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29、第 29 章

　　没几天就要入冬了，天一夜间冷了下来。
　　赵宥齐屋里端来了炭炉，精致的六足铜鼎身上镂空，细看是一片枝繁叶茂。红光跳动着从空隙中散出热来，顶上有热浪涌出，却不见有烟，只因是上好白炭燃在其中。

　　“现在就烧炉子也太早了吧。”苏林蹲在炭炉边，手里抱着长裙，不让下摆拖到地上。他仔细打量着炉身的花样，稀罕道：“这炉也太漂亮了，我和小娘从前就用个炭火盆烧。”
　　“我让石头给你娘送一个去。”赵宥齐微弯着双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
　　苏林腼腆一笑，假惺惺道：“这怎么好意思呀。这一看就是很贵的，多浪费呀。随便什么样的炉子，能烧上炭火不就行了嘛。”
　　赵宥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调笑道：“对了，我家大娘子不掌中馈，对家里的银子没数。我去找周嬷嬷，叫她早点交给你。”

　　苏林知道赵宥齐是认真的，吓了一大跳，忙急着站起来。长裙一角被苏林踩住，他重心不稳往炭炉上跌去。
　　赵宥齐眼疾手快，伸手拽住苏林，拉到了自己怀里。“长裙太不方便了，今后你就穿男装吧。上回去开封买的袍衫还留着，你先将就着穿。何掌柜那里有你的尺寸，我已经叫他加急做了，年前就能穿上新的厚袄子。”

　　苏林被一双大手按住，脸贴着赵宥齐脖颈，对方讲话的震动传来，勾得苏林心里痒痒的。“账本我可管不了，我都不识几个字。”
　　赵宥齐一手搂紧苏林的腰，一手轻柔拂过对方发丝，暧昧道：“我教你，手把手教。你不会再躲了吧，嗯？”
　　“我从来没躲过。”苏林撒娇狡辩道，头又往赵宥齐颈间转头蹭去。
　　赵宥齐不怕痒，可这动作燃起了他心里的火。赵宥齐两手轻易托举起苏林，往里屋走。

　　苏林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欲望，心里一紧，他还没准备好呢。苏林急中生智，发出突兀地一声，“哎呀。”
　　赵宥齐果然紧张了，把苏林摆到榻上，蹲在对方面前，抬头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这怎么就弄疼了，我可吃痛了。”
　　苏林讲完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可赵宥齐倒低头笑了，肩头微微抖动，似是十分开怀。不一会，赵宥齐又抬头坏笑道：“吃痛好，不过你放心，我会温柔的。”

　　苏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清清嗓子，端起小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痛快喝下。连着喝了两杯，赵宥齐还保持着坏笑。
　　“说正经事。”苏林岔开话题正色道。
　　赵宥齐点点头，起身坐到苏林身边，就着对方刚才用过的茶杯，也倒了一杯茶喝下。
　　“就是男装的事。”苏林犹豫着开口，“我当然是想穿的，可这现在也不是出去玩了，我要是天天穿男装，会被人说闲话的，哪有谁家大娘子是这样的。”

　　赵宥齐明白这份担忧，虽说他已经知道了苏林的秘密，可别人不知。
　　赵宥齐释然一笑，又颇为正经道：“对了，无妄已经叫人押去开封了，自有国法会惩戒他。至于阿肆，只能上家法了，用过夜食你和我一起去吧。”
　　苏林会意，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祠堂里已经打扫干净，下人们都知道杨大娘子突发恶疾，骤然离世。可赵海生却一点没有要办白事的意思。
　　夜食过后，全家人又被叫来了祠堂，一时人心惶惶，只怕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赵秦安才慢吞吞走来，她穿了一身素服，脸上少有的没带妆。手上，头发上都干干净净，没戴首饰。就连向来喜欢的蔻丹，也特意擦掉了。
　　赵秦安神情疲惫，见自己是最后一个，转头要把祠堂的门关上。

　　“不必了，开着。”赵宥齐发话。
　　“齐哥儿，今天是什么事儿？你母亲的案子还有问题？”看得出赵海生也不好过，原本强健有力的身体，今日露出了疲态。
　　“不是。”赵宥齐面向苏林，后者还穿着窄袖裙。
　　赵宥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暗暗记下此刻苏林的模样，今后，穿裙装的苏林应该再也见不着了吧。

　　“我想说，二十二年前，也就是上元县男婴都枉死的那年。”赵宥齐微微勾唇，眼睛直直地朝苏林看过去。“有一个男孩，他幸存了下来。”
　　苏林眼睛露出震惊，看着赵宥齐肯定的眼神，心中升腾起阵阵暖意。
　　“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假扮女子，生生过了二十二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总算，真相大白了，他是当年的受害者，现在也该是他丢掉伪装，重新开始的时候了。”

