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15、第 15 章

　　这几日，赵府别提有多热闹了。
　　赵宥齐病愈的消息传了出去，又正巧挨着中秋，前来送礼的，想来看望道贺的，人多得都在街上排了队。

　　赵宥明刚从镖局回来，就看到门前专门摆了桌椅，前门的管事正坐着记名帖收礼呢。他笑着摇摇头跨了进去。

　　“妹妹，给你的。”赵宥明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蝴蝶灯来。
　　“哇，这样式我还没见过呢。”赵秦安小心翼翼地接过灯笼，捧到面前稀罕地端详。
　　“哥你今天这么早回来？镖局没事了？”

　　赵宥明坐下，喝了口下人刚端来的茶水，“今天不是中秋了嘛，我就早回了。再说，不是为了能让你放花灯嘛。”他说着指指灯笼，“我还担心到不了，这是可开封带回来的，上元县就你手上这一盏。”
　　赵秦安看着灯笼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身体里头藏着还没点燃的蜡烛，满意的点点头，“还是哥你懂我。”

　　这话里带了点怨气，赵宥明很了解自己妹妹，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问：“怎么啦，谁敢惹咱家三姑娘不舒服了？哥帮你报仇。”
　　赵秦安撇撇嘴，无奈道：“你的母亲，杨大娘子是也。”
　　“母亲又给你说亲事啦？”赵宥明正色起来。
　　“是啊，每个月都提，烦不烦人啊，我才刚及笄，就要定亲了吗？”
　　“你是还小，母亲是想帮你寻个好的嘛，又不是说上了就要立马出嫁。”赵宥齐宽慰道。
　　“我知道，但她给我说的都是些开封府的，开封多远啊，我才不想去呢。”赵秦安噘嘴不满道。“每次都是一个说辞，有权有势咯，马上要加官进爵咯。”
　　她越说越气，不知道想起什么，一拍桌子站起来，“哦，还有一个，官最大那个，都快赶上我爹的年纪了，说才死了正室，可以去做填房，一样是大娘子。”
　　“这是过分了点，你消消气，我回头和母亲商量看看，你要是不想去这么远，离咱们近的，也可以找媒婆问问嘛。”
　　赵秦安啪地一坐，大概坐得重了有点疼，又挪挪位置接着说：“近的那些她看不上，撑死也就是个县令。要我说，家里太有钱了又有什么好，如今她这看不起，那瞧不上，只想找比咱们家门楣还高上一截的，不就只剩去开封了。”

　　赵宥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既理解母亲想给妹妹找个好人家，也明白妹妹骄横惯了，未必适应为官府上那一套。赵秦安不想去，也是情理之中的。
　　“要是上元县还能有比咱家更有钱的就好了。”赵秦安瘫在椅子上，恹恹地看着蝴蝶灯。突然又坐直身子忿忿道：“还是那个苏琳儿运气好，她凭什么嫁到我们家来，原本是爬屋顶上也够不着的。就因为那病......就因为大哥身体不好，她就这样轻易进门了。如今更好笑了，大哥这么快就痊愈了，要说没鬼我都不信。”

　　“咳咳。”赵宥明忍不住出声，“好了，别再说了。大哥的事不是你该想的。今天天好，一会是要上院子里吃的，还要拜月呢，你就穿这身啊？”
　　到底是了解她的，赵秦安一下就被带走了话头，“对哦，对哦。衣服让琉璃给我熏香呢，差不多该好了，我去换上看看。”说完就捧着花灯走了。

　　前院地上已经铺好了丝绒地毯，一头放了张八仙桌，另一头摆着祭台，贡品也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回廊上挂满了小灯，一路延伸到长廊尽头。

　　小院今天也挺热闹，下人们因大公子康复刚得了赏，脸上都挂着喜庆。
　　今天过节，伙食都特别好，像是过年了一样。
　　厨房里最是繁忙，噼里啪啦地炒锅和笃笃笃地切菜声听着热闹得很。

　　现下赵宥齐心里就很闹腾，他计划好今天就得提议，叫苏琳儿搬回正屋来住。早上和周嬷嬷通过气了，应该不成问题。
　　可他既怕苏琳儿直言回绝，又愁这人一口答应。要今天真住一块了，做点什么好呢。
　　他正想得远些了，周嬷嬷刚好就来叫他。
　　“齐哥儿，时候差不多了，我去叫上大娘子，咱们过去吧。”周嬷嬷扯扯袖口站在门口。

　　赵宥齐出门，走到厢房门口清了清嗓子道：“琳儿，要去拜月了。”这还是他头一回这样喊苏琳儿。
　　苏琳儿撇了撇嘴角出来了，跟在赵宥齐后头慢慢走。后者瞥见那人穿的窄袖裙，疑惑翠儿是没给人买新衣吗，怎么还是打扮的同往常差不多。

　　“大娘子，齐哥儿病刚好，身子还虚呢，得搀着才稳当。”
　　周嬷嬷看不下去了，忙给赵宥齐出主意。后者腹诽搀着确是不错，何必再加一句身子虚。

　　苏琳儿是个听话的，忙小跑两步上来，两手扶住了赵宥齐的胳膊。
　　隔着不厚的布料，她奇怪手里分明是结实的肌肉手感，手指微微用力下压，还挺硬的。

　　一行人不急不慢来到前院，东西都布置的差不多了，赵宥明和赵秦安站在一块赏花灯。赵宥齐便往他们那边走过去。

　　“大哥，大嫂你们来啦。要不了一炷香，天就黑透了，拜过月亮就能吃饭了，你累不累？要不先坐一会儿。”赵宥明拖来把椅子摆到赵宥齐后头。
　　“大哥，大嫂。”赵秦安打过招呼，不再看他们只专心研究花灯。
　　“二弟，三妹妹。那我坐了啊，走走是有些乏。”赵宥齐装模作样理理衣服坐下，还有些不舍得苏琳儿放开的手。
　　赵宥明看在眼里调笑道：“大哥大嫂感情真不错。”

