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18、第 18 章

　　苏琳儿进了屋，也想不起要关门，傻站着像听训的学生。

　　“过来。”赵宥齐坐着，手在榻上拍拍。

　　眼下，苏琳儿心还悬在天上，她走近两步战战兢兢地问：“是不是我大哥......”

　　“没事。”赵宥齐看对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于心不忍，赶忙宽慰道：“是我找他来的，想着现在身体好了，该去看看岳父岳母。”

　　苏琳儿听到这话松了劲，撅着嘴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当他来闹事了。”说完不客气地在小榻另一侧坐下。

　　“说好了后日去。有什么想带的礼，告诉周嬷嬷，她去会置办。”赵宥齐原本看着苏琳儿的眼睛，可等对方也看过来，他就一下收回，低头盯着地板。

　　“多谢。”苏琳儿见赵宥齐不再讲话，便起身道：“那没什么事我回房啦。”

　　“我教你写字吧。”赵宥齐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苏琳儿楞了片刻。
　　话题转得太快，没等她做出反应，赵宥齐已经走到桌后，铺好了宣纸，在笔架上挑挑拣拣，拿出一支常用的狼毫来。

　　既已如此，苏琳儿不好扫了人的兴致，况且学字她还是感兴趣的。

　　赵宥齐让出位子示意对方过来，又从背后虚虚环抱住，温言道：“拿笔。”

　　苏琳儿僵直着身子拿过笔，她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不是姑娘，只是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份即将暴露的警告。
　　苏琳儿生怕他们亲密过度，然后顺理成章地......暴露身世。毕竟病秧子现在已经好了，想要做点什么都是情理之中的。

　　赵宥齐纠正了苏琳儿的握笔姿势，又握住对方的手，写下一个苏字。
　　他手心贴着苏琳儿的手背，沁出了一点细汗。怀中那人的香气淡淡的，一丝脂粉味中夹杂着皂荚的清爽，和小树林里的苏林如出一辙。他正想大着胆子贴上身去，苏琳儿就挣开了手站到一旁。

　　“这样握着写，我学不会。你看都是你在写，我一点力都没使。”苏琳儿一脸认真提议道：“我觉得吧，你先写一遍，我看，然后我再自己写一遍，这样才学得好！我才知道哪里写的不对！”

　　一派胡言！和小树林里的苏林判若两人！那人明明说手把手教最好，到了苏琳儿这里，怎么又变卦了？
　　一股酸意从心里涌到喉咙口，赵宥齐喝光了桌边摆着的一杯凉茶，也没把这酸味压下去。

　　苏琳儿觉得气氛怪怪的，低头琢磨起字来。这苏字比划颇多，她认还可以，写就有点为难了。

　　赵宥齐宽慰自己不该操之过急，既然苏林喜欢功夫好的，看来也是时候在苏琳儿面前展现一下拳脚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默默打量起对方的背影。

　　头上戴着新的玉簪子，白玉温润细腻，质感上乘，点缀在如墨的黑发中相得益彰。侧面能看到苏琳儿小巧的耳朵，微微发红的耳洞点在薄薄的耳垂上。脖颈......脖颈比白玉簪子还好看，赵宥齐扯扯领口想再喝一杯凉茶，可惜茶杯已经空了，他喉结上下一动，视线再往下走。

　　怎么脏成这样？苏琳儿背后溅上了泥点子，泥水化开一片脏污，赵宥齐看着皱起眉头，想也知道是谁弄的。

　　“你背后脏了。”赵宥齐试探开口，想看看苏琳儿会有什么反应。

　　“哎呀，我想着回来先换掉的，这什么脑子，就给忘了！真是不成样子，我先去换了啊。”苏琳儿一拍脑袋拔腿就跑。

　　赵宥齐莞尔，本以为对方可能会告状，没成想这人一点姑娘家的样子也没，更别说心思了。果不其然，苏琳儿一去不回。赵宥齐无奈，心里盘算起明日的安排来。心说须得赶紧露一手，好让这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翌日，清晨的小院里微风徐徐而过，带起一阵荷花的幽香，舒朗晴空下，赵宥齐一身劲装背对房门，身姿挺拔地立在几棵雪松之间，他已做好万全之备，只等苏琳儿推门而出。

　　吱呀一声，观众出来了。赵宥齐佯装不知有人经过，自顾自抬手跨步，正儿八经地打起震山掌的第九式。这几招苏琳儿还没见过，不会露馅。

　　赵宥齐招招到位，只是放慢了速度。一是想着身体刚刚恢复，打得太快未免惹人怀疑。二是对这几招颇有信心，放慢动作才能让她看清，一招一式皆是上成拳法。

　　赵宥齐感觉苏琳儿走动了，故意借由动作绕开视线，不给对方眼神，只留下潇洒的身姿。

　　苏琳儿确实定睛看了一会儿，真就只是一小会儿，她便抬步去了厢房，进门末了给出一句评价。

　　“花拳绣腿。”

