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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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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县,太清观,住持屋内。
“赵宥齐总算是死透了。”杨大娘子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脸上瞧不出悲喜自嘲一笑,“其实他要一直像先前那样病下去,我也不是非得要他的命。”
无妄坐着,眼里露出些疲惫之色,心情却是好的,他浅笑道:“姓赵的是有些本事,我也差点栽在他手里。”
杨大娘子点点头,唏嘘道:“是啊,这小子命大啊。当年我在他娘肚子上,扎了那么长一针,他居然一点事儿没有,运气也太好了。”说着她撑开虎口,比划了个长度,又摇摇头道:“再后来,给他弄下水去,我那傻儿子居然去救!哎,我只好又向你拿药,照道理吃这么几年早该断气了。依我看,他是有防备了,否则也不能拖那么久。”
杨大娘子冷哼一声,狞笑道:“不好好躲在屋里待着,自己跑出来找死,就别怪人不客气。”
无妄道:“这事总算是过去了,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再提。千万别让明哥儿知道,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只怕现在还为他大哥难过呢吧?”
“可不是嘛,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他。只要有那赵宥齐在,镖局这辈子他也别想沾手,合着忙东忙西净是给别人挣银子。”杨大娘子义愤填膺道。
“对了,让齐哥儿去开封的事,你们商量了吗?”无妄问道。
“阿肆和我说了,我没问齐哥儿,你是知道的,秦家不许后三代为官。要我说,这秦家三代,和我们赵家有什么关系。偏偏赵海生非是不肯,他这人你是知道的,耳根子向来软,可就这事,不管我怎么磨,他就是不肯答应。”
无妄无奈道:“罢了,好在姓赵的死了,镖局也只有留给明哥儿了,今后你们就好好过吧,我有时间多来看看。”
“是啊。你说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前阵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上元,可偏偏阿肆那里碰上了意外,我哪里敢冒险,生生错过了。以后好了,不用再防着谁了。”杨大娘子露出一丝欣慰,转头对无妄认真道:“后院还剩下个不顶用的庶女,娘家没倚靠,现在死了男人,你找个机会让他去陪陪姓赵的。”
屋外,一个生面孔的小道士临窗而立,全程眉头紧皱,面露怒色。听及此处,他似是忍无可忍,破窗而入,轻易便制住了里头的人。
“空厌!”无妄在听到窗破声时,就大喊起来。
可空厌没有如期而至,季岗山正与他在屋外缠斗。
待绑好了屋里二人,假扮道士的赵宥齐一跃而出,抽出一把鱼骨刀,与空厌对视而立。“季叔,他交给我,你去看着屋里两个。”
“你的刀呢?”赵宥齐问。
空厌将刀拿在手上,他知道对方是想和自己公平一战。可他是个刺客,只要能杀死对方,不必讲任何规则。
空厌表面上持刀向赵宥齐刺去,实则已经计划好,在靠近对方之时就弹出腕中暗器。
赵宥齐没给空厌机会,他早有准备。
就在空厌射出暗器的前一瞬,赵宥齐侧身下腰,速度极快,对方根本没有看清,只觉得手腕一凉。
哐当一声,暗器砸到地上,滚到断手再也无法触及之地。
剧烈的痛感迟迟而来,空厌吃痛,咬碎了后牙握住断口上方,血汹涌而出,打湿了他半边裤腿。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赵宥齐放下一句话,伸手出招袭向对方。
空厌失了半臂,已完全不是赵宥齐的对手。他勉强接住一招,想要乘机逃走,再做打算。
几招之下,空厌已是强弩之末。赵宥齐似乎并没痛下杀手,只与对方纠缠。
空厌失血太多,不能再拖了。他足尖一点,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转身就跑。
赵宥齐站着不动,见对方逃出一段距离,朝前掷出手中鱼骨刀。
夕阳正好,日光不带暖意,秋风扫过空厌的额发,刀尖从他后颈刺入,又从喉头破出。
赵府祠堂内。
杨大娘子和空厌二人跪着,绑手的麻绳也去了,季岗山守在门口,赵府乱做一团。
赵海生押镖去了,实际上他几年前就不在亲自押镖。如今遭逢巨变,他不想待在府上触景生情,才又重新出山,镖局派了人疾马去追。
赵宥齐回来了,祠堂里关着人,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周嬷嬷哭嚎着去迎,短短半个多月,像是老了十岁,如今再见赵宥齐,似是劫后余生。
赵宥齐与石头对视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就往正屋跑。
屋里却没有人在。
赵宥齐又去厢房找了一圈,对着站在门外的双喜质问。“苏琳儿人呢?”
