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4、第 4 章

　　“咳咳，先给齐哥儿洗漱吧。”周嬷嬷看不下去了，这两人都不太对劲。

　　“啊。”苏琳儿傻乎乎地应了一声，看到翠儿递来一杯茶。

　　这意思她明白，于是就接过茶杯端到赵宥齐面前。可后者一动不动，这意思她就不明白了。是瘫了要喂？她不太确定，试探着把茶水送到人嘴边。张嘴了，她呼出一口气。

　　实际上这时候赵宥齐正在梳理脑袋里的一团麻线 。苏林，苏琳儿，昨晚上石头说她穿着小厮衣服出去了。是的，昨天确实是和苏林碰头的日子。

　　还没等理清，他感觉到有茶水送了过来，就麻木地张嘴喝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怎么是咸的。

　　床边站的几人都面露疑惑，他把漱口的茶水咽下去了？

　　这下是真咳，也把赵宥齐彻底咳清醒了，看到苏琳儿接了面巾递过来，他故意不动，等着后者伺候。

　　苏琳儿心下了然，看来是瘫了，全身瘫，脑子也不好了。她怜悯地拿起面巾仔细揩他的嘴角又给他擦脸。

　　赵宥齐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想成个瘫子，趁着这间隙，他想明白了。

　　苏林是苏琳儿女扮男装的，所以她昨夜里是去小树林了。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再看苏琳儿，发现果然是像。

　　他心里窃喜，成亲头一晚上，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出门就是为了和自己约会。

　　约会，怎么就冒出这词来。他从心里笑到了脸上，好在苏琳儿正在给他擦脸，他一瞬就恢复了正色，没露出端倪来。

　　没露出端倪？这是他自己以为。

　　床边立着的周嬷嬷和翠儿都看出来了，这人不对劲。想来也是，虽是称病，实则他身体是很好的，每日卯时不到便起身练拳，也就是近日受伤才歇了一阵。苏大娘子虽比赵宥齐年长三岁，也还是女子的好时候，且她肤如凝脂，纤腰玉带。头一回被貌美的娇娘子伺候，一时迷了心智也是常理。

　　周嬷嬷面露尴尬，心里嘀咕，这事儿有些难办。晨起的时候翠儿去找她商量了，说是公子要为难为难这新进门的大娘子，现在还要为难吗？

　　“大娘子快伺候齐哥儿起身吧，一会还要去前院敬茶呢，别把时辰耽误了。”周嬷嬷想把这不自在的场面先化解了。

　　“欸。谢周嬷嬷提醒。”苏琳儿放下面巾，想想又不对，疑问道：“这瘫......咳咳。这应该怎么扶起身？”

　　“仔细些就是了。”周嬷嬷寻思她也太小心了点。

　　苏琳儿伸手去扶赵宥齐，还不忘提醒道：“官人，你别着急。”

　　官人？后者觉得胸口一沉，又飘起来。他就着对方的手坐了起来。

　　“苏林居然叫我官人。呵，真是有意思，下回小树林我也让他叫。不对，他还不知我是谁，得瞒着，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想着想着心思便一路飘忽到城北树林，没看到苏琳儿睁大了眼，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直到听见她开口才拽回来。

　　“你没......”她的脸色从震惊变为尴尬，一边给赵宥齐穿衣，一边调整了表情。“那个，穿好了咱们一起去吗？”

　　赵宥齐站着没动，周嬷嬷很有眼色地接口道：“齐哥儿不去，后头你每日请安也一个人去就行。从这儿到前院客堂有好长一段路，齐哥儿病还没好呢，走不了那么远。大娘子随我过去吧，记得不要多嘴。”

　　苏琳儿低头看向那人的腿，长衫遮住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将信将疑跟着去了。

　　赵宥齐朝她微一点头，又目送对方离开。

　　“石头，再去查查这个苏琳儿，详细点，现在就去。”

