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19、第 19 章

　　“快快，都擦得仔细些！”张大娘子颐指气使，对着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嚷嚷。

　　苏家为了新姑爷上门，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比过年还擦得仔细。苏老爷翻出了压箱底的好衣裳，张大娘子穿金戴银，恨不得多生出只手来。

　　赵宥齐到了，他先下了马车，回头抬手搀下了苏琳儿。这两人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叫苏老爷见了心头一喜，他眼热地看着停好的马车，心里盘算着如何好好敲赵宥齐一笔。

　　“姑爷快进来，一路上热着了吧，早就备好了酸梅汤，快点进来歇歇。”苏老爷一脸谄媚，拢着人就往屋里送。

　　赵宥齐回头拉上苏琳儿的手，一起进了屋。客堂比他想象中大，只不过空荡荡的，家什不多倒也干净。

　　“岳父岳母，我本早该来看看二位，可惜身体不好。如今恢复了，我备上些薄利前来请罪，望二老不要责怪。”赵宥齐作揖客气道。

　　“姑爷你说这就太见外了，快坐吧，你头一回来，不如多留些时间，一同吃了晚食再回去吧。”苏老爷搓着手，喜滋滋得看着摆了满满一地的“薄礼”。

　　“吃饭怕是不太方便，这次过来还有要紧事与大哥商量。”赵宥齐开门见山，又支开苏琳儿，“琳儿，你与你娘也多日不见了吧，不如先去和她说说体己话。”

　　苏琳儿巴不得早点离开，作揖道辞，拉着双喜往后院走，她轻声道：“买布去吧，快去快回。”双喜点头一溜烟没了影。

　　客堂里，苏家大哥二哥都来了，两人坐在一边和赵宥齐对望。

　　“妹夫，不知道我四妹妹在赵家可还算本分？她一个庶出，向来有点没规矩，要是做什么惹你不开心，千万别往心里去，只管告诉我，回头咱兄弟替你教育。”苏家老大拍拍胸口，想着先和钱罐子套套近乎，只是他还不知自己用错了办法。

　　“不用大哥操心，琳儿很好。”赵宥齐听了这话，心中不悦，但没急着表现。

　　“可不是嘛，我四妹妹有福气，这得祖上积了大德，才能进了你们赵家不是。”老二接口道：“况且要我说这四妹妹，可是妹夫你的福星啊，你看这才进门多少日子，你都站......咳咳，你早就该病好了，就是等着和我四妹妹结缘呢。”

　　“是该谢她。”赵宥齐这话倒是真心，要不是和苏琳儿成了亲，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苏林和苏琳儿是同一个人吧。

　　苏家一圈人见对方接了这话茬，暗自高兴，苏老爷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迫不及待道：“姑爷，咱们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和你见外。”他边说边抬眼看看自己两个儿子。

　　“爹，我来说。”苏老大很有眼力，唉声叹气道：“不瞒你说妹夫，家里这铺子虽小，但生意原也还不错，从前都指着几个妹妹在厨房干活呢。”老大说着说着面露难色，又向身边的老二挤眼睛。

　　这家人真是从没如此默契过，老二紧跟着叹息一声，接过话茬，“这话大哥你不能说呀，你这说了让妹夫难做。”

　　老大为难地点点头，“是啊，是啊。可这不没办法了嘛，现在四妹妹不在，店里的活实在是没人干了，不怕和你说实话啊，这四妹妹做点心真是个能干的，原先她一人能抵上两三个伙计。现在她成了婚，店里少了她干活，生意那是少了一半啊。咱们这甜铺小门面，可没钱再请几个师傅了。”

　　堂上的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赵宥齐。后者端起碗抿了一小口，似是很酸，他皱着眉头放下。倒也没叫人失望，赵宥齐开口了，“倒不想琳儿如此能干，大哥现在是想如何？”

　　苏老大舔舔嘴唇，眼神闪躲，不好意思道：“妹夫你看，现在想来，咱家四妹妹真是个福星，以前在家的时候不觉得，这一走，生意也差起来，你看她一到赵府，你身体也好起来了。这嫁出去的姑娘，怎么也不能说收回来了，但这家里的福星去了你那儿，你看着，苏家的损失是不是能补偿一些。”

　　苏家人面面相觑，面上云淡风轻，心里都十分焦灼。

　　“有理。”赵宥齐言简意赅。

　　苏老爷见这事有戏，立马端起家长的做派，沉声道：“姑爷啊，我老了，这家里的摊子都得靠孩子了。四姑娘原先是个靠得住的，家里的铺子她能撑起来，现在嘛，只好靠两儿子了。两个儿子都成了家，可我就一间铺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给谁不给谁？”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苏老爷想开分铺又没钱，找赵宥齐来当冤大头。

　　“那自然得公平。”赵宥齐肯定道。

　　苏老爷大喜，事情发展得太顺利，忍不住窃笑道：“姑爷说得对，所以我想在开一间铺子，这样两人都有活计可干。”