　　一群人不明就里，只有在祠堂外等候的双喜一下明白了。她不可置信得朝里面看去，赵宥齐和苏林对视着，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好像什么都没法插入他们两人的世界里。
　　“齐哥儿，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人是谁？”赵海生疑问。
　　“这人，是赵家欠他的，赵家种下的因，却让他背负了果。”赵宥齐转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又转身走到秦大娘子的排位前面，拉过苏林，一起跪在蒲团上。

　　赵宥齐点了香递给苏林，自己又重新点上。他就着将要下拜的姿势，用坚定的嗓音，讲下了这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赵宥齐之妻，苏琳儿。从今日起，不需再装女子遮掩，可堂堂正正，以苏林之名，重新开始生活。母亲，我赵宥齐与苏林，同性缔约，良缘永结，以此为证。”
　　说罢，二人便三拜叩首，在众人惊愕之中，挽手而出。

　　房里，苏林低头弄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他还在回味，刚才的赵宥齐太迷人了。苏林被深深吸引，都忘掉了喜悦。他没想到，本以为永远见不得光的身世，会被赵宥齐如此光明正大地讲出来。他已经可以脱掉裙装了吗，苏林还在恍惚。

　　赵宥齐看着苏林走来走去，觉得好笑。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便也不作打扰。
　　赵宥齐去了一趟书房回来，苏林还在那里转悠。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林回过了神，吐出一口气来，决定去换衣裳。

　　苏林跑到隔间，爽快地扒下身上的窄袖裙，套上一件圆领袍衫。这衣服是去开封时穿过的，现在穿有点薄了，好在屋里头燃了炭。苏林喃喃道：“这不是他算好了吧。”
　　他越想越乐，拆了发髻又简单束起，一副公子哥的模样走了出来。

　　“好看吗？”苏林得意道，挤眉弄眼朝赵宥齐一笑。
　　赵宥齐坐在榻上，小案上摆着一个楠木盒子。他眼神示意苏林过来坐下，嘴又朝着盒子努了努。
　　苏林掀袍一坐，端起一副大爷派头，将那雕花的精致小盒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副琉璃耳坠，小巧圆润，几近透明，摆在丝绒绸布上，华光流转。

　　“不是，你才给我正了身份，怎么又送我这个？”苏林不解。
　　“就一只是你的，还有一只是我的。”
　　苏林掰着赵宥齐的脸左右找，也没看到耳洞。“什么意思啊，两只都给我，你还舍不得了？”
　　赵宥齐失笑，莞尔道：“本来两只都是你的。现在你不是了，一人一只。”
　　他说着摸摸左耳，“我赶明儿叫翠儿给我扎一个，你只能带右边啊，左边是我带的。”
　　苏林白眼相看，嗤笑一声，“还讲究这个，你就是两个全带上了，人家也不会误会你是......”
　　讲到这里，苏林尴尬一咳，及时止住话题。
　　“误会什么？我是什么？”赵宥齐坏笑，把头往苏林面前凑。

　　苏林就知道这人，逮着机会定要顺杆爬。他嫌弃地一把推开赵宥齐，振振有词道：“过去点，别把耳坠碰地上摔了。”
　　“摔了我再买，你还怕我买不起吗？嗯？”赵宥齐说着把苏林抱到腿上坐着，手细细揉着对方的耳洞。

　　苏林感觉不太妙，这马上就入夜了，现在整这么个气氛，不是自找麻烦嘛。他面上不露声色，脑子里飞快地找着话题。“对了！你这突如其来的，干嘛给我送个耳坠子？”
　　赵宥齐暧昧地眼神像把钩子，苏林起了一身鸡皮，感觉自己赤身裸体坐在对方怀里。

　　“你不知道？”赵宥齐声音很轻，呼出的暖气吹到苏林耳边。
　　苏林不自在的偏头，用手挠挠耳朵。“我怎么知道啊。庆祝我今天重新做人？”
　　赵宥齐轻轻敲了一下苏林的脑门，后者唉哟一声，赵宥齐又温柔盖上手掌去揉。
　　苏林的脸被赵宥齐的大手遮住，挡住了亮光。
　　就在这时，听见对方的话音又起，“今日是你的生辰。”

　　苏林眼眶有一瞬的湿润，好在赵宥齐的手还揉着，没人能看到。
　　更看不到的是，苏林的心，此刻已完完整整交付到对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