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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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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大夫!”赵宥齐猛拍医馆的门。
“已经关门了,明日再来吧。”
嗙的一声,门被人踹开,赵宥齐抱着苏琳儿大跨步冲了进去。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小药童边说边退,来人气势汹汹,他也不敢硬上。
“快把大夫叫出来,快点!”
小药童见这人怒目圆瞪,只觉得背后阴风瑟瑟,转头往里屋跑去。
“怎么回事啊!今天我和苏大夫还有事,叫他去镇尾那家。”老大夫一脸不悦。
“你就是大夫?”不等人出来,赵宥齐跟着小药童进了里屋。
“大公子?怎么是你”苏大夫惊愕出声,登时走过去查看。
“苏大夫,太好了,快,快帮我看看。”赵宥齐推开榻上杂物,将苏琳儿轻轻摆了上去。
说来也巧,这老大夫原就是苏大夫的师父。年岁大了,就回乡里开了个药铺养老,苏大夫一年会来看个两三回,今日正好撞上了。
细针还插着,赵宥齐不敢动作,焦急地等在一旁,手心都掐出了血。
苏大夫认出面前这人,仔细替苏琳儿把了脉,又翻看瞳孔。“大公子别急。”他温言宽慰,拔出两根针仔细嗅了嗅。“一根涂了麻药,还有一根有毒。索性毒针刺入不深,仅在表皮。”
赵宥齐紧张极了,颤声问:“毒怎么办,能治吗?”
“夫人昏睡是因麻药,至于毒针,我去煎药,回头服上一年半载可慢慢去了。”
“这么久!”
“不久啦,多亏夫人福大命大,这针要再往里深一些,恐有性命之忧。倒是夫人身子很弱啊,总感觉她气脉有所亏损,需得慢慢养啊。”苏大夫想想又道:“不过,若是能对着伤口把毒吸出来些,应该能好得快些。”
毒针扎在苏琳儿胸口位置,苏大夫不好处理,点到为止,吸不吸全凭赵宥齐吧。
确定苏琳儿无碍,赵宥齐才让人处理了肩膀后头的箭伤,箭身已被他自己折断,只留箭头插在体内。
随后,老大夫给他们安置了间屋子,赵宥齐陪在苏琳儿床边一夜,也矛盾了一夜。
要不要吸出来?赵宥齐既担心苏琳儿的毒留久了不好,又忌惮男女大防不想乘人之危。
他看着眼前昏睡着的人,少了些血色的唇,苍白脸上点缀着墨色深沉的长睫,都让他心悸不已。
不知踱了多久步子,也没下定决心。
突然,苏琳儿昏睡中喃喃一句,听不真切。
赵宥齐附耳凑近,一句莫问直击他纠结的心。
赵宥齐不知是气是喜,只安慰自己莫问就是赵宥齐,赵宥齐就是莫问。
作为莫问,他确定苏琳儿对自己有意。身为赵宥齐,苏琳儿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
赵宥齐像是鼓励自己那般使劲地点点头,随后坐到苏琳儿身边,手朝着领口探去。他喉结滚动,捏住了领口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是为了毒伤。”他自我催眠道。
赵宥齐摒除杂念,偏开视线,缓缓扯开层层衣领。伤口就在胸口上方,赵宥齐光是想想就红了耳根。他确定伤口此刻就暴露在空气中,但迟迟没有回头去看。
扯开几层衣领用尽了赵宥齐的勇气,此时他的脖子像坠着石墩子,再也转不过去了。
罢了,赵宥齐小心摸索着衣领,帮苏琳儿穿戴整齐才回过头来,他思忖还是等天亮了找个女大夫来吸吧。
天刚蒙蒙亮,赵宥齐就急不可待地叫醒了苏大夫,后者迷糊着双眼,口齿不清道:“我师父这没有女医,你带夫人去镇尾那家吧,他们家有女大夫。”
赵宥齐抱着苏琳儿去了镇尾,医馆才刚刚开门。他把人放在隔间里头,自己就站在门外头等。
没一会儿,女大夫就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指定要我来弄。”女大夫抱怨着走出来,不满地看向赵宥齐开口道:“我还当是姑娘,分明是个公子,罢了,罢了,我已经处理了,毒没留下多少,调养月余就能好,他估摸今日就能醒了,你跟我去拿个方子吧。”
女大夫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发现赵宥齐还站着不动,“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赵宥齐摸出银子摆在手边的花架上,回头进屋,抱着苏琳儿走了。
“回来啦,怎么样,毒吸出来了吗?”苏大夫摆弄着马车开口,“我借了辆马车,肯定不如你家的舒服,且将就坐坐,我驾得快些,今日就能到上元县。”
赵宥齐不发一语,抱着苏琳儿坐上了马车。苏大夫只当他心情不好,也闭口不再多话。
转眼已入深秋,一轮满月盖了层薄纱,朦胧而神秘。昏黄的月光照进一方破落的院子,枯叶掉了一地也无人打扫。
赵宥齐双手垫着头,躺在一张木躺椅上,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刮来一阵冷风,有灰落到了脸上,他才闭上眼睛。
赵宥齐在苦思,已经两日了,他还是没想通。
女大夫的一番话打破了赵宥齐的认知。一直以来他坚信苏林是苏琳儿假扮的,而如今,是否苏琳儿才是苏林假扮的呢?
