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和她【鳌杰鳌】》清和东篱

5、第五章

　　第五章

　　屋外下起了大雨。

　　天色昏黑，乌云汹涌着，雷声时不时的轰然乍响，伴随着不断敲击窗门的雨点，让人形成了一种天地混沌之感。

　　相对于屋外的恐怖，点着昏黄油灯的房间显出了一种和暖的空气。俊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余占鳌在桌边看着对方的动作，突然觉得俊杰很像九儿，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俊杰是男的，九儿是女的，这一男一女有什么可像的。也许是他的动作不对，余占鳌又盯了过去，原先他在杠子班的时候，睡觉就是许多人睡在一条长炕上，干了一天活，谁不是沾枕头就着，哪还在乎被子铺的好不好，整不整齐，扯开就睡。可是小少爷就很仔细，他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男人。

　　“等雨停了我就让人去把屋顶修了。”余占鳌见人收拾好了便说道。

　　“好。”俊杰看了余占鳌一眼，然后犹豫了一下，“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他想问余占鳌睡不睡觉，话到嘴边他却觉得奇怪，于是后半句话便咽在了喉中。可是就这隐去的动作反而让原先正常的意思加了一种半掩琵琶欲遮面的绮丽。他不禁红了脸，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两个大男人一块睡觉有什么可害羞的。

　　幸好余占鳌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俊杰，“你什么，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你这样子跟个女人似的！”说完余占鳌就后悔了。他暗骂自己嘴快，怎么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他忙看向俊杰，细细的读对方的表情，应该没生气吧？

　　俊杰被这话噎住了，他暗笑自己发了疯，这害羞的样子倒真跟余占鳌说的一样，像个女人。经余占鳌这一嚷，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他堂堂正正的说，“大哥，我想问你现在睡不睡觉？”

　　“睡觉啊，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去去去，你赶紧上去，”那边余占鳌正觑着对方的表情，见还是平常那个样子，他也就松了口气，一松气，人也就恢复了原样，他毫不客气的推着俊杰上床，等人躺好了他才脱衣服上去。“诶呀，灯没吹！”等躺好了他才意识到这屋里还亮堂着呢，口气也染上了烦躁。

　　“我去吹。”俊杰起身出了被窝。他穿了一身单衣，将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余占鳌在张俊杰从他身上跨过后眼睛就没再离开对方，日常天冷，所以每人都穿着厚衣，看起来都是臃肿的，可即使是臃肿，小少爷也是这一伙人中最瘦的那一个，那时他就想，这书呆子脱下衣服得瘦成啥样。如今他看到了，他发现小少爷并不是他脑中想得那样的骨瘦如柴，他的瘦是一种，怎么说，对，是一种顺眼的瘦，总之就是很好看，尤其是他从他身上跨过去时衣领中露出的白润的皮肤以及好看的锁骨，还有俊杰站在地上后修长的背影，映在昏黄的灯光中，单衣中的身体透了出来，他觉得对方的腰很好看，柔软却又有力量的感觉。俊杰吹灭了灯，于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仍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俊杰上了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屋中静了下来。他盯着房顶，在逐渐来袭的睡意中迷糊了起来。

　　俊杰平躺在床上，破天荒的，他失眠了。他听着耳旁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阵麻乱。与人同睡一屋并非是第一次，但与人共睡一张床上，却是初次。他转过头去，黑暗中只能勉强辨清身旁人的眉眼，但只是这样也够了。余占鳌的长相不算精致，但也不粗糙。只是因为他那浑身的土匪气才让这可以算得上俊气的面容变得凶狠可怕，但他的人一点也不坏，这是他几个月来得出的结论。余占鳌是一个善良、直率、仗义且有侠气的好汉，他本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他有这个能力，落草为寇只是白白埋没了他。俊杰轻轻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自打他清楚地了解了余占鳌后，他就产生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欲望——改变余占鳌，让他成为一个英雄，而不是土匪。而现在，他就在努力的去实现它。

