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皂纱》辅助来拿蓝

12、第 12 章

　　赵宥齐做了一个梦，梦里正是他睡前想到的事儿。

　　每回去小树林，苏林都会给莫问带礼物，除头一回她绣了个荷包，后来都是些小玩意儿，花花草草也算，摘了野果也算，带点番薯，芋头就属于不错了。但要说礼物中最好的，还是他自己做的点心。以前赵宥齐就纳闷，这小厮会绣荷包已经很不寻常，怎么连点心也做得这么好。现在他明白了，合着从前没分辨清楚人家的性别。

　　他记得苏林带过一回玫瑰糕，花的形状，玫瑰的颜色和香气，吃起来带一点微甜，口感非常绵密。还有花生酥酪，花生碎和乳酪混在一起，又香又有嚼头。只是这人小气，每次都只带一块，还美其名曰一块最好吃，两块就差点意思，三四块下肚就越吃越没滋味，歪理。

　　今夜这梦里，苏林带了好多自己做的点心，玫瑰糕，花生酥酪，杏仁饼......边笑着边叫他多吃点儿。赵宥齐弯着眼睛一样样吃，他都吃到了，玫瑰糕，花生酥酪，杏仁饼，还有，苏林的嘴......

　　“公子，公子。”石头站在离开床铺两尺左右的地方，轻声唤着他主子。

　　“嗯？”赵宥齐迷糊一声。

　　“这都巳时了，再不叫你，我怕你醒了又罚我去捉别的虫。”石头昨天捉蝉捉伤了，差点中暑不说，现在脑子里还一阵一阵的虫子叫，好在算是让公子撒了气。

　　“巳时了？”赵宥齐打了个哈欠撑起上身，刚一动，就暗道不好。
　　“咳咳，给我拿身衣服。”他也不看石头，讲完手臂的劲一松，又躺了回去。

　　石头立马一脸懂了的表情，拿来全套衣裤，放下就退出去等。他在门外候着，看见双喜从外面回来，斜睨自己一眼，脸色很差。

　　“怎么双喜，谁惹你不高兴啦？”石头还凑上去问。

　　“我一个小丫鬟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双喜不欲理他，收回眼神就走了。

　　石头吐了吐舌头，递去一块饴糖。“给，这是新上的，你尝尝。”

　　对方见是吃的，收下就放到嘴里。她和石头一般大，都是贪嘴的时候。这糖甜甜的有荷花味道，清清凉凉让人喉头舒爽。

　　“好吃吗？”石头歪头问道。

　　双喜鼓着一侧腮帮子跟他点点头。

　　“我就这一个，大厨房里摸来的，你喜欢我再去给你买。”

　　双喜没绷住臭脸，噗嗤笑开走了。

　　石头听见屋里有动静，叫了一声公子就进去伺候洗漱。

　　“我叫翠儿拿去热热吧，或者叫小厨房做新的？”早食已经凉了，石头见对方摇摇头又接着说：“那我把衣服拿出去。”

　　赵宥齐低头吃饼，脸也不抬就点点头。
　　听见石头抱着一堆衣服出来，又咳了两声，道：“叫她做些点心。”

　　石头现在懂了，她，就是苏大娘子。随即点头称是，出去了。

　　赵宥齐随便糊弄两口就搁了筷子，想着还是留肚子一会吃点心吧。

　　“双喜，双喜。”石头隔着门喊着。

　　吱吖一声门开了，“干嘛？”双喜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公子叫大娘子做些点心给他吃。”

　　“知道了。”说罢就要关门。

　　“欸，欸。你别急嘛，一会我有时间能出门，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回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什么把戏。”双喜一脸狐疑。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心情总不好，你心情不好，大娘子心情就不好，大娘子心情不好，公子心情就不好，公子心情不好......”

　　“啰不啰嗦，知道了，随你买什么。”双喜不等他说完就关上了门。

　　苏琳儿得了令，就跑到小厨房开始捣鼓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进小院的厨房，厨房不算大，不过东西很齐全。下人见到少夫人来了，有点讶异，都纷纷让出了位子。
　　她朝着众人笑笑，下人讲不出什么华丽辞藻，只见大娘子这一笑，果然漂亮，几个小厮都挪不开眼。怪不得前些年能被称作上元第一美人。

　　苏琳儿没理会旁人，自顾自动起来，她想着就做玫瑰糕吧，这点心看起来漂亮，比较讨巧。
　　食材都找齐了，就差玫瑰花瓣。她拉了个下人打听，说是大厨房食材全，她没想指使赵宥齐院里的人，点点头就自己往前院走去。

　　这大厨房就很有规模了，现在离夕食还有好些时候呢，里头也忙碌的很。苏琳儿随便找了个人问，对方就知道他是谁。

　　“大娘子，玫瑰花瓣今天剩下不多，都在那儿。不过......”

