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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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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个星期,白澍都没睡好觉,转辗反侧难以入眠,一闭眼不是季予寒的脸就是白杨带着小妈来找他了,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马上惊醒。
他的初恋被他搞砸了,季予寒显然是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吓到了,被陌生人告白就算了,竟还是男生,肯定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至于白杨的新欢,无奈他手里也没证据可以跟白杨对峙,白澍坐立难安,一天比一天烦躁。
为了拿到白杨新欢的情报,白澍也找过私家侦探。
起初在手机上都谈得好好的,今天白澍上门的时候钱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人家见他未成年,直接拒绝接单了。
白澍从侦探事务所回来后,正赶上王姨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而白杨就坐在餐桌前划着平板电脑看新闻,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说:“上哪儿玩去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白澍没好气地答道,心想他三天两头出去鬼混,自己都没问过半句,凭什么他晚点回来就要被质问。
“你叛逆期到了?” 白杨合上平板,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猜不出今天又是闹哪出。
“要你管。”白澍别过头去小声喃喃。
“来,小澍吃饭。”王姨不动声色地打断针锋相对的二人,端了碗饭放在桌上,笑着拉白澍坐下,又拿了双筷子递给他,“阿姨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白玉虾仁。”
“你做的哪个是他不爱吃的?”白杨看着满桌的菜,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也想有个人天天做他爱吃的,但自家的儿子还得自己宠着。
白澍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吃饭。的确,他爱吃什么王姨就给他做什么,每天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变着花样地做他爱吃的。
白杨叹了口气,他更加确信白澍的叛逆期到了。他接过王姨打给他的饭,斟酌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问白澍,“儿子啊,周日跟爸出去个吃饭吧。”
“吃饭?”白澍心生疑惑,又见白杨有些紧张,疑虑更深了。
白杨从不会跟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约几日后的饭,他们去外面吃饭大多都是一时兴起。哪怕是他工作上的应酬不得不带上他的时候,也是说得风轻云淡的,不会这么一本正经。
白澍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了,又半懵懂地问他:“吃什么饭?上哪儿吃?”
“祥芳楼。我想带你见一见……”白杨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白澍的眼神骤然变得冷漠,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愠色,深深地看着他。
白杨知道被看穿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奇怪白澍察觉到这一点,毕竟他也没特别刻意地藏着掖着,而自己的儿子也不傻。
“我不去,也不见。”
面对这样的白澍,白杨竟有些心虚,他看着餐桌内疚地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但……”
“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妈?!”白澍听见他说他妈,再也忍不住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渣啊?!”
白杨没料到白澍会这么大反应,他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白澍也看开了,但事实上他只是将自己的内心隐藏得太好,以至于让他误以为他不在意。
此时他才知道有些事不去解决、不去说明白,只会变得越来越棘手,然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难以挽回。
“小澍,你听爸说,当年爸是不好,但你妈不也有错吗?你妈她……”
“我妈有什么错?!”白澍本来就在气头上,听白杨这么一说,更是暴跳如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说:“我妈一没出轨二没心上人,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如果她有错,那就是错在嫁了你!”
