了床上。
      “老白开你喝再多也就几泡尿的事。”汪博丢给他一记白眼,“连你也学会开玩笑了,真是世道变了。”
      “是啊,要是你俩都会我不会,岂不是很尴尬。”何天栩说完朝季予寒看去,笑得有些羞涩腼腆。
      “不会,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他的心思很好猜,无非就是在各方面都朝自己靠拢。季予寒不反感,但是不赞成他这么做。
      汪博附和道,“没错,人就该活成自己的样子才好。”
      就在这时,汪博妈妈推门进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快来吃饭,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叫花鸡和烤猪蹄吗?我刚点的。”汪博还对刚刚的事念念不忘。
      “你点的菜,我的菜单上没有。”汪博妈妈悠悠说道。
      三人依次坐下,餐桌上满满的都是鱼和肉,汪博爸爸端了一大瓶果汁来给他们倒上。
      季予寒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有这样的家庭,每天有说有笑地吃着豪华大餐。有陈晓莲和季磊的家庭,也有陈晓莲、白杨和白澍,以及白书涵的家庭。
      四人聊得很开心,唯有季予寒像在做慢动作,一点点吃着饭不说话。
      何天栩看出季予寒的不对劲,但不好说什么,便用胳膊肘顶了顶汪博,汪博马上心领神会,夹起一个卤鸭腿就往季予寒碗里放,“给你吃个大鸭腿,你太瘦了。”
      汪博爸爸打量了季予寒一下点头道,“嗯,是有点瘦了,要好好吃饭才行啊。”
      “来,阿姨给你盛碗排骨汤。”汪博妈妈站身来拿过他的汤碗,一边舀汤一边说,“不吃饱就没力气好好学习了。”
      “都年级第一了,妈你还担心他学不好?”汪博嘴快,说完就后悔了,他肯定要被逮着说到毕业,躲不过“别人家的孩子”这个经典桥段了。
      “什么?!那个全考满分的某同学?”汪博妈妈震惊得勺子都快掉了,她把汤碗递给季予寒,回头有些生气地问汪博:“都给你上门复习功课的关系了,还某同学?”
      季予寒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咳,妈你听我解释……”
      “小博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啊,哈哈。”汪博爸爸笑着赞许地看了眼季予寒,又转头看向何天栩,“我看这位小同学文质彬彬的,成绩应该也相当不错吧?”
      汪博咂舌,心想完了完了,这下成混合双打了。所以他为什么想不开带这两个学霸回家学习啊?
      “叔叔过奖了,我也是来跟予寒补课的。”何天栩笑着看向身边的季予寒,“对吧?”
      季予寒跟他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嗯。”
      汪博倒是舒了口气,没想到何天栩撒谎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顿饭吃得他心惊胆跳,生怕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
      正如季予寒所说,三人从早学到晚。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快把汪博累趴下,一想到还有一天,就叫苦连天了。
      何天栩吃过晚饭就回去了,季予寒一直待到了八点,走的时候汪博送他去车站,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最后,何天栩对着上公交车的季予寒的背影说:“别放弃,予寒。”
      季予寒回头时车已启动,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几秒后消失在远处。他知道汪博指的是什么事,但如果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还能这样叫自己别放弃吗?
      说放弃不如说季予寒才是被放弃的那个,上一世是白澍推开了他,亲手将他推下了深渊。但他不恨他,他永远都不会恨他。
      汪博家的学习会第二天也在玩闹中开场,何天栩和昨天一样自己看书复习,不去打扰季予寒和汪博。
      汪博的底子不差,毕竟是能上北高的学生。明明更适合念文科,却因为懒得背书来读理科,公式是背会了,逻辑还差点。不过在季予寒的讲解下,一下有了质的飞跃,他还自信地跟两人说期末考后自己肯定能进高二三班。
      今天原本是白杨和陈晓莲约定带各自小孩出来吃饭的日子,季予寒一直惦记着这事,有些心不在焉。
      季予寒早上出门的时候,陈晓莲正准备梳妆打扮,拿着梳子问他晚上是不是还在同学家吃饭,他胡乱地应了声就仓惶而逃。
      现在他想了想,也不知道陈晓莲到底有没有听清,便发了个信息给她,又说了一遍,“妈,我吃了晚饭再回去。”
      几分钟后,陈晓莲回了个“好”。
      季予寒合上手机,抬头发现汪博和何天栩都在看自己,有些发蒙,“怎么了?”
      “予寒,你今天神不守舍的,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汪博放下笔。
      季予寒想对他们说没事,但看着两人严肃的神色却说不出口了。他们是真的在为他担心,而他却从未对二人敞开心扉,似乎太不公平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后缓缓道,“其实,我妈想给我找个后爸。”
      两人先是一愣,然后汪博有些惊喜地开口说:“这是好事啊,你妈终于不用那么辛苦了!”
