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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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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一片暖红色的光,已经快要日落了。
他回到赵府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消沉了半个多月,总算睡了一个好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身边的床铺空着,想起昨夜的事,苏林笑笑,心口泛着甜甜的滋味。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他又把心揪紧了,心疼起赵宥齐来。
此刻,赵宥齐正坐在前院客堂里等赵海生,昨天派人快马去追了,顺利的话今夜就能回来。
赵宥明也在一旁坐着,表情冷漠。杨大娘子正跪在祠堂里,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气愤取代了一切其他情绪。
赵秦安昨夜得知,杨大娘子被关进祠堂,先是大吵大闹,又是到处砸东西。可无论她怎么折腾,也没人来劝,没人来管。直到东西砸光,哭叫的累了,才老实下来,待在房里等消息。
赵府今夜无人敢眠,所有人等到了入夜,赵海生才风尘仆仆地踏进屋子。
“齐哥儿!”赵海生紧紧抱住赵宥齐,泣不成声道:“你真的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赵宥齐十分愧疚,自己这一趟假死,让真心在乎他人受了伤。可血海深仇摆在眼前,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愿自己和在乎的人,永远被蒙在鼓里。只有找出真相,才能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
赵宥齐带一行人到了祠堂,苏林也被叫来了。赵海生一头雾水,看着杨大娘子眼里已没了神采,边上还跪着一个不认得的道士。
等人到齐了,赵宥齐让季岗山关上祠堂的门。转头朝着杨大娘子看去,让她把在太清观说的那些,仔细地,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杨大娘子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她跪了这么久,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我可以说,你听到的,没听到的,我都可以说。”杨大娘子有气无力道:“只有一个条件,不要牵连我的两个孩子,让他们能过得和从前一样。行吗?”
杨大娘子抬头看看赵海生,最后盯住了赵宥齐。
“母亲!你在说什么呢!他凭什么把你关在这里?你干嘛要求他!你可是赵府的大娘子!”赵秦安哭哑了嗓子还死命地吼。
“别说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赵宥明拦住妹妹,低声喝道。
赵秦安红肿的双眼瞪住对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简直不敢置信。
赵宥明知道她想错了,没有着急解释,毕竟用不了一会,杨大娘子就会道出全部的真相。
赵海生很疲惫了,他心里不安翻涌,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赵宥齐朝杨大娘子点点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者轻蔑地一笑,肩膀卸下了力道,低头自言自语起来。
“二十多年前,我原本是个戏子。老套的桥段,戏子爱上了有钱人家的公子。”
赵海生朝杨大娘子看过去,似乎也回忆起了往事。后者没有抬头,冷笑两声接着道:“却不想,倾心之人已有婚约。不知道是不是命该如此,公子没给我赎身,他的大娘子倒给我赎了。”
赵宥齐突然捏紧了拳头,他母亲身上的谜团,就要解开了。
“秦大娘子,真是好人啊。大着肚子也要把我从恶人手里抢下来,还好心地把我带回赵家。”杨大娘子无声地叹息,“可我不是好人,我假装扶着她走路,趁没人注意,我往她肚子上扎了一针。”
“你!”赵宥齐父子同时出声,又都咽下这口气,没有打断杨大娘子的自白。
“你们急什么?”杨大娘子不屑道:“这一针扎完,秦大娘子应该是觉着疼了,她是真傻啊。居然没有怀疑,只以为是自己要生了。”
杨大娘子突然爆发一阵阴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她抬眼向赵宥齐看去,眼里充满了恨意,“你命真大啊,都这样了,秦大娘子居然还能把你生下来。我以为,即便你活着,我刺得这么深,你也得留下点残!罢了,反正也就是个襁褓婴儿,既然天都帮你,不如我就放过你吧。但你娘不行,她抢走了我男人,她得死!我虽然在她药里加了料,可她本来就不行了,即便没我,或许也拖不了几日。我还是做好事呢,让她早点解放。”
赵宥齐手指掐出了血,双眼血红。不等他动作,赵海生一巴掌删了过去,杨大娘子趴倒在地上。