　　俊杰闭上了眼睛，侧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余占鳌。他不能再想了。可就在他好不容易开始迷糊起来时，一旁的余占鳌却突然伸臂揽住了他。这下了他一跳，睡意完全消了。还没待他转头去看个清楚时，余占鳌一使力就把他揽紧了怀里。俊杰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掉进一个火炉里似的，热烘烘的。俊杰回头看了看余占鳌，见对方还在睡着，他伸手想掰开腰上的手，但是对方力气太大了，他又怕因此吵醒人，犹豫再三，他收回了手。就这样吧，他想。于是再一个第一次，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怀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俊杰是被余占鳌推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去找对方的脸，“怎么了？”初醒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含糊不清的意味，就像梦呓，又像撒娇。于是他莫名其妙的看见余占鳌突然慌乱的结结巴巴道：“这，这，你怎么在我怀里！？”

　　“嗯？”俊杰不明所以的抬起了头，随后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是昨晚你突然伸手搂住了我。”俊杰不以为意的道。既然醒了那便起身吧。

　　“我，我，我搂的你？”

　　“嗯。”俊杰坐到了床边。

　　“你胡说！”

　　“我没有，呃！”俊杰一边回答着一边起身，可是他的脚刚沾到地上，整个人便跌了下去。

　　“诶！你！”余占鳌见状连忙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俊杰弯腰揉了揉左腿，“应该是昨晚一个姿势太久了，麻了。”

　　余占鳌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气，反正听见俊杰的话便放心了下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紧张呢？

　　“大哥！大哥！”喜子突然推门而进，接着看到二人奇怪的动作，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马上又被急切代替了，“大哥，朱豪三打过来了！”

　　“什么！”余占鳌立马直起了身，他回身拿衣服，边穿边道：“他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

　　“大哥，我也去！”俊杰也着急的跟着，他的腿麻劲还没过，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你怎么去！？”他示意俊杰的腿。

　　“我没事。”俊杰固执的看着对方。

　　“你，诶呀！”余占鳌胡噜了一下头，“喜子，你带着俊杰去。”

　　“好。”喜子应道。

　　“来吧，俊杰少爷，”喜子扶住了俊杰的手臂。

　　“我没事，”俊杰避开了，“我们快过去吧。”然后一拐一拐的快步跑出去。

　　“这也不需要我啊，”喜子看着俊杰的背影，“还有他腿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就瘸了？”

　　枪炮声震耳欲聋。俊杰正在用自己的围巾为受伤的人包扎，他边包扎边环视着周围的情况。战况越来越激烈了，子弹像流雨似的射过来又射过去，炮弹在周围每乍响一次，伴随着翻起的土壤而来的便是流血死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俊杰心中着急。包扎好后他便躲着子弹弯腰跑向余占鳌。他跌在对方身侧，拽住人的衣袖，急生道：“别打了，大哥！你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啊！”他使劲的拽着余占鳌的手臂，迫使他停下动作。

　　余占鳌正打的起兴，突然被拽停了动作，心中大怒，可以转头就看见小少爷沾满灰土的脸，以及担忧着急的亮晶晶的眼，怒气消了一大半。“你看看啊！”俊杰对他嚷。于是他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已经死了许多兄弟了，敌我势力悬殊，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撤！”他大喊。

　　“撤！”俊杰跟着大喊。

　　随后一班人马转瞬就消失了。朱豪三疑惑的望着对面，“小颜，上！”

　　余占鳌一班人跑到了河边，河水翻腾着。“就这吧，停下歇会！”他喊。“大成，数数人数，看少了几个！”

　　“大哥，咱可不能跟朱豪三硬拼哪，还得想想别的办法。”成麻子突然道。

　　余占鳌也知道硬拼拼不过，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他下意识的看向俊杰，见对方也一脸虑色的看过来，立马便收了‘不知道怎么办’的神色，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这朱豪三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足虑一样。

　　可俊杰却根本没在意他的神色变化，他的注意点一直放在成麻子刚才的话上，“大哥。”他叫了声。

　　“嗯。”

　　“你不能跟朱豪三硬拼啊！”

　　余占鳌刚要说话，成麻子却突然道：“我刚刚不说了么，得想点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也不行。”

　　“诶，你什么意思，硬拼不行，别的也不行，你难道要让大哥等着挨朱豪三打啊！”

　　“大哥，你不能和朱豪三打啊，”俊杰没有理成麻子的话，而是直接看向了余占鳌。

　　余占鳌气笑了，“那我不和他打，他就要过来打我，你不让我去打他，难道让我干等着他打过来，啊？！”

