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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言深交浅 ...

  •   白澍将白杨七月从高中同学会回来后到这几天的异常行为说了个遍,又说起白杨想带他见那个女人,什么新欢旧爱他不懂,只知道他负了方玫是事实。
      方玫对白杨恨之入骨,也是失望至极,两人从白澍有记忆起就开始小吵小闹,直到离婚。白澍没有提及方玫对他的虐待,但季予寒知道他在方玫那里遭的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白澍一味诉说。
      白澍说得最多的,还是白杨。他没法接受他的爸爸是个渣男,对旧情念念不忘,他笃定这次回朝圣市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这个白月光。
      白杨可以轻描淡写的和方玫结束十年的感情,只因为一段不过五年的初恋,白澍足以知道这段感情在白杨心中的分量,所以他的新欢只可能是旧爱。
      季予寒静静地听他讲完,白澍看起来有些崩溃,也很无助。他无从得知白澍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对白杨和陈晓莲的看法,但现在很明显是抵触的。
      静默半刻,季予寒觉得有必要安慰他一下,即使再不愿意和白澍接触,但他真的见不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一眼就胸闷气短。
      季予寒斟酌了一下说:“爱情是有对错,但有时候很难去评判孰是孰非。谁都有念念不忘的人和过往,你不必太纠结他人的感情。”
      白澍只顾一味地倾诉,也没想到季予寒会来安慰他,他说的话挺有道理的,但他没怎么听明白,“我爸爸不是他人,怎么能不在意?”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你爸爸为什么能对一个人这么执着,不惜一切也要和她重新站在一起。但是人有时候,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放手。”季予寒本想安慰白澍,说着说着却越来越觉得是在说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受氛围的感染,竟也有些想掉眼泪。
      好在白澍没看他,低着头在琢磨他说的话。
      季予寒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不是所有的方程都有解,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对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错,错在别人不理解,可想要被理解又谈何容易?”
      白澍似懂非懂,“嗯……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我爸怪我不理解他,在我看来他做错了,他自己却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季予寒摇了摇头,“我说了,感情上的对错很难判断,但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我知道,我爸只要愿意就能给我找个小妈,不管对象是谁,他没错,他就是个不堪寂寞的单身老男人。”白澍轻笑了一声,被他自己的吐槽逗笑了,“我妈那么爱他,站在他前面都不知道不珍惜,但现在如果找个新人回来我一定不原谅他,如果是他的初恋我会稍微好过点。”
      “凭空猜测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你别想太多了。”虽然白澍没猜错,白杨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他的初恋情人陈晓莲,同样陈晓莲的心里也始终给白杨留了一个位子。
      白澍点了点头,他也不想胡思乱想,但就是忍不住想多,“都说光阴似水,往事云烟,时间能带走一切,这他妈放我爸身上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时间真的能带走一切吗?季予寒想起一个多月前的某个黄昏,他也问过陈晓莲类似的问题,只是他得到了一个选项外的答案。
      “时间是会冲淡一切,但不至于消失不见。哪怕回忆渐渐被蚕食殆尽了,等真的再见时,内心深处的情感跟海啸一样骤然席卷而来,没人能招架得住。除非……”季予寒顿了顿,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尽量稳着气息继续说道,“自始至终他都不曾动过情。”
      白澍没注意到季予寒语气中微妙的不对劲,“不爱也就算了,要是真的那么爱,当初为何要分开,时至今日又要重修旧好。”
      “有的人不是不爱了,而是爱而不得分道扬镳罢了。”正如陈晓莲和白杨,在如花的年纪相遇相知相爱,却因种种因素掐断了一段情缘。
      又如他不再渴求曾经拥抱过的温度,放白澍自由也让自己重新学会呼吸,这都是迫不得已选择放手。
      如果可以,谁不愿与挚爱相守到白头?
