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8、虚惊一场

　　醒醒！
　　醒醒！
　　多睡一秒钟，工资仨小时，还睡，你这个穷鬼！
　　天猫精灵兢兢业业地到点开始死命喊叫黏在床上的扳手，扳手听到动静儿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脑门的汗水涔涔，她愣了好半天，有那么一秒好像还能看到桔子血肉模糊的趴在地上……
　　桔子！
　　扳手猛然惊醒，快速地在床上摸索手机，手机却像跟她捉迷藏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找不到手机的她愈发忐忑不安，那冰冷地死透了一般的恐惧依旧包裹着她，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眼睛瞄到了桌子上的手机，扳手直接赤脚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起手机快速地翻着微信中桔子的聊天对话，然后赶忙拨了过去。
　　微信的语音通话那种“咕噜咕噜”地等待声音让人止不住的烦躁。扳手靠在桌子上，不停地踮着脚，“快接啊，快接啊！”
　　“桔子、桔子、桔子……”一接通扳手就不停地喊着桔子的名字。
　　桔子那边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的不耐烦，“大早上，叫魂呢你！”
　　扳手听到了桔子熟悉的声音没说话，握着手机赤脚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确信。
　　“干嘛呀，大早上的就打我电话，火上房了？”桔子那边满是疑惑，说话呜噜呜噜地，嘴里好像还吃着什么东西。
　　“你……还活着吗？”扳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发问。
　　“我不活着，难不成你在和鬼说话呀！”桔子从嘴里拿出叼着的面包，将电脑塞进包里，“我说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大早上就咒我，咱俩昨天也没结仇啊，不就是催你交个商品提报表吗！”
　　扳手长吁一口气，拍着胸脯给自己顺着气，同时感谢上苍，“还好还好！”
　　“不是，你怎么了？”
　　“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好像梦见你死了，而且死的很难看。”
　　“闭上你个乌鸦嘴。”桔子三下五除二的将一个面包几口囫囵地吞了下去，“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春游季相关的产品清单交给我，我就让你死的很难看。”电话那边桔子咬牙切齿地威胁着扳手。
　　“我没发给你吗？”扳手重启着大脑，认真地回忆着昨天的“一丝不苟”。
　　扳手狠狠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哎呀，我忘了，我昨天整理好了，我一直记得要发给你，没想到还是忘了，我的锅，我的锅！”
　　“中午12点之前必须给我。你给我之后我还得看看商家的价格到底是不是真的八折。我跟你说，你的很多商家现在都无比的鸡贼，提供的产品很多都不是真折扣，先提价后打折，当用户是傻子呢！”
　　听着桔子中气十足地不满商家的偷天换日行为，扳手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扯着嘴讪讪的笑着，“知道了，我亲爱的桔子，交给你之前，我一定好好把关，不是真折扣，绝对不交给你，再有这样的商家不按要求提报到你这里，我一定收拾他，竟然敢不尊重我们伟大的审核员桔子的工作，看他是不想单车变摩托了。”
　　“行了，你也别贫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公司吧。我得先去公司了，其他类目的活动我得先处理了。”
　　桔子说完就挂了，背上电脑急匆匆地往公司跑去。
　　扳手一屁股坐回床上，发了一会儿愣，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可既然已经电话确认了只是虚惊一场，那也就没必要吓唬自己了。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着呢，干脆再睡会儿得了，这天猫精灵是昨晚上把闹钟调错了吗，这才七点多，开啥国际玩笑！
　　然后往后一躺，准备再次睡死过去。
　　天不遂人愿，手机再次响起！
　　扳手拿起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依旧紧闭神游中，“喂，哪位？”
　　“我。”叶梦可在那边压低声音，“我说你到底还来不来？”
　　“去哪儿啊？”扳手抱了抱柔软的被子，慵懒地翻了个身。
　　“我靠，你不会忘了吧，纪老师这学期开设了宋元明考古选修课，上周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说你这周会来。我座位都给你占好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来，我得赶紧将这个座位让出去，在纪老师的课上占座本就会人神共愤，我现在已经被很多人眼神鄙视了。”
　　扳手犹如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水，还是那种带冰碴子的，“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上周叶梦可说在学校里看到了纪承烨纪老师，问了一下导师张院长，才知道原来本学期纪承烨在历史系开设了一堂宋元明考古选修课。要知道纪承烨这种历史系的高端顶尖人才，本来就是各大高校互相争抢的钻石选手，学校能够请到他来给大一新生开设一堂选修课，绝对是爆炸级别的，而且绝对可以在学校内形成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万人空巷局面。