“你!”白杨被他这么一说,也由不得怒由心生,抓着筷子就朝他脸上狠狠丢去。这话别人说得,白澍却说不得,他是自己一手宝贝大的儿子。
从前白杨因为愧疚所以处处包容宠溺他,现在白澍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往他头上爬,再不管教他这个爸爸的威严何在。
“我妈打骂我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打骂我?!”白澍被白杨这一举动刺激到了,想起他因为白杨的缘故被亲妈虐待的样子,饭也吃下了,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白杨还没开始教育他,又被他这一句话给整蒙了,眼睁睁地看着白澍哭着跑着去。王姨跟在后面一直喊他,最终也没能拦下,他气得肝疼。
当年白澍的妈妈方玫在得知了白杨曾经有个谈得轰轰烈烈的初恋女友后,一直抓着这点不放,三天两头和他吵闹,说他对自己关心甚微是不是因为心里还念着初恋。
白杨起初也不理睬她,但方玫胡闹多了,他又想起他白月光的好,越来越看不上无理取闹的方玫,夫妻便生出很多嫌隙来。
后来两人都疲惫了,方玫主动提出了离婚,白杨也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年仅八岁的白澍被判给方玫抚养,白杨每个月可以去探视一回。
可方玫因爱生恨,看着白澍那张和白杨相似的脸厌恶的不行,整天不是打就是骂。
白杨几次来探视,方玫都不给进门,更不让见儿子。直到第三个月,白杨不顾一切硬闯进去,才发现白澍伤痕累累的被关在小黑屋里,他说什么也要带他走。
幼小的白澍缩在白杨怀里,神情木讷,嘴里一直喃喃“妈妈为什么讨厌我了”、“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诸如此类的话,把白杨心疼坏了,他发誓这辈子不会打他一下。
所以后来一直到现在,无论白澍做了多么过分的事,白杨都容忍了,仅仅只是骂几句了事。但是今天他愣是没忍住,朝他丢了双筷子,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白澍才回神,发现周围的风景有些陌生。白澍看着眼前那条宽大马路上有棵巨大的金灿灿的大树,他又好像知道这是哪儿了,这儿是梧桐岔口。
百年梧桐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足足占了大半个十字路口。据说这棵树活了三百多年,才长成这样的苍天大树,花坛护栏都围了好大一圈。
梧桐处旧房拆迁改造路的时候,人们还为了这棵古树闹了许久,都说万物有灵,何况百年巨树,硬是不给挖才留了下来,卡在马路中央,竟然也成了一道标志的风景。
秋天的梧桐在路灯的照耀下金碧辉煌,满地的落叶还未扫去,飘洒在车道上,在车轮底下沙沙作响。
走到这里,白澍就知道不能再往前了。
梧桐处,以百年梧桐为界。梧桐北灯火辉煌、繁花似锦;梧桐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
梧桐南的晚上,总是不太平静。
白杨在梧桐处买了房子后,白澍已经被长辈、昔日好友提醒了好几回。进了北高以后,又被同学和老师提醒,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他从家里跑出来时朝霞漫天,而现在华灯初上,秋风萧瑟。
他没有穿外套,有些冻人,但他今天就是冻死在街头也不想回去看见老头子的臭脸。
他又没说错,凭什么拿筷子砸他,还差点戳眼睛里去。要不是他躲得快,今天这双眼睛就该瞎了,白澍越想越委屈,鼻子又开始泛酸。
一阵冷风吹来,白澍打了一个寒颤,他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现在也只能回去了,总不能真把自己冻死在街头,就是不知白杨气消了没。
没走几分钟,白澍就看见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蹲着一个人,穿着梧桐北的秋季校服,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照在他脸上,却一点儿也不柔和,反而带着一丝凌厉。
白澍倒吸了口气,这张脸他太熟悉不过了,他几乎每晚都会在梦里见到他,像是对他有什么执念一般。
震惊之余,白澍只见他,拿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熟练地用他皙白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
白澍下巴都快惊掉了,正以为他会潇洒地吞云吐雾,结果他呛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操。”白澍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脚已经先一步走上前去。
季予寒意识到人来了,一边咳一边抬头去看。还不等他抬头看清,手上的烟就被人夺走了。
白澍把从季予寒手中拿走的烟丢在地上,用他脏兮兮的棉白拖鞋踩灭,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你不是优等生吗,优等生还学这个?”说罢,朝地上的烟努了努嘴。
看着他将自己才抽了一口的烟踩灭了,季予寒站起身来有些恼怒,“你他妈又犯病?这很贵的。”他本来就没多少钱,随手拿了包烟没想到还那么贵。
白澍平静地看着他,并不打算跟他吵,“你怎么了?居然想到借烟消愁。多少钱?我赔。”他顺势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一气之下连手机都没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关你屁事,”季予寒靠到身后的墙上,仰头看着没几颗星星的夜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轻声补上后半句,“我还会借酒消愁呢。”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优等生?”白澍学着他的样子背靠墙面,只不过没看夜空而是看着季予寒的侧脸,不得不说还挺好看。
“怎样,不喜欢了?”