      只是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事与愿违,不尽人意。
      白澍不太能理解季予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没听懂,而是毫无经验,没法感同身受, “我不懂,我没谈过。”说完,他才想起自己好歹有个单恋的对象,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的人。
      恋爱的确没谈过,但长这么大第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就在这站着,如果他愿意,甚至抬一抬胳膊就能触碰到他的手,但白澍不会越过这条界线。
      照方才季予寒的说法,他的单恋在季予寒眼中一定是错误的吧,而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喜欢太过肤浅。
      白澍害怕知道答案,便不开口征求答案了。更何况,季予寒心底还有个想忘记却忘不了的人。
      和季予寒聊过以后,白澍如释重负,没有那么窒息的压抑感了。他说的话深思还挺有道理的,就是不像是从一个未成年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成年人说出来的话。
      季予寒见白澍不再说话,便擅自结束了对话,“不早了,回家吧。”
      白澍闻言抬头看见季予寒搓了搓手,从自己身前走过。巷子很窄,他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香味,一不留神就剩一人在昏暗中了。
      他紧随其后出了小巷,发现季予寒和他竟是同各方向,便一起走了一段路。梧桐北的夜晚挺热闹,但此刻两人却觉得周身过分安静,即便如此谁也没开口打破沉寂。
      当季予寒在某个十字路口和他朝反方向走去的时候,白澍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叫住了他,“学长。”
      季予寒刚准备过斑马线,驻足回过半个头来,“嗯?”
      “你——”白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问出了一个困惑好几日的问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季予寒一时语塞,白澍和他几乎零交集,更没与他说起过自己的名字,那日他一时激动喊了他名字,确实是失误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校牌上看见的。”
      “哦,原来如此。”白澍恍然大悟拍手道,“那学长的视力也太好了,一瞬间能看清那么小的字。”
      季予寒不知道他到底在佩服些什么,他随便扯的谎也能信,有些许心虚,“嗯,是挺好的。”
      “还有,今天谢谢学长开导我,虽然我听得一知半解,但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你这样说话。”
      “不客气。”季予寒回过头,红灯却亮了,只能再等一回。
      白澍看着季予寒的背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触不可及,似乎明白了单恋之所以会是单恋,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无法立刻到达的距离。
      或许他该学会循序渐进,他愿意回到起点慢慢追上他的步伐,而不是隔岸告白。即便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至少将来不会后悔没有付出过努力。
      “学长,忘了我说过的话吧!”
      季予寒不用问也知道白澍口中“说过的话”是指哪些话,他不回头也不表态,直到绿灯再次亮起,徐徐而过。
      可能在白澍看来,季予寒今晚的行为举止和平常并无两样,而实际上他用尽了气力维持这一假象。
      远离白澍以后,季予寒再也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勉强走回家,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不吃药会睡不着觉。
      他之所以跑到梧桐南买烟,是因为陈晓莲和他提出和白杨、白澍去祥芳楼吃晚饭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心烦意乱,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片透露着危险气息的地方。
      前世季予寒焦虑的时候会来梧桐南买包烟,故意去找他茬的混混面前晃两下,然后狠狠揍一顿发泄一下。但现在他不能,他既不想变成那样恶劣的人,也打不过那些混混。
      那时候他干架那么凶也会挂彩,现在没了狠劲就更别提了。恍惚间想起来一个在梧桐南结识的朋友,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季予寒手无缚鸡之力,就不太敢往里走。恰好他在的街角有家小卖部,顺势拐了进去了。
      “来包烟。”季予寒敲了敲满是划痕的玻璃柜台。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光头,脑袋左侧纹着文身,正叼着根牙签在看短视频,抬头看了眼他,“有味的没味的?”
