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24、第 24 章

　　自从回到上元县，赵宥齐就在季岗山的院子住下了，开头几日夜夜琢磨，和苏林的点点滴滴，和苏琳儿的朝夕相处，花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啊转。

　　白日里就听石头向他汇报，苏琳儿有没有吃药，饭吃的如何，有没有出府之类的。
　　好在不多日，季岗山回来了，赵宥齐这日思夜想苏琳儿的日子才算过去。

　　“怎么这么久！”赵宥齐语气里藏不住埋怨，他怪季岗山回来的迟，害他整日胡死乱想。

　　赵宥齐不说也就罢了，这一提，季岗山也心里有气。
　　“这才几日？开封府来回一趟你还不知要几日？还好意思讲我。你自己说说，我一收到你寄来的信就着手准备了，本来时间是很宽裕的，谁知道你小子回程发了疯的赶路，怎么，你屁股后头被东西盯上啦？”

　　季岗山斜眼瞪着赵宥齐，见对方偃旗息鼓了，话又软了下来，“你不知道我为了追上你们赶得多急，万幸是追上了，万一你要真出点事，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赵宥齐不耐烦得看过去，每回都是这套说辞，他耳茧都听出来了。

　　“看什么看，我讲错你了？还好有惊无险，都是你娘保佑！”
　　季岗山在对方身边坐下，伸展了下臂膀开始说正事。“那个带着暗器的，我跟了，你猜他最后去了哪里。”
　　季岗山神秘兮兮地挑眉，赵宥齐没心情，只警告意味地瞪了一眼。

　　“你真没劲，我赶路好几天也不像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季岗山无趣地捡起一片枯叶，给出答案，“太极观。”

　　赵宥齐对这地方还有印象，苏琳儿就是在那里吃坏了东西，也不知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赵宥齐又气起来，要不是为了逃离自己，苏琳儿也不会去那破地方，现在还连累了身体，不知道这几日身体好点没，毒清了没，想自己了没。

　　一想到苏琳儿，赵宥齐的思绪立马跑没了影。
　　季岗山见他呆若木鸡，在对方眼前打了个响指，“喂，和你说话呢，想什么呐。”

　　赵宥齐点点头回答道：“太极观，我知道，然后呢？”
　　季岗山扔掉手中枯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跟到观里头，看到他在住持屋里待了许久，后半夜才出来，换了身小道衣裳，合着他在观里做道士呢。”
　　两人对视一眼，季岗山接着说：“上回拿鱼骨刀伤你的，是不是这人？”
　　赵宥齐点点头，沉声道：“这事和那住持脱不了干系。”
　　季岗山也缓缓点头，“不知这住持跟你有什么仇？或者是和赵家有仇？”
　　赵宥齐摇头不语。
　　季岗山想了片刻又开口道：“也是，不像是冲着赵家的，这回就是针对你来的。上次你蒙着面，理应没有暴露才对，这趟要不是你设计，他也没这么容易现身。”

　　“是冲我来的，只是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一个道观的住持怎么会与我有瓜葛？”赵宥齐不解。
　　“我打听了，这住持叫无妄，前任主持前两年羽化才轮上他。这人已经在太极观里待了二十多年，比你年纪都大了，我也想不出他和你有什么仇。”
　　“或许是他背后还有人。”赵宥齐道。
　　“这住持很有来头，听说很得圣心，前途一片大好，我想不出他何苦与你过不去，难不成还是皇帝想杀你？”季岗山也是疑惑不已，捏着眉心沉思。
　　“去看看吧，我们再想也没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什么。”赵宥齐说罢，不欲浪费时间多想。
　　他安排季岗山再领一趟去开封的镖，借机去太极观探探。到时候再想办法撬开这无妄住持的口。

　　是该离开上元县一段时日，赵宥齐也有私心，待在有苏琳儿的地方，使他夜夜愁思，又不得其解。或许离得远些，才能瞧清自己的心，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季岗山动作很快，隔日便动身出发。
　　赵宥齐这回不想在路上耽误，索性走了水路。
　　封海大运航是条人工河，开通至今也有二十年出头了。这航道贯穿南北，路经几座大城，是十分重要的水运航道。除了官家能走，私运就只有镇海镖局一家能用，当然每年上供的银子也是相当巨大的一笔数目。

