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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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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屋外一片漆黑。明明天日日的有黑夜,可从没有哪一夜这样的让她恐惧。那黑暗中许是有什么令人悚惧的怪物,一步步的逼近屋中,将她拆吃入腹。
同屋的人都睡熟了。彩凤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耳旁不断的响着呼吸声、梦呓声。那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过去。她看着桌上摇摇晃晃的烛火,心中像被挖去了一块血肉,一点也不痛,只是感到一种将死的绝望。
她在小时候被重男轻女的父母为求得几两米粮而卖到了这里。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便这样昏昏沉沉的过去了。在夫人老爷的呵斥命令中长到十五岁,然后被随便的配给一个马夫或是厨子,亦或是其他的下人。可是她遇到了二少爷。在这个家中,只有二少爷真正的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只有二少爷对她温和的说话,从不用命令的口气支使她做事。
她知道,她是一个下人,和二少爷在一起,她想都没敢想过,她只想一辈子的服侍二少爷,仅仅是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就连这样的心愿都是奢求了。
彩凤环住了双膝,将头埋在了上面。
窗外传来了极轻微的敲击声,彩凤被吓了一跳。此时是深夜,窗外只有伫立在黑暗中的黑森森的林园。她轻轻地下了地,走到了窗边。
“谁?”她的声音带着细细的抖动。
“彩凤,是我!”窗外传来了低低的回应。
“二少爷!”彩凤将身子近了玻璃窗,小心翼翼的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月光下,熟悉的面容撞入眼中,清俊儒雅。彩凤将脸贴在了玻璃上,眼中涌出了泪。
“彩凤,别哭。”俊杰隔着玻璃做擦拭眼泪的动作,随后指了指门,“你先出来。”
两人的手握在一处时,彩凤忍不住问:“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俊杰握紧彩凤的手,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彩凤,我爹明天就要把你送给赵老爷做小妾,我不能看着你踏进火坑,我现在就要带你走!”
彩凤吃了一惊,“走!?”
“对,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地方!”俊杰眼中带着笑,仿佛他们此时已然到了那个天国。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地方?”彩凤呆呆的重复了一句。
“对,谁也不能再伤害你,那里只有亲友,没有阶级与封建!”俊杰的眼中含着光,他说的信誓旦旦。
彩凤听不懂俊杰的这些话,但她相信俊杰,同时也期待着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人会欺负她,只有亲友的地方。
“我和你走,二少爷!”她的泪又涌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重见希望的喜悦之泪。
“爹,娘怎么不和我玩了,她生病了吗?”六岁的余占鳌不安的抓着衣角。
他见自己的爹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惹怒了父亲,他后退着想离开。
“你娘走了。”余父突然伸手摸了摸余占鳌的头。
余占鳌愣在了原地,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父亲的手,很大也很厚实,他轻轻地把双手放在了父亲的手背上,将将盖住其上裸露的皮肤,“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他鼓起勇气加大了声音,其中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对于父亲突然的温柔的惊喜。
“走了就是走了,”余父收回了手,“以后不要再找你娘了。”
“大帅!”远处跑来了一人,俯身在余生耳旁说了些话,就见余生神色一凛,随后匆匆走开,只剩一句余音被寒风送入余占鳌耳中,“以后你好好读书学习,你娘也会高兴。”
余占鳌躺在床上,小时回忆突然的涌入让他心中一阵烦闷。他闷哼了声,随即坐起了身。此时灯火已灭。他陷在一片黑色的深海中,那么窒息又那么冷静,好像他的一生都是在此度过一样,不,不对。他突然想起一张笑脸,明艳如春风过处的桃花,温婉似犹含露珠的百合。
就像,就像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样。
他素来是个想到什么就立即去做的人。他翻身下了床,趿着鞋,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
他要去看彩凤!