　　“欸。”石头办事麻利，一溜烟跑了。

　　小院里，周嬷嬷在一旁领路，苏琳儿边看边走没一点规矩。

　　今日她才瞧仔细，赵宥齐这院子挺大，怪不得昨晚上摸了好一阵。正屋前头的花园和她屋的是同一片，好几棵大雪松立着，给那张石桌子遮下一大片阴影来，怪不得吵呢，树都栽在厢房那侧。草皮子上铺了条石板路通往前院背后的一排联房。隔着小路还有一塘大池子，双头莲开得正艳，她伸长脖子往水里看，几尾鲤鱼停在水底不动，大概是太热了。

　　“不知道有没有藕呢？”她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她是挺喜欢吃藕的，娘家没条件挖池子，吃的机会不多。

　　双喜知道她这毛病，除了那秘密外，其他话向来是憋不住的，八成都是不过脑子就往外蹦。

　　周嬷嬷斜睨了她一眼，暗道这人确实不太对，回头要去告诉齐哥儿。

　　去前院的连廊很长，三三两两的下人脚步匆匆而过。廊下挂着红绸，四五步挂一灯笼，挺喜庆的。主院更大了，苏琳儿都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园子里热热闹闹地养了一大片花，绿肥红瘦，有好多都叫不出名字。快到客堂时，她看见有人去里头报信，便不再左顾右盼，跟着周嬷嬷进了屋。

　　堂上，赵父赵母已经坐好，边上还坐着二弟和一个女孩，应该是三姑娘。

　　“老爷，大娘子，人带来了。”周嬷嬷恭敬地作揖。

　　“嗯，敬茶吧。”赵海生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和他大儿子一个样。

　　“把茶端过来。”杨大娘子示意身边的丫鬟。

　　苏琳儿跪到赵父跟前从托盘上端了杯茶举过头顶。

　　“父亲大人请喝茶。”

　　赵父喝罢递了个红包过去惋惜道：“好好过日子。”

　　“母亲大人请喝茶。”

　　杨大娘子脸上又哭又笑的，喝了茶水还拿帕子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放下杯盏也拿了个红包递过去。

　　“母亲盼着你和齐哥儿和睦久长，他会好起来的。”

　　苏琳儿敬完茶就站起来和二弟三妹打招呼，二弟赵宥明就是昨日同她拜堂那人，现在看看，不如赵宥齐俊。

　　三姑娘赵秦安今年就及笄了，挺漂亮的一个小丫头穿着丝质的交领长裙，脸上带了些不耐烦，只回了一个“嗯”。她是被杨大娘子宠大的，自小要什么给什么，早都没什么规矩了。

　　苏琳儿无所谓地笑笑，女孩子家的小心思她自小接触得多，从来没在乎过。

　　“好孩子，快回去照顾齐哥儿早食吧，叫他多吃点儿，他要能好起来，是你的头功啊。”杨大娘子走过来拍拍她。

　　“是，母亲。我会的。”

　　寒暄了片刻，苏琳儿便带着双喜回屋了。

　　再回到赵宥齐房里，客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食，七八样小菜还有两三种不同的糕饼。赵琳儿因为早上要展拜已经吃过了，吃的时候觉得那蒸糕美味无比。现在看过这人的早食后，那味儿怎么变酸了。

　　“大娘子你回来啦，正好可以吃了，公子在榻上坐着呢。”翠儿从外面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蒸子鹅。

　　“蒸子鹅。”她又说出来了。双喜有点尴尬，她自己倒不在意，绕过屏风往里屋走。

　　赵宥齐刚刚还倾着身，侧着耳，听外面的动静，现在已经一肘搁在案上，手握拳撑着头，另一手拿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官人，咱们去吃饭吧。”苏琳儿已经叫顺口了，她适应能力挺强的，感觉良好的代入了苏大娘子的角色里。

