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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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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哥儿,这马上就要中秋了,你看看咱们院子还要不要置办点什么?入秋的衣裳也该置办起来了,做好没这么快,还要修改修改什么的。”周嬷嬷拿着小院的账本递过去。
赵宥齐的小院从他出生起,就和前院分开做账了。
那时候他母亲刚过世,他外祖虽然伤心,却帮他母亲把家业守好了,留给了这唯一的孩子。
镇海镖局如今名震四方,分铺开了个遍地,现在还是封海运河上唯一能走的民航。讲起来大家都知道,最早的时候是赵宥齐祖父和外祖一起创立的。
实际上这镖局的半壁江山是他曾外祖打下的,此人曾是名动一时的开国大将军秦震业,可他却在功成名就之时激流勇退,罢官回乡,并放言秦家后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此事一出便激起千层浪来,不少官僚劝留,说他封官加爵指日可待。但他一意孤行,称其一心只为帝君开国,至此了却心愿,无需佳赏,只求回乡与妻儿同享天伦。
后来,民间传他是怕功高盖主,晚节不保才出此下策。
祖父曾是秦震业的副手,一同回乡之后与他外祖关系甚密,情同手足,还定下了娃娃亲,也就是赵宥齐的父母。
秦震业为人豪迈,听闻喜讯就将镖局交由他们作为结亲之礼。
后来镇海镖局发展得如此之好,也离不开秦震业天南地北的关系人脉之类的,暂且按下不表。只说赵母死后,外祖心知赵海生定会续弦,他要给这唯一的外孙留下退路。
那时候,外祖提出赵母所有嫁妆,镖局每年一半的盈利,需交由当时还是个襁褓婴儿的赵宥齐。至于镖局,等孩子长大可以接手的时候,再全权交付。
当时的赵海生还没有话语权,这本就是赠与他和赵母的成亲之礼,所以当外祖提出这主意时,祖父也表示认同。只说全权交付的具体时间,让他们父子以后在做商量。
此后,小院就始终有一个独立的账房,甚至每年还能去镖局查账。
周嬷嬷是赵母的亲信,赵宥齐小的时候,账本一直由她掌管着,等他大了,周嬷嬷本想交还,赵宥齐又推说等有娘子了再交由娘子。
但冲喜来的娘子定是不能交付的,所以这账本还在周嬷嬷手里,院里支钱发月响也是从她这儿走。
赵宥齐随意翻了翻账本就还了回去,“叫翠儿帮院里的人置办点行头。”他手指敲击桌面,想想又道:“再带大娘子去挑些自个儿喜欢的。”
周嬷嬷笑笑,心说这账本用不了多久就要转手咯,她应下去办差。
“别省银子。”赵宥齐忍不住又冒出一句。
“知道啦。”周嬷嬷腹诽,这账上的数字,比前院翻个翻还要多呢,从来也没省过,还用得着再特别交代嘛,不就是心疼大娘子穿得素了。
翠儿得了令,就领着苏琳儿,去了县里最大的成衣铺。后者看着满眼绫罗绸缎,锦绣繁花制成的各色裙裳,嘴角直抽抽。
“翠儿,这衣服不适合我吧。”苏琳儿露出些难色。
“大娘子,我也是听令行事,别难为一个下人吧。”翠儿真是个人精,这话直接就把想打退堂鼓的苏琳儿给拿下了。
买了身上穿的,翠儿又领着她去买首饰,兜兜转转在接上晃悠好一阵子。
小院里,苏琳儿她们一走,石头就进了书房,和赵宥齐耳语了一阵。
“公子你想好啦。”石头眼睛里迸出些光来。
“嗯。快去吧。”赵宥齐交代完事儿就没心思了,总想着苏琳儿穿新衣服的模样。
“好嘞。”石头一溜烟跑没了影,他暗喜又能顺路买点时新的糖果回来。
天蔚蓝悠远,小院少了几个人,连白天都静可闻针。
“齐哥儿,杨大娘子往这边过来了。”周嬷嬷听人报信就赶忙过来了。
赵宥齐点点,躺回到床上去,想想又坐起来,靠着床头。
“齐哥儿啊,最近身体怎么样?”杨大娘子带着笑进来了。
“谢母亲关怀,咳咳,儿子今日感觉身体好多了。”赵宥齐毯子盖到胸口,神色略显疲惫。
听了这话,杨大娘子的笑顿了顿,也就一晃而过,“好好好,看来冲喜这法子是有用,叫苏大夫来看看吧。”
她指了个丫鬟去接人,回过头犹豫道:“是这样,眼看就中秋了。往年都是在我们那儿过,每回你也是好不容易抬过来,吃不了两口,坐不住了再往回送。我想这不是折腾嘛,如今你已成家,我和你爹商量了,今年你要是身子吃不消,就在自己院里摆桌子,我们抽时间过来陪你们一会儿。这样你也不用太辛苦,还能自在些,你说呢齐哥。”
赵宥齐只吃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笑得有些不自然,补充道:“你别误会,不是不想让你们一起,你若是身子吃得消,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当然是一家子在一起吃才热闹嘛。”
“等大夫看过再说吧。”赵宥齐说完便闭上眼睛休息了。
杨大娘子接了声好,走到门外等大夫。
她站在院子里,听不到一点儿响动,看着平镜无波的池面,却感觉这过分安宁的表面下早已暗藏波涛。
“苏大夫怎么样。”杨大娘子关切地问。
苏大夫今早得了石头的通报,早有准备了。他先是眉头深锁,腕子按得比平常仔细些,又用鼻子发出一声疑问,“嗯?”
