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13、第 13 章

　　雨过天晴后的味道很特别，草地的清新气息在小院里铺开，池子恢复了平静，被雨打得歪七扭八的栅栏拆了，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赵宥齐不再用奇思妙想为难石头，也不叫他再去盯梢，日子开始平淡起来。

　　一切如常，石头倒又不安分了，他挺喜欢前几日的主子，比从前有人味多了。他一会儿去问母鸡还要不要养，一会儿又讲自己新学了烤番薯，保证色香味俱全，最后还说可以去和双喜打听打听大娘子喜欢什么？

　　赵宥齐本来装模作样地看书不去理他，听到最后一句，才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连石头都看出来了？他摆摆手赶人出去。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在确定自己心意前，按兵不动。现在就指着时间快点过，小树林的日子早些到了。

　　苏琳儿难得和这人想到一起去，她也盼着日子快点过好去见莫问。要下回再不来，她心里也没底了，现在倒有些后悔，怎么一年过去都没留下个联系的法子。
　　就在这日日担忧中，她把给人带礼物的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终于，这天到了。白日里苏琳儿就显得特别焦躁，早食也没吃几口就回了屋子来回走，晃得人眼晕。

　　双喜是知道这事的，见说些安慰的话也没用，便不再打扰，出了屋子坐在石凳上等人。从头一回给糖开始，石头就每日下午都找机会给她塞，双喜吃习惯了，偶尔也在门口候着。心里还琢磨今天的糖会是什么味道。

　　“给。特意等我呢吧。”石头站到树荫里头有点得意地朝双喜伸手。

　　“少自作多情，我出来透透气罢了。”双喜把糖含在嘴里，话也讲得不清不楚。

　　“我也出来透透气，今天公子心情不好，我少在他面前转悠，省得碍眼。”石头笑笑。

　　双喜心想咱们一样，可这话她不好说，便没去搭理石头。

　　天还热着，烤的石板路直晃眼，小院里偶尔有一两个下人抹着汗匆匆而过。

　　“对了，赵府下人这么多，怎么咱们那么少啊？”双喜坐着抬头看向对方。

　　石头绕过桌子走到另一边坐下，“公子不喜欢，而且......总之公子不喜欢人多。大家一般都会绕开咱们院子走。”

　　双喜点点头，想来也是，生了病的人一不喜欢被人看，二也不想看到人多烦吧。

　　好不容易，太阳隐去最后一丝光辉，天慢慢暗下来，某人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双喜，天终于黑啦，我等不及了，今天必须早点过去，你熄灯休息吧。”苏琳儿动作麻利地换好衣服，绑好头，准备走门出去，也不跳窗户了。

　　十几日住下来，她已经摸透了，这院里本就人少，一到晚上更是没人出来。她早规划好了最佳路线，轻松就溜出去了。

　　一个黑衣人站在没点灯的书房里，看着苏琳儿急不可耐，一溜烟跑走的样子，好气又好笑。这才戌时就敢偷跑出去，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大娘子。

　　赵宥齐拉好面巾，翻窗一跃跳上屋顶跟去了。他闲庭信步地在屋顶上慢走，距离挺近的跟着。今天出来早了，有些铺子还在收拾，街上断断续续地亮着些灯。他时而能看清苏林的脸，时而看不见。他知道这人很着急，从他小跑的步子，紧着眉的表情都能看出来。

　　苏林跑累了，便停下歇歇擦汗，接着再跑。

　　赵宥齐看得心里揪了起来，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从来没有这样明确过。所以这回，他认真思考了，并且得出结论，这叫心疼。因不愿苏林跑得满头大汗去找他，不想苏林怀揣担忧去找他。于是他动了，疾步往小树林而去。

　　赵宥齐站在小树林不深的地方，苏林的必经之路上。等听到动静就假装朝里走。

　　“莫问！莫问！”

　　果然，他笑了笑，提提面巾向后转过身去。

　　“真的是你啊莫问，你，你今天来这么早。”苏林气喘吁吁地慢下步子走过去，脸上止不住笑意。“走，咱们去老地方再说。”

　　莫问点点头，看着对方素面朝天的脸，比白天更清丽脱俗，姣若秋月，楚楚动人，秀色可餐......咳咳，他不自在地握拳遮唇，碰到了面巾才发现多此一举，眼神飘忽地等对方跟上了再一起朝老地方走。

　　他感觉苏林一定是跑得太热了，站在边上就像烧了个炭炉，他拿手朝脸扇了扇风。

　　“你热啊，这林子里挺凉快的，你看我都没汗了。”苏林说着停了脚步，侧身转向他接着说：“我问你，你上两次怎么没来？”

　　“有事。”

　　“要那么久啊，你没受伤吧？”苏林眼神关切地盯着对方。

　　“咳咳，没有。”赵宥齐心说他怎么猜到自己受伤了，算不算心有灵犀。

　　“你今天怎么老咳啊......这咳的吧，我还感觉挺熟悉。”