　　苏琳儿刚想过去拿，听到这话就停了步子。“怎么了？”

　　“是这样的大娘子，今天早上三姑娘说想吃鲜花饼，指定要玫瑰花，这......要是做少了，三姑娘会不高兴的，我们......”

　　苏琳儿怎么会不懂呢，她娘家这些糟心事儿更多。遂善解人意道：“没事儿，这样吧，你这里还有别的花吗？花味道都差不多嘛，我换别的也一样。”

　　那下人没想到新进门的大娘子这么好说话，放松了表情连忙回道：“有有有，少夫人你跟我来，这些是菊花，这些是金银花......”

　　她犹豫片刻，也只有菊花合适一些，就抓上一包回小厨房了。

　　苏琳儿用泡过菊花的水缓缓加入糯米面中，再往一个方向慢慢划圈，又融糖水倒进去，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心思做点心，不像从前，偶尔娘家铺子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叫她去做点心，每回想到能带一块给莫问尝尝，就干劲十足。

　　莫问怎么样了呢，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他了。是不想再来？还是被事儿耽搁了？他每次都穿一身夜行衣，估计是刺客吧，他功夫那么好，估摸不会有事。

　　想着想着，玫瑰糕就做好了。苏琳儿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做的点心。花的样子看不太出，糊成一圈一圈的。颜色也不美，暗暗发黄，也就味道闻着还行，有点菊花的清香。

　　她端着点心碟子敲了赵宥齐的房门，没人应声。正好，她不想进去，就交给翠儿了。

　　等赵宥齐从书房回屋，就看见桌上摆着盘点心。他心里一时有些意动，快步走了过去。

　　暗黄色，不知名的形状。这是什么点心？想着是苏琳儿做的，他倒没嫌弃，拿一块尝了。味道还算可以，甜里透出些菊花味。那这就是菊花糕吧，这下确定了。

　　可为什么给莫问做的就是好看的玫瑰糕，给他赵宥齐的就是完全没样子的菊花糕呢？。他一边忿忿不平，一边把一碟子菊花糕都塞进嘴里。

　　日头慢慢落了，云层层叠叠向远处铺开，暖色的光照进了小院，池子里晕染开一片绯红。母鸡一点一点地在草里捉虫吃，窝里又多了一只蛋。

　　“吃饭吧。”赵宥齐拿起筷子想给苏琳儿夹菜，犹豫再三还是放到自己碗了。

　　翠儿见主子今日自己动了手，很有颜色地退到门外候着。

　　赵宥齐有点心不在焉，如今能见到苏琳儿的时间也就早晚两回，今早他起晚了没见着，点心也没亲手送来，直到现在才能见上一面。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这女人是不是在躲自己？眼下最关键的是没住在一处，可分屋子是自己提的，现在要不要开口，又怎么开口呢？他想的入了神，没注意到对面那人也是一脸苦闷。他不知道后者正担忧着自己的安危。

　　苏琳儿没什么胃口，莫问会不会出事的念头始终盘旋在脑子里。

　　今天这顿饭，两人心怀各异，整个饭桌上只有零星动筷子的声音。

　　是夜，赵宥齐坐在书案前想了很久，抽丝剥茧地思考着他和苏琳儿的关系，确实来说，是他对那人的想法。是对苏林的兄弟之情吗？还是对苏琳儿的夫妻之意？

　　他双手抱着靠坐在椅上，头转向窗外微微摇了摇。不对，他和苏琳儿成亲不过三日，不会突然生出男女之情。心里有个念头倏地冒了出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这样的念头。他闭上眼睛，双手蒙住脸，使劲搓了搓，叹出一口粗气，紧接着拿起一只象牙狼毫，写了起来。

　　他心里有了个计划，至于其他，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见过了苏林才能确认。

　　这夜必不平静。哒哒哒，豆大的雨点先是一颗一颗地掉，而后就倒似的砸下来。有下人冒雨冲出来，抱走了那母鸡，还不忘捡走俩蛋。池子像沸了的锅一样，鲤鱼在水面上混着雨水跳来跳去，噼啪作响。

　　“苏琳儿去要了玫瑰花？”

　　丫鬟葡萄正给扬大娘子卸珠钗，“是的大娘子，没要到玫瑰，拿了菊花走了。我偷偷问过阿肆了，她是给大公子做了点心。”

　　杨大娘子心不在焉地照着镜子，“嗯，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姚婆找地不错。看来冲喜还真是有用了，这才几天，齐哥儿都能吃点心了你看。”

　　葡萄理好首饰，扶她起来，“老爷今天一早就带二公子去镖局了，酉时才回来。”

　　杨大娘子笑笑，转身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