　　“大哥。”俊杰叫了声。

　　“行了，你不要说了，”余占鳌看俊杰还要说什么便连忙站起了身，“走，我们回去！”他对其他人说。

　　“诶呀，你不要来烦我了！”余占鳌掀帘进来，坐在了木凳上。

　　俊杰也跟着走了进来。余占鳌看了他一眼，又不耐烦的走到床边，侧着躺了下去。

　　俊杰也跟着走到了床边，他神色悲伤，“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痛苦么？你和朱豪三都不是坏人，我真的的不想看见你们自相残杀，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让你们回头！”

　　“回头，往那回头？”余占鳌闭着眼搭话。

　　“大哥，听我一句劝吧，别当土匪了！”俊杰声色悲痛，“如果有一天朱豪三要是把你杀了......”

　　余占鳌闻言一乐，他打断了俊杰接下来的话，“嘿嘿，用不着，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他抬起头看向俊杰，“我告诉你，这朱豪三要是肯为我四奎兄弟披麻戴孝，他要是肯滚出高密，老子就金盆洗手！”

　　俊杰盯着他无奈的摇着头，然后转身就走。

　　“你去哪？”余占鳌见小少爷要走，就连忙叫住了他。

　　“我去找九儿。”

　　“你找我女人干什么！？”余占鳌直起了身，起先他还担心小少爷生了他的气，可现在听见这话反而是他心里生了气。他觉得九儿是他的女人，虽说以前喜欢过俊杰，但俊杰怎么能去找他的女人；可还有一点不悦是因为他意识到俊杰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会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生气，男女一块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所幸就把所有怒气都转到‘俊杰找他女人’这点上。他猛地拉住了俊杰的手。俊杰转身看他，对他露出了既带挑衅又带玩笑的笑，“你怕我见她？”余占鳌猛地松开了手，他竟然从对方的笑里看出了挑逗的意思，他心里一紧张，嘴上就结结巴巴的给自己做掩饰，“不怕，那是我的女人，已经为我生儿育女了，我是想说，你要是去，别白去，给老子带一坛三十里红来！”他笑嘻嘻的。

　　俊杰听见这没心没肺的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带着‘朽木不可雕’的神色就走了。

　　“记着啊！”

　　“你们俩成朋友了？”九儿听了一大堆俊杰夸余占鳌以及希望自己劝余占鳌回头的话，有些诧异的问。

　　“额，”俊杰犹豫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只是不想看着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九儿疑惑的审视了俊杰一下，“张俊杰，你到底是靠哪头的，跟他拼命的也是你，现在替他着想的也是你。”

　　“我就是不想看他们两拨人火拼。”

　　九儿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一大户人家的少爷，从青岛念书回来，你可以办义学，你也可以跟着你爹管钱庄，你干啥非得跟他们混一块呀？”

　　俊杰听九儿说这些为自己着想的话，心中不禁开心了起来，“这么说你心里还记挂着我呢，”——九儿别过了头——“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他们当土匪的，我只知道，他现在是你的男人，我就是冲着你，我也要把他拉回来。”

　　九儿无奈的看着俊杰，“你为啥老干这些不自量力的事呢？”

　　“九儿，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吗，你想想，”俊杰一脸严肃的看着九儿，“你们俩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不能再当土匪了，你好好去劝劝他，我这边也去找朱豪三，让他给余占鳌留条生路，诶，”说到这俊杰突然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我要是把你被绑架的实情告诉你了，你也不至于在这破罐子破摔了。”

　　九儿起先还认真的听着，但到了最后几句话时，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俊杰的话，“你能不说这些了吗？”这个事情的结果所带来的痛苦她将永远不会忘记了，可也有一点，明明过去这么久再想起这件事她都会感到痛苦，为什么俊杰却可以说的这么轻松，就好像——他从来没喜欢过自己一样，“我也不想听，你走吧。”

　　俊杰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明白九儿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加了一句，“那你记得劝余占鳌。”

　　“你们的事啊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早说了，你们跟我扯清了，我现在只想守着两个孩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外面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你走吧，”——俊杰没动——，“走啊！”她又催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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