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3、第 3 章

　　“公子，查到了。是小厨房的阿肆，果不其然，他今日又在你药里加料。我不动声色盯了好一会儿，才在夜里看见他和二公子躲在厨房后头讲话，听见二公子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他就偷偷出府了。”石头应该是一路跑回来的，说完立马端起杯水灌了一大口，又呼哧呼哧地喘气。

　　“加了什么？”赵宥齐的脸上瞧不出情绪。
　　“黑乎乎的粉，他挺小心的，只加了一点点，分辨不出。”
　　“几时出去的？”
　　“刚走。”石头回。
　　赵宥齐神色不明地摇摇头，“我去跟。”说完便站了起来。

　　自从他装病至今快六年了，开头是真病。正月里的池子结了一层薄冰，人往这上头一砸，薄冰立马就碎开一个大窟窿，想要救可真不容易，是二弟救了他。
　　那年赵宥明也才十二，听说二弟在水里敲开一大片冰，硬是把自己拖上岸，最后也跟着病了好一阵。

　　赵宥齐不想怀疑弟弟，他虽是后母所生，可兄弟感情向来不错。从小一块念书，一起练拳，偶尔也有为小事打架的例子，可那也是孩子之间难免的。在他装病以后，二弟也月月来看，现在看来会不会是为了探听虚实？

　　石头找来备好的夜行衣，赵宥齐不再多想，换上衣服，又拿起一方皂纱，斜角对折后蒙在脸上，再在脑后系紧，只露出一双鹰眼来。
　　“后门往东去了。”石头跟着他走到廊下，赵宥齐摆手示意前者回去，随即单脚一蹬跃上屋顶不见了。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在沿街两旁的小铺上跳跃，须臾便无影无踪。

　　他跟上了阿肆。
　　阿肆走得挺急，赵宥齐隔开一段距离跟着，抬头朝不远处一片漆黑的林子里眯眼，他预感那地方今夜一定不平静。也不知此行能不能打探出些什么，会不会牵连出其他秘密，比如，母亲的死。
　　阿肆走过最后一个岔路，这是确定要往城东小树林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小树林里......

　　“嘿......哈......”
　　一身小厮打扮的苏琳儿正在练拳。她胡乱地动作几下，又站定拿起本书看得仔细，周而复始。
　　说是在练拳也是她自己以为，反正要是有旁人路过，不管是谁都会说这人在跳大神。

　　“听闻镇海镖局的季岗山拳法犀利，无人企及。哎，要能拜他为师就好咯，再不用看书苦练。不知我现在算是什么水平，好想找人比划比划啊......”
　　她是憋不住话的，哪怕一个人也要噼里啪啦都倒出来。

　　“累了，看我用绝世拳法上树摘果子。”
　　“拳法和爬树好像没关系，哈哈哈哈哈......”
　　她自言自语间就熟练上了树，坐在一根挺粗的枝干上晃荡双腿。

　　此座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这棵树是林子里最大的，枝干粗且平缓坐着舒服。她伸手摘了个红果子，往身上蹭蹭就下口了。果子不大但挺有水分，大热天吃下去还挺舒服。

　　苏琳儿发现这片树林有一阵子了，那年夏天特别热，偶然发觉此处夜里凉风习习，很是惬意，便三不五时来逛逛。后头双喜替她买来一本秘籍，她起先整日在屋里翻看，感觉挺厉害。后又灵机一动，将这小树林当作了习武之地。

　　吃完果子，苏琳儿随手扔掉果核，把手往裤腿上擦擦。她挪了挪屁股靠在树干上，抬起双腿交叠搁在树干上放平，又举手抱头垫在脑后看向不远处。

　　快要中秋了，一轮弯月刚刚出头冒过树梢，特别得亮，照得底下那片枝杈随着风动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苏琳儿发呆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

　　“那是什么？”她一下坐直了身子，看清楚了，是个人。
　　就在不远处，一个黑衣人在树枝上停留片刻又跳上另一棵，要不是这人眼神鹰隼一般犀利透亮，苏琳儿差点就错过了。

　　“是个武林高手呀。”她身子又往前探了些。
　　那人越来越近，眼见他跳到苏琳儿跟前的一棵树上，站定了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苏琳儿没作声，好奇地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着。

　　须臾，那人又要动了。苏琳儿看他要走，不过脑子地张口就叫。“欸......”
　　还没等一句话说出，那人猛地回头。
　　苏琳儿浑身一震，这眼神要是把刀，苏四姑娘已经卒了。

　　她一个不稳就要往下栽，可上树这活计她已经干了小二十年，那这么容易摔啊。她随即转身抱住树干“唰”得一声出溜到了地上。人是没事儿的，可无奈她嘴巴闲不住，小嘴一开就惊恐起来。