　　这话就像水点子甩进了热油锅，赵秦安一下就炸了。午后那会儿才说这苏琳儿运气好，能嫁进赵家的门，居然这冲喜的，还能和大哥感情好。
　　赵秦安越想越不是滋味，回过头来，上下打量起苏琳儿来。
　　不就个子高挑些，皮肤白净些，也没什么女人味，大哥要真看得上，还不得珍珠玛瑙挂满身啊，哪能像现在这样寡淡。

　　“嫂子，他们兄弟讲话，我们两姑娘说说话吧。”赵秦安说着就走到苏琳儿身边，还热络地拉起对方的手来。
　　“呀，嫂子，你怎么都不上蔻丹呀。”赵秦安绷直了手背给人看，“瞧，这是我今天新上的，这色儿不太常见吧，是我叫香料铺特意调的，可不许卖给别人的。里头有一种花汁，听说都是上供的，你要喜欢我给你带一罐。”
　　“三妹妹这手真漂亮。”苏琳儿真心夸奖道。
　　赵秦安见她不接话，暗骂这人还挺要面子，给台阶了也不踩，就别怪人不客气。
　　赵秦安捂嘴笑笑，接着说：“今天要拜月的嘛，总得打扮得漂亮点，否则神仙当我心不诚呢。呀，嫂子是不是不知道呀，怎么穿得这样......简单？不过这款式几年前倒也时兴过。”
　　赵秦安讥笑两声，还不忘朝着对方左右探头打量，“连根像样的钗都没呀，怎么还是银的呢，我身边的琉璃都不屑带的。”
　　苏琳儿莞尔道：“是不怎么爱戴。”

　　赵秦安心说你就死撑吧，佯装捂嘴娇嗔道：“你瞧我，嫂子不会怪我说话直吧，我刚才没往深里想，现在想来，是不是嫂子没有啊？也是的，你娘家那小气样我是知道的，我也替你不平呢。拿了赵家那么多聘礼，还点出来又怎么了，非让你这样寒酸，不是让人笑话嘛。”
　　赵秦安说完心里解了气，假模假样道：“走，嫂子，去我屋里选，簪子步摇什么的，我都戴不过来啦，全是好料来的，你不会嫌弃吧。”

　　苏琳儿哪里会理她，无奈摇头。“三妹妹正是二八芳华，怎样打扮都不嫌多的。我不适合了，再讲马上就要拜月了，错过了时辰不好。”
　　赵秦安正要再说，杨大娘子挽着赵海生来了。

　　“齐哥儿，你来啦，快，大家都来坐吧。”赵海生难得脸上露出些笑模样，搀着赵宥齐坐下，其他人也随即依次坐好了。
　　“咱们难得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今天中秋之夜，月圆人团圆，齐哥儿身体也康复了，我感到特别高兴。老管家还有周嬷嬷，你们留下一起吃，都是自家人了，咱们没那么多规矩，一会儿拜过月亮，其他人就散了，也去吃饭吧。”
　　赵海生还没讲完，一群下人就躁动起来。“别急啊，还没讲完呢，今年中秋还多了个人不是，琳儿是赵府的贵人啊，没想到齐哥儿好得这么快，也要感谢我的大娘子啊，哈哈。今天每个人都有赏啊，赏一个月响银。”
　　这下围着的一群人真是炸开了声，感谢的话一溜地往外冒。

　　“好了老爷，咱们先拜月吧。”杨大娘子在身旁提醒道，见苏老爷点点头，她接着说：“齐哥儿刚好，就别去跪了吧，让琳儿代你拜了，也是一样的。”
　　苏老爷附和道：“是是是，琳儿代你一样的。”说罢都往苏琳儿那看去。

　　三个小辈同时站起来，二弟三妹等在一边。
　　苏琳儿一个人走到祭台前，点香下拜，心里默念道：“保佑我小娘平安顺遂，保佑我和莫问情谊长存，保佑双喜康健喜乐。”
　　待二弟三妹拜完，三人回席开宴。
　　一桌子人吃吃聊聊，时不时冒出一两声爽朗的大笑。
　　周嬷嬷见时机正好，她看向苏琳儿，貌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大娘子到咱们齐哥儿小院，也快要一个月了，厢房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周嬷嬷肯定给你添置满意了。”
　　“哎哟，还住在厢房呐，如今齐哥儿病也好了，要我说也可以......不过得看齐哥儿意思。”杨大娘子话不敢说全了，还给赵宥齐留了余地，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后者。
　　“可以。”赵宥齐吃菜，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肯定。
　　“好呀好呀，周嬷嬷你今晚上就给他们安排好，这事儿交给你了啊。”杨大娘子朝周嬷嬷笑笑。
　　“大娘子，放心交给我吧。”周嬷嬷满怀感喟的点点头。

　　赵宥齐低头吃饭，压不住的嘴角，钩起一点笑意。
　　他没想到如此顺利，没人去问苏琳儿的意思，都用不着她开口。
　　苏琳儿压低了头吃饭，否则不满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她倒无所谓和个病秧子住一起，再说现在也不是了，只是担心练拳不太方便，或许只好白日偷偷去厢房练了。

　　如此这般，一人津津有味，一人食不下咽地吃完了这顿饭。

　　一轮满月斜挂在天上，亮得晕染出一圈毛边来，忽有流星短暂地划过，一晃而逝。
　　可今夜还很长，小院里，翠儿已换好正屋的铺盖，关上房门，转头看着天上的大月亮，噗嗤一声，她捂住嘴巴，忍不住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