　　赵宥齐听见了，犹豫要不要动，是自己走过去呢，还是等她来扶。要不装没听见，让她再叫一声官人。他脑子里天人交战忙得不亦乐乎，没发现那人已经回头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我是病人吗？合着就真的只是过来叫我一声？我要是就自己走过去，还怎么正夫纲？”他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放下书走了出去，在屏风后头止住步子偷偷往缝隙里看，这人一点都不客气，已经坐下了。

　　没有规矩。他心下如是评价了一番。

　　翠儿见赵宥齐走了出来，立马上前伺候。主子一坐下，她就夹了块鹅肉过去。

　　这道蒸子鹅是他前几日说要吃的，鹅是庄子里养的，挑了一只最小的回来，肉质鲜嫩不肥腻，下面浅浅地铺了层糖渍过的酸枣丝，蒸过以后，鹅肉吸满了酸甜的汁，最是适合夏天吃。光是闻着这味道，翠儿就不住地咽口水。

　　肉还没放到碗里，赵宥齐微微向苏琳儿那边扬了扬下巴。

　　翠儿是个激灵的，夹着鹅肉不上不上的，没敢再动，见主子自己拿了快酥饼吃起来。这意思是不吃鹅肉啦，那刚才抬抬头的意思不就是......

　　她试探着慢慢往苏琳儿碗里送筷子，见他自顾自吃饼没别的动作，就安心把肉放到那人碗里。

　　不是交代了自己要为难她吗？这又是什么路数。翠儿真想拍拍脑袋，今天的主子不好伺候啊。

　　苏琳儿因为今早展拜，已经吃过了。因为当时觉得蒸糕好吃，吃得很撑。现在这一看就更加好吃的蒸子鹅放在面前，她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挤出条缝来塞这口鹅肉。

　　没有犹豫，夹起来就吃。鹅皮油滑爽口，鹅肉软嫩多汁，酸甜的酱汁味道不重随着她咀嚼蔓延开来。

　　“太好吃了。”

　　她鼓着腮帮子看向双喜，后者也被她吃得满足的神情吸引，眼里露出对鹅肉的渴望。

　　在娘家的时候，她们不讲什么规矩。双喜是方小娘二姐家的孩子，穷得叮当响才送来做使唤丫头，因为沾着亲，又从小一起长大，所以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现在肯定是不能了，苏琳儿想多留下点鹅肉，好剩给她尝尝，一方面也是真吃饱了就没再动筷子。

　　赵宥齐听到那句“太好吃了”差点没笑出来。他故意低头吃酥饼，余光却往边上瞟，好一会儿不见苏琳儿再动筷子了，就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翠儿。

　　翠儿夹过鹅肉后就没敢在动，刚才的形势她还没搞明白，现在又被看了一眼，不知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叫她夹菜吧。

　　烩羊羔，煮豆角，烫青菜，还有几样主子爱吃的，都给他来一点。夹菜的时候，她把头压地低低的，生怕又看到什么抬头点头瞪眼睛，她真吃不准今天是什么状况。

　　赵宥齐看着一盘子的小菜，斜睨了翠儿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愈发的没有眼力。”他暗骂一句，放下酥饼不吃了。

　　就在这个当口，石头回来了。

　　“公子，我......”看到坐着的苏琳儿，他立马闭上了嘴。

　　赵宥齐知道他是打探消息回来了，便起身向外走。“去书房。”

　　石头看到苏琳儿揉着肚子，站着的双喜直勾勾地盯着一盘蒸子鹅，一桌子没怎么动的早食，吃了一半的酥饼，还有一脸苦相的翠儿有点不明就里。赵宥齐食量还是挺大的，今天看样子是翠儿闯祸惹主子生气了。

　　他对着翠儿瞪眼睛，张嘴没发出声音地说了句：“你啊。”摇摇头跟着走了。翠儿委屈极了，她真是无辜的啊。

　　书房门甫一关上，赵宥齐就着急开口了：“怎么样？”

　　石头跟上去走到桌案边，从怀里摸出张画像展开给他看。

　　是张女子白描，赵宥齐抬头看着石头眨眨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