　　花拳绣腿？赵宥齐还当自己听错了，他背对着苏琳儿皱起眉头，暗道不管什么惹人怀疑了，今日豁出去，也得让她看看自己真正的实力。

　　弹指间，速度骤然加快，一招一式犹如出神入化，最难的震山掌第九式被赵宥齐游刃有余地打出。

　　赵宥齐好几年没敢在院里练拳了，此刻阳光洒在身上的热度，鼻息间暗暗的荷花香气，眼前如洗蔚蓝的天空，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第九式练罢，赵宥齐沾沾自喜，今日打得行云流水，好久没有如此淋漓畅快的感觉了。
　　果不其然，一阵猛烈的掌声爆发出来。
　　赵宥齐洋洋得意地摆好功架，缓慢回头，只见石头站在廊下，目露精光，惊喜交加地使劲拍着手。

　　“太好了！公子！打得太好了！”石头言语激动，心绪难以平复，他又何尝不兴奋震惊，赵宥齐都多久没如此堂堂正正的，在小院里练拳了。

　　赵宥齐左右四顾不见苏琳儿，石头机灵地指指厢房。

　　厢房之中，苏琳儿也摆着功架练起手式呢，听见石头疯狂拍手时，她就不屑地看着双喜嘁了一声。再听到后面石头说的话，她忍不住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张合着唇，瞪着双喜挤兑道：“这石头也太会拍马屁了吧，他怕不是就靠这个成了赵宥齐亲信的吧！”

　　双喜盘腿坐在榻上，捧腹大笑，“他那个傻子，没这能耐，八成是真心觉得他公子打得好呢。哈哈哈......”

　　苏琳儿厌弃地撇了撇嘴，“就那三脚猫功夫，慢悠悠还当他跳舞呢。”转头又得意道：“不像莫问，那是真厉害，双喜你没看到，动作快得唰唰的，我眼珠子转都跟不上呢。叫作你不肯晚上和我一起出去，不然也能大饱眼福。”

　　双喜低头摆弄衣角，腼腆道：“我是姑娘家，又不像你，怎么好夜里出去。”

　　“对了，双喜。”苏琳儿神色认真起来，也盘腿上了榻，“明日不是要和姓赵的去苏家吗，你偷偷去给我买点布料，我要给莫问做双鞋。你挑好些的买，现在咱们有点银子了，别再小气了。”

　　“嗯，就是嘛，做了大娘子连月银都多起来了。拿着姓赵的银子，买布做鞋给那莫问穿。要被银子主人知道了，大概又得气得吐血，一病不起咯。”双喜故意揶揄道。

　　“这就气吐血啦？那他要是发现自己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娘子，是个男人......”苏琳儿被双喜捂住了嘴。

　　“你越发敢讲了，别说顺溜了哪回当着外人面也给吐出来。”双喜忿忿道。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这里不就你我嘛。话说回来，这小院其实挺自在的，姓赵的也不管我白日里做什么。”
　　苏琳儿看一眼双喜坏笑道：“当然，晚上也不管。他规矩的很，只要我先上里铺睡了，他就静悄悄地不发一点声音。还悄默声地上床，一副怕吵着我的样子。现在我看呐，他是不是把身子病坏了，我感觉他比我还怕同......”

　　苏琳儿的话又被捂回去了，双喜羞涩道：“大娘子，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讲啊！”

　　苏琳儿赔罪道：“我的错，我的错，咱们双喜还是个没许人的大姑娘呢。”

　　双喜不吱声，转过头去不看对方。

　　“好好说，买布的时候避着点儿人，苏家一个个都扒着眼皮子找事呢，就是被姓赵的知道了也不太好。”苏琳儿想想又正色道。

　　“你还知道不好哇，我看大公子人挺好的，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讲什么。”双喜故意气她。

　　“他人是挺好的，可惜......”苏琳儿讲着讲着低下头叹息道：“本想着等他病死，咱们就自由了。谁知他病好了，我倒也挺为他开心的。只是，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明日还得和小娘合计合计，只怕光是给他纳妾，咱们也不得脱身。”

　　“会有法子的，该怎么做，我听你的。”双喜安慰道。

　　苏琳儿点点头，思量道：“你说这事儿，我能不能告诉莫问，他这么厉害或许能给我出出主意。”

　　双喜一惊，阻止道：“不可，你别糊涂，你不是说他每回都蒙着脸吗？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你还不知道呢，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讲出去，弄个不好，你，小娘，咱们都得完蛋。”

　　苏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生中最大的秘密真就再无人可道吗？她也渴望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穿着男装走在大街上，即便希望渺茫。
　　或许此生她都要背负着女子的身份活下去，但至少，她希望这个秘密有人能与之分享，有人能让她偶尔抒发心中的苦闷。这个人会是莫问吗？苏琳儿不知道，可她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