　　“咳......”赵宥齐硬生生憋住，心说别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继而岔开话题道：“礼物。”

　　“哎呀！”苏林一拍脑袋叫起来，又嬉皮笑脸道：“哎哟，我不是担心你嘛，我给忘了。”

　　“担心？”

　　“可不是嘛，你两回没来，我怕你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加上最近又多个病秧子烦人。”

　　“谁烦人？”莫问想说我这一天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还能算烦人？

　　“哎哟，不提也罢。”苏林不愿多说，怕自己嘴上没把门，讲了不该讲的。

　　“那交功课吧。”
　　莫问给出强有力的一击，手指指前面那块空地。

　　“哎，我......”苏林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开始打拳。他从第一式打到第二式，目前只学到这里。打完他挠挠头，脚在为数不多的草上撵啊撵。

　　“退步了。”莫问毫不留情，语气中带了点不悦。

　　“啊......我知道，我有半个多月没练了。”苏林怕对方用眼刀劈他，低着头赶紧把苦衷往外倒。“就是因为那个病秧子嘛，我，我最近家里有点事，要住到一个病秧子家里去，这病秧子身体不行，脑子溜啊，整日想着挤兑我。而且住人家里头，我就更不方便了。”

　　还好苏林没看他，莫问两眉毛都快连上了，“病秧子，病秧子”叫地真起劲啊，还说他身体不行？他心里冷笑两声，感觉自己快气炸了。

　　苏林讲完话，一只脚踢着草，转头偷偷瞄一眼莫问，还以为是自己没练功惹对方不高兴了，赶紧补救道：“我这次回去肯定好好练，不方便也练，我在房里偷偷练，你别不开心了。”

　　说着他伸手去抚莫问的眉心。后者微微仰了一下头便止住了，热度顺着眉间往心里去，非但舒展了眉，面巾下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莫问不怕对方去扯他的面巾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对方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会有什么情绪，会和自己一样喜欢对方吗？喜欢？嗯。他确定心意笑得更深了。
　　细腻的指腹摩挲在他眉心，那手靠得近了，飘来一丝好闻的味道。皙白的手指就在面前晃着，他咽下一口唾沫，真想张嘴把它含住。

　　“你不气啦？”苏林说着拿开了手。“我今天确实不像话，礼物也忘记，功课也没做好。我想过了，给你补一个好的礼物，你给我点时间。”

　　莫问的目光恋恋不舍地跟着对方手指而去，愣怔着不动。

　　“今天时间还早，要不你给我再讲讲动作吧。第二式那个侧推掌，我总觉得别扭。”苏林说着比划起来。

　　莫问反应过来，坏笑着从背后环住对方，手掌贴着那人手背演示起了动作。苏林傻楞了一下，这是前者头一回这样教他，从前只是做示范，如今倒肯手把手了。

　　苏林笑着说：“还是礼物有用啊，一说好礼物，你连教人都开窍了啊。”

　　“什么礼物？”莫问刚才神游天外，哪里听到他说礼物的事了。

　　“我还没想好，要么就做双鞋吧，鞋难做，给你纳双厚底的入了秋穿。也不枉费你认真教我了吧。”这两人想的不是一码事，倒也接上了。

　　苏林比莫问矮半个头，他说完就着刚才的姿势向后侧抬起头，朝对方笑着挤了下眼睛。

　　莫问的脸噌一下红了，还好蒙着脸，心说这家伙也太会勾搭人了，面巾还得多戴些时日。

　　小树林清风徐徐，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随着树影摇晃摆动，一派和谐。头两式手把手练了好几遍，莫问松开手，默不作声地擦擦手心的热汗。他后悔自己早该这样教了，刚这样想着，对方就说了出来。

　　“你早该这样教我了，我感觉如有神助！好多招式之前都不知该怎么发力，怎么转身。如今一下全部领悟，这次回去有的练。天不早了，我先走一步啊，下回别又不来。”苏林摆摆手去了。

　　莫问站着没动，现下他们同路了，为了不露出马脚，等会他绕个圈走，轻功回去比苏林要快得多。他看着这片被他们踩得左秃一块右缺一片的草皮，下头的泥土都裸露出来，就像自己对苏林的心意，他也明明白白的看清了。

　　但苏林呢？苏林对莫问是怎么想，他们和这片树林的缘分已经有一年了，对于自己的靠近，对方也毫不排斥，这是接受的意思吧。对啊，第一次苏林就送了荷包嘛。

　　莫问想到这里，隔着夜行衣摸摸怀里的荷包，感到通体舒畅，茅塞顿开。

　　那苏琳儿呢？苏琳儿对自己，不是，是对赵宥齐，也算相敬如宾吧？不温不火？他找不到形容词，作为赵宥齐，他和苏琳儿相处得太少了。

　　莫问按响了几根指节，心说一定要想法子先住在一起，至于这病秧子的名号嘛......

　　他眯了眯眼，换另一只手，啪啪两声，指节按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