赵秦安已完全楞住了,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赵宥明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无妄把杨大娘子扶起来,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后者起身,讥笑道:“一巴掌换秦大娘子一条命,我不亏。”
“别说这些了!还有呢?”赵宥齐冷声道。
“还有,当然还有。”杨大娘子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对方,“本来你娘死了,我能绕你一命。可秦家真是厉害啊,人都死了,家财也都要攥在你手里。等我有了明哥儿,我不得不为我的孩子考虑啊。”说着,她无奈地笑笑,“也是你爹逼的,你才十岁出头,他就计划着把镖局给你了。那天你生日,大概是想你娘了吧,头一次喝酒,就喝了那么多。我跟着你一路,你都没察觉。人都走到池子边上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呢?可惜啊......你要是那次就死了多好,怪我啊,把明哥儿教得太善良。”
杨大娘子不舍地望向儿子,露出一丝悲意,苦笑道:“善良好,别像我这样过一辈子。”
她平复了一会情绪,接着说:“再然后,你都知道了吧,我让人给你下药,计量不大,照理说查不出来,积年累月的,迟早要了你的命。我千谨慎万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阿肆家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是你的人吧?既然被你发现了秘密,就不容你慢慢死了。后来你一下病重了,我还当了真。人老了,心就软了,想你真就自己去了也好。谁知道是你诈我呢。”
杨大娘子有气无力地哼笑两声,坦然道:“后头你都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第一次呢?”赵宥齐问。
“什么第一次?”杨大娘子疑惑。
“我娘第一个孩子的死,和你有关吗?”
杨大娘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慌,提高了音量道:“没有,与我无关。”
“那他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赵海生愤怒地指着无妄问道。
“没有,没有关系,我就是向他买药,请他帮我雇杀手,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杨大娘子和方才的坦然不同,对于无妄,她显然隐瞒了实情。
“好!既然你不说,那就送官查办吧!”赵海生怒气冲冲,抬手就要将人朝外头拉。
杨大娘子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抱住赵海生的腿哀求道:“不要,不要送官。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不要把我送官!秦安还没有嫁人呢!你让这种事情传出去,不是要毁了她一辈子吗?还会有什么好人家肯要她!她也是你的孩子啊!该千刀万剐的人是我!不能让女儿毁在我手里!”
杨大娘子说着抬手往嘴里塞了什么,周围人反应不及,赵宥明去拉开的时候,她已经咽了下去。
杨大娘子瘫倒在赵宥明怀里,虚弱道:“赵海生,你放心,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留着,只求你不要报官,看在我服侍你这么多年,又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好好对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无妄在一旁大哭起来,全然没了赵宥齐初见他时的那份气派。
“我去找大夫!”赵秦安哭哭啼啼就要往外跑。
“不许去!”杨大娘子厉喝一声,“这种丑事,你要闹的人尽皆知吗?那我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回来!”
赵秦安跪到杨大娘子身边,拉住了她手。
杨大娘子忍着疼痛,最后看了赵海生一眼,喃喃道:“我曾经以为,你天天来戏园子听我唱戏,又给我出头,是因为喜欢我。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你的大娘子姓秦,而我的名字恰好叫思秦。说来讲去,我也只是个附属品,就连女儿的名字,也要叫秦安。别人不知道,都以为这秦,说的是我呢......”
杨大娘子躺在赵宥明怀里,拉着赵秦安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祠堂里痛哭哀嚎一片,季岗山守在门外,下人别说靠近,连出走自己屋子的勇气都没有。
无妄悲愤欲绝地爬到杨大娘子脚边,痛呼了一声:“姐!”
祠堂里燃着蜡烛,香烟袅袅而上,层层排位俯览了这场闹剧。
哭声渐息,无妄垂泪凝视着地上的人,回忆像潮水般涌起。他绝望地开口,讲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