若说是女子,苏琳儿的个头确实偏高了些,她不爱打扮,性格也不似女子,加之没有天葵的传言......赵宥齐摇摇头,说的通也说不通。
若说是男子,方小娘怎会不知?又为什么这样做?虽说是庶出,可在那个年代,庶女的日子要难过很多,有了儿子则又不同,母凭子贵,怎么说这二十几年也不会过得如此贫寒。况且苏琳儿女红手艺颇好,这又是为何?又为何会同意嫁给自己?
赵宥齐忽地睁开眼睛,难道是因为冲喜?苏琳儿觉得自己快死了才嫁给自己?
赵宥齐感到一阵气闷,秋日带着寒意的冷风也没法将他吹醒。
“咱们现在怎么办?”双喜盘腿坐在榻上。
苏琳儿摇摇头,大夫本说她昨日就能醒,结果昏睡道今早才睁眼。
“也是,先把身体养好些再说吧。太极观那次还没养回来,谁知道后头又中了毒,这下情况更糟了。”双喜看着案上摆着的一个空碗,“好在石头天天端汤药来,说是连着补上个把月就能恢复了。”
苏琳儿又点点头,今天早上醒的时候自己已回到赵府了,石头和双喜也都在,只有赵宥齐不知所踪。她昏迷时隐约还有点印象,是赵宥齐抱着自己,陪在床边。如今他不在了,苏琳儿倒有点不习惯。
“我白天盯着石头问了一天,他就说赵宥齐走镖去了。”双喜语气先是无奈,后又变得忿忿起来,“我才不信,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平时说得好听,对我怎么怎么好,关键时候有什么用,还不是只向着他公子。”
苏琳儿听到这里总算露出点笑模样,虚弱道:“石头对你是不错的,前日为了护你不是还伤了腿。”
双喜撇撇嘴,口是心非道:“嘁,怎么是为了我,那么多黑衣人围着,他自己功夫不行罢了。”
提起遇险那日,双喜又滔滔不绝起来,“你还记得那天骑马领头那个吗?他原来就是季岗山!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想和他学功夫嘛。这人确实挺厉害,赵宥齐把你带走之后,黑衣人被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那他人呢?”苏琳儿问。
“谁?季岗山?不知道,黑衣人走了,他们那帮人也走了,就留了匹马给石头让我们回来。”
苏琳儿点点头,她有太多疑问,却不知道怎么梳理,从赵宥齐帮她隐瞒夜出开始,苏琳儿就感觉哪里不对,却怎么也想不通。或许更早,从赵宥齐对她好开始,就不对劲了。
苏琳儿觉得头疼得很,自己所做的事情,对男人来说,明明都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可赵宥齐非但几次三番救她,帮她,竟连问都不问一句。自己也从未向对方示过好,甚至从没一句解释或者真心的感谢。
苏琳儿把脸埋在手心里,头更疼了,这个男人对她太好,好到不知该怎么办了。可自己却永远没法回报这份感情,甚至心里还有另一个男人!
苏琳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她不想伤害赵宥齐,更不想辜负赵宥齐。从没有人对她这样好,给予她如此的信任,就算是莫问也没有,毕竟时至今日,莫问脸上的皂纱也从没对自己摘下过。
小院寒风又起,雪松还是那个样子,地上也没留半片落叶,显不出一点秋天的萧瑟。玉盘似的月亮盖上了厚被,院子里头也跟着昏暗下来,再无法窥见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