　　“哎呀，哎呀......”
　　听到这动静，黑衣人顷刻间跳下来，伸手捂住这烦人的嘴，又把她抵在树上。

　　苏琳儿的脸快贴上树干了，一只暗红可怖的毛毛虫正在她眼前一扭一扭，她都快看对眼了，皱起眉头又想叫，但嘴被捂着只发出了呜呜的动静。

　　“闭嘴。”黑衣人压着嗓子讲话了，声音低沉悦耳，是个男人。

　　苏琳儿听到这嗓音，毛毛虫都忘了，只顾着高兴。她将笄那年就再不许和兄弟一起玩了，整日里和一群姑娘在一起，绣花织布做点心，唱曲聊天说闲话，都快把她憋闷坏了。不知道多久没机会和男子说说话了。

　　这时候她已打定主意，不管怎样都要拉住这人陪她讲话，要能再约了一块练拳就更好了。反正自己现在穿着男装，总归无碍了吧。

　　想着她就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还伴随着肩膀一颠一颠。
　　黑衣人楞住了，这算什么招数？他一把翻过苏琳儿，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有一瞬间的愣怔。
　　两人都有。

　　苏琳儿一双盛满甘霖的杏眼还带着笑，嘴虽被捂住，可眼里的笑意是天真的，水灵灵不掺杂别的。有点女气的眉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一股本该女子才有的脂粉味道夹杂着皂荚的清爽气息被风带起来，包围了他们。

　　苏琳儿傻傻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幻觉，那刀一样犀利的眼神软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被大手捂着，她发现自己的脸好热，心里头一下一下跳得明显。

　　静止了片刻，黑衣人好像如梦初醒，松开了手。他转头朝树林远处眺望一眼，又低下摇摇头，接着就朝来时的方向提步要走。

　　苏琳儿正盯着她的目标呢，反应快极了，不给黑衣人要走的机会，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嗯嗯”了两声。

　　嗯嗯？又是什么招数？黑衣人感到完全不能理解，只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能讲话了吗？”苏琳儿用气音出声。
　　“......”这人可真有意思。

　　见他不答，苏琳儿咳了两下开始发力。
　　“那个，仁兄，你为什么捂我嘴啊？”
　　“......”

　　“那，捂嘴我不怪你，你穿夜行衣来小树林，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

　　“神秘任务？”
　　“......”

　　“你是不是会功夫？”
　　“你要走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有一本拳法秘籍，想不想和我一起练？”
　　“你明天还会过来做任务吗？”
　　“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真是啰嗦啊，黑衣人虽说被她拉着，可真想走是拦不住的，何苦要留在这净听些乱七八糟的废话？非但听了，他还张嘴了。

　　“莫问......”莫问太多。后两个字还没出来，苏琳儿见他开口，激动得赶紧接上。
　　“莫问兄！好名字好名字！我叫苏琳......那个，对，苏林，小树林的林。”难得有她卡壳的时候。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创意当真不错，苏林很满意，自我肯定地点点头顺道带着些得意地笑。
　　莫问正对自己的新名字不知所措，见对方点了点头，他也不受控制地点头回应。
　　苏林看这人有些傻劲，笑起来放开了手，眼珠子一转，便抬手往怀里掏。
　　这动作让莫问一个激灵，提足点地，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你别嫌弃嘛，这本秘籍挺厉害的，我们一起练吧。”苏林见他要躲，有点着急，拿着本书往他面前推送。

　　“......”莫问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人真是配不上自己刚才的戒备。

　　“你和我比划比划吧。”
　　“我练了好一阵子，可以教你的。”
　　“或者你和我一起练，我送你东西，怎么样？”
　　“每回都送怎么样？”
　　“也对，我看你应该比我厉害，轻功也好，就算拜你为师也是可以的。”
　　“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啊。”

　　“......”他到底为什么听这人讲到现在？

　　莫问摇摇头，转身抬步走了，几下就跨出好一段距离。
　　苏林见他摇头就走，真急了，边追边嚷嚷：“哎，莫问，说好了啊，我在小树林等你。天天等你，你要再来啊......”

　　莫问走远了，直到再也听不见那烦人的声响，才放慢了步子。

　　“我叫苏琳......那个，对，苏林，小树林的林。”
　　“我送你东西，怎么样？”
　　“说好了啊，我在小树林等你。天天等你，你要再来啊......”

　　恼人的声音怎么又嗡嗡地绕在耳边，他狠狠甩了两下头，像是要把这缠人的家伙赶走。
　　阿肆跟丢了，罢了，还会有机会的，回去叫石头再盯着点儿。

　　月上中天，莫问一跃闪入了赵府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