　　半个月的旱路，走封海运河只需两三日，水路畅通无碍，日夜兼程，很快便达到目的地。
　　一到开封，赵宥齐便直奔太极观而去。
　　他没暗中摸进道观，堂而皇之地走正门。
　　赵宥齐给门口的小道塞银子，说自己向来信道，近日才搬来开封府，想给道观添些香火钱，顺带听听讲经。
　　门口的小道掂量手中的布袋，笑得合不拢嘴，他只是个门前洒扫的小弟子，还从没人给他塞过银子。何况如此之多，看来是个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傻子。小道连忙叫来自己的师父，又把赵宥齐给笑脸迎了进去。

　　赵宥齐识趣地又是一袋银钱给出去，说自己久闻太极观大名，就想听听住持讲经。小师父也傻了，揣着钱袋子又把赵宥齐往里交代。
　　就这样层层塞钱，层层送，赵宥齐总算是坐到了住持讲经的屋里。

　　无妄住持笑眯眯出来了，和赵宥齐预想的大相径庭，来人不过三十多岁，模样竟然相当俊俏且很有一身气派。

　　“听闻小友诚心向道......”无妄才想开口寒暄，就被赵宥齐直截了当的问话打断了。
　　“你认识我吗？”赵宥齐不客气道。
　　无妄没被赵宥齐的无理激怒，仍旧笑道：“心中有道，你我皆是同路人。”
　　赵宥齐摆摆手，开门见山道：“别说这些，我不信道。我是字面意思，你认识我吗？”

　　这下无妄有点不悦了，他位高权重，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戏弄了。
　　本以为是财主上门送钱，却不料是另有其事。无妄也不再东拉西扯，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爽快道：“没见过。”

　　“那你为何派人杀我？”
　　一句话引动天雷，无妄瞬间抬眸，眼里充满了肃杀之意，方才和蔼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戒备地后退一步，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话是对赵宥齐说的，头却转向了门外。

　　赵宥齐知道无妄想搬救兵，他也不急，反而勾唇一笑，“这话该我问你，你要杀我，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无妄不露痕迹地慢慢往后移动，见对方讥笑，无妄也调笑道：“原来是赵大公子，幸会，幸会。”
　　与此同时，无妄按下身后机关，霎时大片烟灰从赵宥齐头顶砸落，只要眼里沾上一星半点，立时就没法再睁眼了。

　　赵宥齐反应快极，他闭眼朝前猛扑，抱住无妄滚出一段距离，身上一点烟灰星子都没沾上。
　　无妄气急，可他不会武功，刚想扯着嗓子大叫就被赵宥齐捂住了嘴。
　　正当无妄急得蹬腿之时，一个年轻道士鱼跃而入。

　　赵宥齐不得不放开无妄，与道士交起手来。
　　过招的间隙，赵宥齐看清了，就是这人用鱼骨刀刺伤自己，又使暗针毒伤苏琳儿。

　　“空厌，救我！”无妄四处闪躲，发出一声呼救。
　　可空厌无暇他顾，面对赵宥齐的强势进攻，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小心。

　　两人过招期间，无妄乘人不备，起身朝门外逃去。
　　赵宥齐挡住出口，对着外头吹了一声口哨。
　　季岗山就在不远处候着，听到哨声，他几步翻越进来，制住了无妄。

　　空厌见来人也是高手，心知今日仅凭自己一人，已无法救出无妄。只留给后者一个眼神，空厌便翻窗逃走。

　　赵宥齐不欲去追空厌，挟持住无妄离开了太极观。

　　“说吧，为什么要杀我。”赵宥齐坐在榻上对着面前的人问道。
　　无妄被反绑住手，坐在对面，他看看身侧站着的季岗山，不敢随便乱动。
　　无妄不想多吃苦头，目前为止，两人对他还算客气。
　　他低着头叹了口气，缓缓道：“是的，是我叫空厌去杀你。”

　　讲完这句，房间里沉寂了片刻，他们此时正在回上元县的货船上，无人说话的船舱只能听见水面拍打的浪声。

　　“我是问你为什么。”赵宥齐耐心地追问。
　　无妄摇摇头，调笑道：“如果我说，我算了一挂，你不死，我就得死。你信吗？”

　　季岗山嗤笑一声，“亏你想得出来。”
　　无妄点点头，又正色道：“我说了，你既然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赵宥齐摆摆手，不再多问。
　　他相信这人与二弟和杨大娘子肯定有所勾连。不需无妄多说，等回到赵府，三面对峙，不怕其他两人不开口。

　　水运确实很快，不多久航程过半。
　　就在当夜，一伙黑衣人摸着船身，沿着四周甲板轻轻泼洒了一路火油，后又偷偷潜入了赵宥齐的房间。

　　不多时，只见封海运河上突然爆发巨响，火光冲天，火焰扭曲着伸手，触碰到月亮。随着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黑烟升腾，偌大的船只缓缓朝水底翻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