“怎么啦?”杨大娘子凑近了些。
苏大夫摇摇头,露出些惊喜神色,松开腕子又去看眼睛瞧舌头。最后点点头,如释重负道:“想不到哇,想不到哇。”说完他站起身转头向杨大娘子作揖,“恭喜恭喜,大公子真是吉人天相,这恶疾已去,如今是大好之相啊。只是大公子疾重多年,气血皆亏,还需细细调养。”
“这意思是痊愈了?”杨大娘子不可置信道。
“是的,大娘子。过去的方子不用了,我写个新的,现在只需温和调补即可,切记不可冒进药用猛了。”
苏大夫手上唰唰唰写得飞快,嘿嘿一笑道,“没想哇,这么重的病都让我医好了,我这招牌可更响了。”
“彻底好了?”杨大娘子又问。
“怎么了大娘子,这好事一下砸下来,缓不过来了吧。哈哈,是好啦,彻底好啦,我细细想来,应该和前阵子吐血很有关系。那时候大公子吐的血是什么颜色?”
“乌血。”杨大娘子记忆尤深。
“那就对了,看来那时候就在吐这病根,这毒血一去,自然是药到病除啊。我也听闻大公子成亲的事儿了,都是大娘子想得周到啊,应该也有些关系。”
赵宥齐看着苏大夫行云流水地一顿胡扯,暗忖他当年不去行医,就是唱戏也能唱出一条康庄大道。
杨大娘子像是反应过来了,喜极而泣道:“谢谢苏大夫,多亏你妙手仁心啊。回头得叫人给你送份大礼才行。”
苏大夫听着,暗自琢磨不像好话,他知道有钱人家弯弯绕绕,水深得很,赶紧谢绝,只说是医者本分,还得靠大公子争气,大娘子照顾有方云云,马不停蹄地撤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宥齐病愈的消息不胫而走。
街上吃茶看戏的馆子都沸腾起来,满屋子的人七嘴八舌,先说没想到冲喜真能灵验,这是杨大娘子端起石头砸了自己儿子的脚,惹得哄堂大笑。
又讲二公子地位岌岌可危,到手的鸭子也给飞了,众人纷纷扼腕叹息。
最后扯到苏琳儿头上,先是没想到她还算个福星,再是赵府这样有钱给她捡了大便宜,最后又讲赵宥齐早晚得纳贵妾,讲不准还把她休了。
话及此处,惋惜地感叹声此起彼伏,连从小店门口路过的苏琳儿一行人都听到了。
“这是怎么啦?”双喜好奇地探头探脑。
正巧一人从茶馆出来,洋洋得意的看着眼前的小美人,“赵府的大公子病好啦。”说罢又眼睛转到边上那人,有点眼熟,“欸?你,你是苏琳儿?”
翠儿听到她家公子病好了,没一点多余的表情,拉拉双喜急切道:“快走,先带大娘子上前头马车去。”
双喜点点头,着急忙慌拉着苏琳儿跑了。
苏琳儿心下犹疑,她拉开帘子,对这翠儿半信半疑道:“人家说赵府的大公子好了,是咱们赵家吗?”
“大娘子,我们一同出的府,我也说不上来啊,回去就知道了,你也别太心急,大公子福大命大,就算今日不好,明日也能好的。”
苏琳儿看翠儿说地信誓旦旦,心里倒恐慌起来。
她刚下了马车,几乎可以确认了,就是赵宥齐康复了。
赵府门前一派喜气洋洋的,越往里走越甚。刚进了小院,石头就跑上来使眼色。
翠儿点点头就去找周嬷嬷交账。
苏琳儿进来一路就在盘算纳妾的事,看来得早点安排上了。
双喜脸上也有点不太好看。
“大娘子,今天苏大夫来过,说大公子的病都好啦,就是病久了,不好一下恢复正常生活,不过也快了。”石头说着还坏笑起来。
苏琳儿点点头进屋了,双喜跟在后头,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双喜,双喜。怎么啦,你别不理我啊,给,我今天新买的。”石头不知是自己说错话,惹人不高兴了,还拿着包糖用手一颠一颠地嘚瑟。
“不要。”双喜抬手一推,那糖包就掉到了地上 。
石头楞着挠挠头,弯腰把糖拾起来又拍拍,嘀咕一句,“谁惹她了。”然后恹恹地离开了。
太阳贴上了地平线,落日余晖像星火一样洒下来,衬得小院一派红红火火,池面上忽而传来一阵波动,荡出圈圈涟漪。原来是两条鲤鱼在池底争食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