　　“我看这样不好。”赵宥齐没等其他人反驳，接着道：“我听说苏家甜铺有名，就是皇帝也来买过点心吧。总铺分铺怎么给？拿了分铺的，心里定要有些不舒服。”

　　苏家几人互相挤眉弄眼，搞不清赵宥齐打的什么算盘。

　　“我看直接开两间分铺，大哥二哥一人一间这才公道。”

　　赵宥齐此话一出，苏老爷大掌一拍，喝道：“对！对对！姑爷真是有魄力，这办法最是公平！咱们都听姑爷说的来。”

　　苏家两个兄弟差点当场就笑出声来，这白白得两新铺子，得是什么样的大运砸在他们头上呀。

　　“既然岳父都说听我的，那我就仔细说说？”赵宥齐询问的目光看向苏老爷，又转向对面两位兄弟。

　　得到这几人一口肯定，赵宥齐正色道：“都说琳儿是福星，我也很是赞同。我想这新铺子要是没有福星在，恐怕也难长久。岳父，我思忖这总铺就交给琳儿打理吧，另外我让琳儿新置两铺子给大哥二哥开着，也叫她一块总管着账，有福星参与着，生意才能红火嘛。”

　　堂上登时安静下来，苏家几人瞠目结舌，没料想事情会如此发展。这样一来，全家的生意不都被着四丫头控制住了。

　　赵宥齐不欲让他们多做考虑，下了通牒，“我合计这样对大家都好，要岳父觉得不合适，当小胥没说就是。”

　　这是不肯就没商量的意思，苏老爷脑子算盘拨得冒烟，顾不上再和两儿子眼神交流了，一锤定音道：“好，就安姑爷的意思办。”他暗忖两新铺子总归到手了，四丫头是个好拿捏的，大字不识一个，哪里真能管的了。

　　苏琳儿不知道今日自己这样体面，所有人都打着她的名号，前前后后地找话题。此刻，她正和方小娘苦思冥想，怎样才能脱身赵府。

　　“不如我假装重病？或者直接找机会溜了，回头再来接你？”苏琳儿抓耳挠腮，想不出万全之策。方小娘看着对方也只有无奈摇头。

　　“哎哟，我说苏琳儿，如今你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家里头几个男人都围着你商量呢。”张大娘子阴阳怪气地进了小院，她很少来方小娘这，嫌弃院里又是种地又是养鸡。

　　方小娘母女听见声音，赶忙出来作揖问好。
　　张大娘子赤裸裸地上下打量苏琳儿，眼里带着不屑，嘴里讲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酸味。“算你命好，也别忘了是谁养你到现在，谁给你说上的这桩亲。我劝你啊，千万别以为有了好夫家就真当有了靠山。你问问你小娘，就她养在这院子里头的鸡，要是下不了蛋了，她还留不留着？”

　　张大娘子是来摆下马威的，警告苏琳儿既然生不了孩子，今后还是得倚靠苏家。
　　方小娘母女都不吭气，她们向来如此，多说多错，何况诸如此类的难听话，苏琳儿压根不当回事，谁叫她根本不是个女人呢。

　　可这话被刚踏进院子的赵宥齐听去了，他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压着嗓子不悦道：“岳母是怕我靠不住，还是怕赵家靠不住？”

　　张大娘子脸色巨变，慌张道：“姑爷你怎么来啦，你当然靠得住，赵家更靠得住，靠得住。”

　　“琳儿既然嫁给我，我自然是她的靠山，其余不用你费心。”

　　苏家这一行最终不欢而散，赵宥齐拉着苏琳儿走了，双喜买布回来正赶上这一幕，悄么声地跟上马车回了。

　　赵宥齐早就知道苏琳儿身体有恙，但从前没在意。如今他既认定了此人，不能生育的事情倒不得不考虑。

　　日暮西山，斜阳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路上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这片残阳里。
　　赵宥齐自嘲地笑笑，暗道自己杞人忧天，连人家的手还没有牵上，倒考虑起这些，顺其自然吧。
　　赵宥齐想到母亲因为生了自己，永远长眠于二十三岁那年，苏琳儿不能生，或许也是件好事，只要她身体无碍，能长长久久与其相伴，便心满意足了 。

　　接下来的日子，苏琳儿变得忙碌起来，周嬷嬷把接管甜铺的事告诉了她。
　　苏琳儿一边忙着张罗铺子的事，一边还得抽出时间来练拳，做鞋子。
　　赵宥齐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叫石头也去帮着点。
　　半个多月过去，两间新铺子归置好了，总店也走上正轨，苏琳儿总算松一口气。
　　但鞋子拖拖拉拉还没做好，上回见莫问就搪塞了过去，下次见面怎么也得拿出来了。
　　于是苏琳儿连着几天闭门不出，偷偷摸摸地纳鞋。

　　赵宥齐坐在书房里苦闷，苏林对莫问够好，可苏琳儿对自己却远远不足。他算算日子，季叔该收到信了，那该来的就早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