现下已是漏尽更阑,府中灯火皆已暗了下来。今夜月亮极好,出升时,惊乱了一树飞鸟。
“要从这里出去吗?”桃林中一角,颜色幽深处,传来了彩凤的声音。
“正门是决不可能出去的,到时惊醒了门卫便麻烦了。其他处的墙面也太高了,很难上去,只有这里,”俊杰伸手指向墙角,只见一块巨树盘根交错,树干粗大,就像隐在深海中的巨蛇,“这里正好有一处可蹬踩的地方。”
俊杰双手并用爬上了树的高处,“彩凤,你先等会儿,我先爬上去,之后再拉你上来。”这树虽然枝干粗厚,可因着年岁久远,其上多附着着青苔。张俊杰本就不善于登高攀爬,如今又遇着这滑粘腻软的青苔,几乎爬几下就要微微下滑一点。彩凤在树下为他担着心,好不容易见人已爬上了高墙,心中松了一口气,便也动用起手脚,要爬上去。
她虽然作为女子力气上不如俊杰,但因为自小就被人使唤惯了,动作便要比俊杰来的灵活,不一会儿就站在了树的高处,正要将手伸过去,却听墙外一声大喊,“哪来的小贼!”
两人皆被吓了一跳。墙顶上本来便窄小不易站立,俊杰受了这一惊更是脚下一滑,直接向后跌仰了下去。
“二少爷!”彩凤惊呼出了声。
“彩凤?”墙外的声音带着疑惑的叫了一声,接着像反应过来似的连忙跑向跌落的人,双手一揽,便接了满怀。他起先觉得落下的人是彩凤,可真当接入怀里时却觉得比预想的重量要重了许多,体量也不娇小。他看向怀里,借着月光,先入眼的是那一双因惊慌而大睁的眸,“张俊杰!?”他吃了一惊,随即条件反射似的双手一松力,怀里的人便跌在了地上。
张俊杰痛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站立着的人,那人背着月光,身前拢了一片幽暗,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知道此人是谁。
“余占鳌。”张俊杰抚着摔痛的地方,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余占鳌皱起了眉,“我听见了彩凤的声音,她在哪?”说着他抬头向墙上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她在上面,是不是?”
“和你没关系。”张俊杰冷哼了声。
余占鳌一听便生了火,“不和我有关系还和你有?”
张俊杰看傻子似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她是我们张府的人,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你胡说,我已经跟她说了,过几天我就要把她娶过门。我问我未来的媳妇难道还要你来管?”
张俊杰本来不想与眼前的人多做纠缠,可这一句已然点燃了他心中的火,他大步冲到余占鳌面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怒道:“娶她,说什么好听的话,就是因为你彩凤才会被送给赵老爷!”
余占鳌愣了一下,随后伸手一挥推开了对方,“什么和什么,我娶彩凤关赵老爷什么事?你没傻吧!?”
张俊杰后退了两步,待站稳后他横眉怒视眼前之人,“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我素来听闻余大帅的长子虽然纨绔不羁、嚣张跋扈,但善心尚在,为人光明磊落,不曾想却是一个阴暗诡谲,暗中使记的怯懦小人!”
“你,你这什么跟什么,你会不会说,说,说人话!”余占鳌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到底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带着怒火想回骂过去,可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于是他心中亦加羞恼,直接伸手攥住对方衣领,“你信不信我打你!”
“当然信,昨日你便已然打过了。”张俊杰昂头瞪视,毫无惧怕之意,“只有毫无头脑的痴人才会如你这般只知喊打喊杀。”
“你他妈!”余占鳌挥拳便要打。
墙里突然闪出了火光,接着是嘈杂的人声与杂乱的脚步音。
“少爷,老爷他们追过来了!”彩凤在墙上喊着,她已经翻上了墙面,却不知如何下去。
余占鳌闻言一把松开张俊杰,伸手要接彩凤,“彩凤,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
彩凤看了张俊杰一眼,见他也做点头默许样,随后便一闭眼跳了下去。猛然的失重感让她害了怕,接着触碰到的宽厚结实的胸膛让她心中一阵动荡,安全感瞬间回归。
张俊杰想把彩凤扶下来,却被余占鳌躲开了,“你干什么,这是我媳妇!”
张俊杰拽住了对方的衣袖,表情严肃,“不论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我现在要告诉你明日一早彩凤就要被赵老爷接过去做小妾,所以我们不能被我爹他们发现。你现在放彩凤下来,我们要走了!”
余占鳌又是一躲。
“你!”
他嘿嘿一笑,“你们不是要跑吗,你这个小白脸能抱得动彩凤?”
“谁说要抱了!”张俊杰控制不住的喊出了声。
“那不行,不抱着,彩凤能跑的动那些做惯粗活的汉子?”余占鳌耍赖似的嘿嘿一笑,不等张俊杰反应就跑了起来。
“诶,你!”张俊杰见状也只得随着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