白澍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听得出来他言语中的讽刺,也不生气,“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喜欢上一个人是没有缘由的吧。”
季予寒面不改色地听着,心里却刺痛无比,他把微颤的手藏到身后,不让他看见。他不知道这一世白澍是着了什么魔变成这样,只怕是镜花水月,终虚所望,他已经不敢去奢求了。
“我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来……”白澍低下头去掐了掐自己的手,“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男生。”
一切都像失了控,全在意料之外,无法掌控。
“你……”季予寒脑袋很胀,不停揉着太阳穴,想缓解一下痛楚。
这些日子,他也总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起这件事,他依旧想不通白澍究竟是怎么喜欢上他的。两次短短的邂逅,都不足以产生爱恋,他很确定白澍一定是理解错了这份感情。
“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崇拜我的人?又有几分是喜欢我的内在?”季予寒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如果你了解我,就不会喜欢我。”
白澍被问懵了,他没有考虑得这么仔细。或许他的情始于颜值,又带着学霸的滤镜,让季予寒这个形象变得过分完美,令人向往,“因为喜欢,所以想要了解,难道不是这样吗?”
“喜欢或是不喜欢,真正了解后才能判断。你的喜欢太肤浅,很难打动人。”季予寒没有正面回答他,却将话说得明明白白,不给他留任何余地,“喜欢一个人想要去了解他的全部,和了解一个人以后还能否保留最初的喜爱,多数人都和你一样只考虑到了前者。”
白澍哑口无言,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季予寒以为他又要扯什么歪理,率先开口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也不在乎了。”
如果拒绝能断了所有的念头,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便让我也学着对你狠心一回。
最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犯谁,从此再无瓜葛。
“好,不说了。”白澍本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被季予寒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阵酸楚好像拿了两颗洋葱往他眼睛上抹一样。
他想起今天遇到的种种,在侦探事务所碰壁、在家里和白杨吵架、在街上再一次被季予寒拒绝……或者说更像是被厌恶了。
“今天,真的很不走运啊。”白澍苦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又掉起眼泪来,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有一天也会跟个哭包一样。
季予寒听见白澍说不走运的时候还没多想,听见他似乎在抽泣,有些讶然,不动声色地转着眼珠子扫视过去,见他低着头肩膀微颤,看不清表情。
刚才白澍走过来时,他被烟呛得流泪,没仔细看,但依稀记得他眼睛微肿,鼻头发红还带着鼻音。季予寒现在细想了一下,才发现他可能刚刚哭过。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十年前的今天,季予寒都没遇到过白澍,他不知道原来这一天他过得这么不顺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白澍侧了侧身子,背过去一点偷偷抹了下眼泪,哽咽着说:“没事,别管我。”
“哦。”季予寒应完后果然没再说话。
白澍却不开心了,使劲吸了吸鼻子,拿袖子用力擦擦脸转过身来,看见季予寒双手插着口袋看着天,一点儿也不把他当回事,气急败坏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季予寒有些发蒙,转过头来看着他,故意冷冷地说:“与我何干?”不是他叫他别管他的吗,怎么又来说他不是了。
白澍无言以对,季予寒没有说错,于情于理都与他无关。是他死皮赖脸过来跟他说话,但他现在真的很想要一个倾听者。
就像班里女生说的“情感树洞”那样,白澍好想将这些不愉快都说出来,“你,可以听我说说话吗?不用回答,也不关你的事,就当是我自言自语。”
季予寒直起身子正准备走,听到白澍的话又若有所思地靠回墙上,“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