双喜掩饰不住眼里的震惊,半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赵宥齐皱眉沉思,想起什么,又回了正屋。
城东小树林。
林间好像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冷过。
苏林抱头坐在枯叶堆上,他从前是最爱玩枯叶的,如今却提不起兴致了。
他枯坐几个时辰了,就这样一动不动,身上早就冷透了。
苏林没想过等不到怎么办,也没想过该什么时候回去。只是这样静静坐着,好像只要等着,就还有希望。莫问只是迟到了,他还会来的。
一阵风把仅剩的枯叶吹下来,落到苏林头上,又滑到肩膀。
有人替他拿掉了叶子,轻轻掸去肩头的灰。
苏林抬头回望,一个带着面巾的黑衣人,目光柔软,站在他身后。
是莫问吗,是幻觉吗?苏林傻傻看着,不敢真的相信。
他只这样对视着不动,害怕自己伸手,幻影便会一触即破。
苏林珍惜地看着,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直到又一阵风来,他害怕风会吹散那人的影子,眼泪斜着滑落,无声滴落到枯叶上。
泪水带着月光,留下一行晶莹。
莫问见到对方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托起苏林,将人拥入怀中。
苏林浑身无力,腿已经麻了。他此时双脚离地,被莫问大力地抱起,身体紧挨着,胸前涌入滚烫的热度。
莫问还活着?苏林向后仰头,还想再看看那人,却被对方一掌按在头顶。脸埋入莫问颈中,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味,强而有力的脉搏贴着嘴唇跳动。
苏林活过来了,他被抱得透不过气来,双手在莫问后背敲打。
莫问将他放下,不料苏林腿软站不住,差点摔在地上。
莫问发出一声轻笑,又把人抱起来,他托住对方,与自己离开一些距离,深情地盯着苏林的双眼,轻声问:“礼物呢?”
苏林还沉浸在莫问真实触感的喜悦里,没听清对方说的话,笑着问:“你说什么?”
“礼物呢?”莫问又说一遍。
怎么可能带礼物,苏林犹豫着如何敷衍过去。他身体被对方搂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极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现,他羞涩道:“你不是抱着嘛。”
莫问收紧了手臂,身体又贴到一起,两人陡然加快的心跳都瞒不住对方。
莫问抱着苏林疾走两步,将对方压在树干上,低头吻了上去。
隔着面巾的吻不带情欲,苏林勾住对方的手向上而去,解开皂纱,又缓缓从两人唇间抽出。
布料摩挲着四片唇瓣,落到地上。
嘴唇的质感传来,一个带着热度,一个还残留凉意。
赵宥齐又往前顶了半步,张开双唇包住对方,轻柔地吮吸。
热度升腾到苏林脸上,他不甘被全然压制,伸出舌头顶住赵宥齐上颚。
赵宥齐被苏林一下下的舔舐而软了腰,手一松,苏林就往地上滑。
好在反应够快,赵宥齐将对方抱起举高,又压在树上。
苏林这下倒高出对方一头了,他看着赵宥头仰面而来,又压下头与对方唇齿相接。
啧啧水声入耳,两人皆红了耳尖。
苏林踩着厚厚的枯叶,一步一步,脆响悦耳,手里传来莫问手心的热度,耳边响起莫问调笑地问话。
“你到底是男是女?”
“你想我是男是女?”
“罢了,是你就行。”
月光的温柔洒了下来,小树林的风也不冷了,这是他们头一次同路回去。
出了树林,走入寂静的空巷,两个年轻的男人牵着手,影子在身前拉长。石板路上的黑影连着,影子主人的心也连着。
转过一个巷口,月光照不进去了,不知是谁又被压在墙上,窄巷的黑暗模糊了视线,却放大了声音。喘息夹杂着唇齿纠缠的响动,直到东方熹微才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