      汪博说的没错,陈晓莲只要跟了白杨,下半辈子就能享清福了,但这也意味着季予寒要跟白澍绑上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关系了。
      何天栩轻轻拍了下汪博的背,小声说:“你别乱说话。”
      “没事。”季予寒听见了,也知道他顾忌什么,“他人很好,高中和我妈是初恋。”
      “我们予寒长得这么好看,你妈妈肯定貌美如花,被好男人惦记很正常。”
      “啧。”何天栩狠狠地掐了下汪博的手臂,“你还是别说话了。”
      “嘶——”汪博吃痛地揉着手臂,眼神幽怨地看着何天栩,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季予寒烦闷的心情竟好了大半。这是他无处奢求的青春的模样,很养眼。
      “既然你都说好了,为什么还苦着个脸。”汪博说完这句话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怕下一秒何天栩又要下手了。
      季予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陈晓莲和白杨重组家庭是百利无一害,他有什么理由反对,顶多说是自己不想要新爸爸。但这种话说出来,只会显得他幼稚。
      年纪小的时候,或许可以任性一回,就像以前他可以为了白澍义无反顾,现在也可以为了自己跟陈晓莲说“不”。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十六岁,太多的阻碍取舍,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汪博被何天栩瞪了一眼后,慌忙摆手道,“算啦,我就随口问问。”
      “予寒,你别理他。”
      “没关系,我只是在担心能不能和后爸家的哥哥好好相处。”季予寒的话一半真一半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什么?!”汪博跟见了鬼一样,叫完就被何天栩捂住了嘴。
      “对方有小孩也很正常吧?瞎叫什么。”何天栩一改以往的温和儒雅,看起来有些生气。
      他确实挺生气的,汪博三番两次胡说八道,完全没考虑季予寒听后会不会难受,情商根本不在线。
      季予寒却毫不在意,“这只是我个人的问题,和我妈他们没关系。”
      “你向来待人友善,乐于助人,大家也都愿意亲近你,相信你哥哥也会喜欢你的。”何天栩安慰他说。
      就算没有镜子,季予寒也知道此时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的好哥哥,前几天还跟他深情告白,是他退怯了。他现在只想过安稳平静的日子,丢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话说,你那个哥哥多大了?”汪博干脆合上书,去趴到床上。比起学习,他现在对季予寒的新家庭更感兴趣。
      “比我大一个月。”季予寒想了想,补充道,“再过几天就生日了。”
      “哇,那你给他准备个礼物贿赂一下,趁机搞好关系。”
      “是啊,这是个好机会。”何天栩难得和汪博站在统一战线。
      季予寒笑道,“好。”
      话虽如此,但季予寒是不会再替他准备礼物的。他对白澍的感情,也该像五年前白澍将他送的礼物毫不留情丢进垃圾桶一样丢掉。从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后,就反复这么对自己说,但真做起来怎么这么难。
      季予寒想白澍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大概是白杨离陈晓莲远一点吧,正好和他的愿望重合了。
      白澍要什么生日礼物倒没想过,或者说他压根就忘了自己马上要过生日这件事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此刻,他正全副武装顶着大太阳在街上蹲点,他倒要看看什么白月光能让白杨心心念念近二十年。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白杨他就是匹瘸马,浪瘸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白杨穿得花枝招展的出去,白澍就知道他去约会了。他催促王姨提前烧饭,草草吃完就来祥芳楼门前蹲着了。
      白澍运气还不错,半小时后白杨就带着一个中年妇女出来了。他赶紧摸了摸脸,确认口罩戴好了,帽子也压得很低,就是戴的墨镜有些黑过头了,看不清人脸。
      他们并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去往了反方向。白澍迅速跟上,尾随二人,见他们一路谈笑风生。
      白月光穿着得体大方,行为举止看起来非常温柔。白澍难免拿她和方玫比较,结果发现她们根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在没见到白月光以前,白澍一直以为她和方玫一样是个小娇蛮,敢爱敢恨,毕竟一个人喜欢的类型不可能差太远。但现在他懂了,或许白杨压根就不爱方玫,这也是为什么方玫坚决要离婚的原因了。
      白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就是再不懂爱情,也知道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或是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何等痛苦。
      他一直把自己困在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假象中,却不知道两人貌似情非,同床异梦。
      白澍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逛完了半个公园,然后见他们在一处长椅并肩坐下。在他的印象中,白杨的周末不是加班工作就是喝着茶看着书度过的,出来逛公园还真是破天荒。
      正当白澍站的有些累想坐下时,两人起身继续走了,白澍低声骂了一句,“操。”
      白月光贴心地替白杨整理了下翘起的衣摆,还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落灰,白杨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着。
      白澍看得有些恍然,这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相处和睦又纯粹美好。
      许多年前,白杨和方玫过得不痛快,他以为全是白杨一手造成的,所以心里一直有怨气。但那也过去这么多年了,白杨完全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更何况,白杨也给过方玫一笔巨额赔偿,算是弥补她错失的青春。如果可以,让所有恩怨都跟方玫在白澍身上打出的痕迹一样消失吧,他们两不相欠了。
      白澍忽然豁然开朗,心如光风霁月。
      心情变好以后,白澍不再跟着两人,而是转身离开。他摘掉墨镜,眼前一片明亮。
      路过一间零食铺子的时候,白澍买了一根怪兽模样的棒棒糖,是哈密瓜味的,很甜。
      这时候他想起了季予寒,他说的没有错,没必要太纠结别人的感情。他不会再去想白杨的新欢旧爱了,反正又不是他谈恋爱,爱咋咋地。
      现在的他,好想给季予寒打个电话,最好能当面告诉他,他已经不会再为那种事苦恼了。可惜他见不到,甚至连个电话也打不了。
      白澍的糖突然就不甜了,满脑子都是“想见他,想见他”。
      那天季予寒说的话,白澍都清晰地记得。他书签上写的字,白澍更不会忘,因为他每天都拿着看一遍。
      他的情源于谁,又有多深、多难忘?白澍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就像他不知道两人还能不能再像那个晚上在巷子里敞开心扉畅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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