      季予寒知道这是道上的话,不过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明目张胆地问学生,佯装淡定地说:“没味的。”
      “没味的都在上面了,自己挑。”老板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玻璃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季予寒从左看到右,没有他常抽的那种,不过有一款包装特别好看的女士烟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起曾经一个朋友经常抽这个,便指了指说:“这个。”
      “你确定?”老板没有立刻拿给他,而是看着他先确认了一遍。
      “快点,烟瘾犯了。”季予寒有些不耐烦,反正没有他平时抽的那种,第一次拿这个身体抽烟就抽女士烟也不错。
      “48。”老板将烟往台面上一甩。
      “什么死吧,不吉利。”季予寒掏出一张五十重重地按在玻璃台上,“五十,不用找了,顺便送个防风的火机。”
      “毛还没长齐,这么滑头可不行。”老板盯着季予寒看了几秒,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个打火机丢给他,“两块钱只能换这个八成新的。”
      季予寒拿过烟和火机嗤笑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还是老板会做生意,一块钱都要计较。”
      “不管是谁,赔本的买卖可做不得。”
      季予寒同意他的说法,人做什么都不能吃亏,有原则的人他喜欢。
      他拿着烟离开梧桐南,一路上研究了半天这个烟盒,镭射包装的从不同角度看会变色,心想某人怎么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再仔细一看,这款烟是带薄荷爆珠的,又暗骂了一句,他不喜欢薄荷凉烟。
      手里没烟的时候浑身难受,烦躁得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吼大叫。现在烟就在他手中,他却没有拆盒的欲望了。
      季予寒很清楚的知道,这具身体并没有烟瘾,不论是丝痒痒的难耐不安还是想要自我埋葬的无力感皆是来自内心的骚动。
      上一世他有严重的烟酒依赖症,以此来逃避现实,导致现在一焦虑就想抽烟酗酒,怎么也摆脱不了,或许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都无法停止对烟酒的渴望。
      他那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戒烟戒酒,因为不管抽多少、喝多少,都缓解不了半点心中的燥郁,但就是无法停下了。
      因为除了烟和酒外,他根本找不到其他替代品。
      再这么下去,又该疯一回。
      季予寒叼着烟在某个无人小巷里蹲着,寻思着要不要去约个心理医生,本着“早发现早治疗”的心,最好能彻底根除了“白澍”这一大块心病。
      其实季予寒也就是这么一想,并没有真的想约个心理医生。他嘴刚咬开爆珠还没点上火,不知为何另一只手已经拨出去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等他反应过来想挂电话的时候,对面接起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您好,这里是江鸣心理咨询室,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呃……”季予寒拿下烟,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自己打的又不好意思直接挂断。
      “请问您有预约吗?”对方温柔细软的声音再次通过听筒传来。
      “没……”
      “那是需要预约吗?”
      面对小姐姐的耐心询问,季予寒不好拒绝,况且听声音还是上一世的熟人,“好。不过我要约下周末,我下周期中考。”
      “好的,学生是吗?”对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拿纸笔,“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季。还有帮我约个便宜的,我没钱。”
      对方愣了一下,带着一丝笑意说:“好的,季同学。下周日下午两点以后可以吗?这边给您安排一位新来的实习生,不过您放心,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行。”
      “好的,那我们下周六见了季同学,周五我会发短信提醒您。”
      “好,谢谢。”季予寒挂断电话,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墨瓶再往外放墨水,干净清澈了许多。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习惯性地咽了下去,呛得肺都快咳出来了。
      就在这时,季予寒遇上了他绞尽脑汁避而远之的白澍。
      也是这一刻起,他放空的墨瓶又渐渐满上了,甚至外溢了。他和白澍站在同一片区域吸着同样的空气,竟有些缺氧,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白澍跟他抱怨的哪些话,他都不曾听过,所以听得满腹疑惑。当年白杨和陈晓莲旧情复燃,重修旧好,白澍还表示支持,难道那时他是假装的吗?
      而现在,不仅白澍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季予寒也想阻止,只是他在安慰白澍的同时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要拆散一对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的苦命鸳鸯,是一件很无情且自私的事。
      他和陈晓莲,注定有一个是要难受的,不管换谁获得幸福,另一个都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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