　　扳手毕业之前，看着学院走廊上贴着的纪承烨的照片和简单的简历，就已经是五体投地的膜拜，只是运气不太行，大学四年，竟然没有赶上学校将纪承烨聘请来教授一门专业，只能是遗憾遗憾再遗憾。
　　所以当好朋友叶梦可告诉扳手纪承烨本学期在历史系开课后，她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等着去听纪老师的课。
　　本来还难以挣脱开床的舒适温暖，下一秒扳手就干净利落的从床上弹了起来，“等我，一定在上课铃响之前赶过去。”
　　扳手趿拉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洗漱间，一顿的揉搓，以光速将自己收拾成了一干净的人，然后挑了件T恤和牛仔裤，然后就往外冲，边走边给自己的长发束起了马尾。
　　赶到海港大学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扳手擦着人缝儿钻了进去，找到了坐在前几排靠走廊位置的叶梦可。
　　不愧是纪老师的课，偌大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不说，就连窗户都趴满了人。更有甚者一瞬间返古，不顾形象的爬到了窗边的一个树上，学猴儿倒吊着，这学习精神也是不禁令人敬佩啊！
　　叶梦可一见到她，将桌子上的东西拿开，然后拉着扳手坐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到，我就被那一群站在窗外、坐在过道里的学弟学妹给凌迟了。”
　　“这可是纪承烨纪老师的课，开什么玩笑，爬我也得爬过来。”扳手往外掏着笔记本打开，“你说我也是够倒霉的，上了四年的历史系，硬是没碰上纪老师开课。没想到学弟学妹这么有福气，我怎么不得来享受一下我曾经未曾享受的待遇啊！”
　　“听说是张院长亲自邀请，纪老师才答应的。”
　　“张院长真是不公平，一张老脸早卖晚卖不都是卖吗？真是的，拖到了我成了社会狗，才请来了纪老师。”
　　看着扳手愤愤不平的样子，叶梦可就抑制不住笑意，“没事，你现在不也溜进来了吗？再给你个机会装装青春懵懂大学生。”
　　“你不知道，我早上特地找了条牛仔裤，白T恤，绑上了马尾，不就是想着浑水摸鱼地浑然天成吗？”扳手将脸凑近叶梦可，“哎，梦可，看看我这张胶原蛋白已经开始四散溃逃的脸，是不是还是勉强可以装个大学生的？”
　　叶梦可强憋着笑意，“脸皮厚就行。”
　　扳手狠狠地白了叶梦可一眼。
　　说话间纪承烨就迈着坚实的步伐走了进来。这还是扳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一个活的纪承烨，黑色的衬衣外加黑色的休闲裤，一身黑本来会很沉闷的感觉，却因为衬衣上的肩膀处一朵栩栩如生的刺绣兰花，显得格外的雅致独特。
　　他望了一眼人满为患的教室，嘴角挂着淡淡地微笑，先是吩咐班长带着几个男同学去找了一些凳子分给了站着的同学，自嘲般的坦言说自己课程比较长，站着比较累。本来就对纪承烨老师心驰神往的很多女生纷纷都眼冒桃心，早就无心今天课程内容了。
　　随后大家都坐定，纪老师便开始了今日的课程。今日的课程主要讲的是宋代的文物，本身就对宋代这段历史情有独钟的扳手听得也是格外的认真，当然了叶梦可自然也是不必说，毕竟扳手的这个朋友是准备扎根学校的。
　　自从大学毕业后，扳手接受了W的offer就开始了社会狗的艰苦卓绝的旅程。而人家叶梦可直接保送了本校的历史系研究生。本以为三年研究生读下来，叶梦可终于要接受社会的毒打了，这姑娘悄默声儿的又读上了本校的博士，而且目标就是博士毕业后直接留校。
　　所以啊，在别的同学身上，大学是个人生途径站，而对于叶梦可来说那就是个一站式到底的人生列车，方向卡的死死的，台风都吹不歪的那种。
　　不仅如此，这姑娘清奇的连婚姻大事都在校园里解决好了，人家是从校服到婚纱，她倒是也把校服换了，只是结完婚扭头又给换回来了。然后合法老公也妇唱夫随，直接在学校任职了辅导员，俩人是彻底将海港大学当成了家。
　　本来这么大的课堂应该是闹哄哄地，可是所有来听纪老师课的人都会被他的人格魅力一秒征服。历史这门专业本就枯燥乏味，什么中国古代史、中国通史、世界上古史、世界史通论、中世界欧洲史……光把这些名字记住，就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更何况地球这么大，几万万年，多少个国家，光中国就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呢，我们一个人百年寿命都不见得能记利索、活明白，更何况是吃透几千年的历史。
　　偏偏纪老师这个人讲课倒不是那种幽默风趣，而是惯会激起学生们的好奇心，然后根据一个点开始丰富扩散，循循善诱地讲出有关于这个点的所有内容，偏他又不是个念课本的老古板，好似学贯古今，所有的内容早已在他的脑袋里融会贯通，自成体系，所以讲出的内容也是角度新颖，且能够轻而易举让人记得住。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扳手一直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解惑，灵活运用自己的知识体系，从各种新颖的角度去扩充知识点，还能很好地和现在的一些行为表现关联起来，让你真切的感受到历史的长河在汩汩地流动。
　　课讲到一半，纪老师讲到了宋代的瓷器，然后从一个锦盒里面，将一个碗碟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然后站到了讲台下面，尽量离同学们近一点，想要让同学们看清瓷器的线条和造型。
　　本来抻着脖子佯装长颈鹿的扳手恨不得眼睛贴到那件古董上去，可一旁的叶梦可将她一把拉回，“纪老师待会应该会拿着过来的，你找什么急！”
　　扳手鄙视的看着叶梦可，压低着声音，“我着什么急，这种东西看一眼赚一眼，要不是纪老师拿来，我就得跑博物馆看，那不是得我出银子吗！”
　　叶梦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好歹也是一个互联网大厂出来的人，薪资水平比普通的毕业生可是高出不少，至于吗？”
　　“至于，非常至于。我这钱可都是真金白银的血汗钱，绝对不掺假的，我跟你说梦可，我天天这么熬着，我都觉得自己苍老了。”
　　扳手苦大仇深的样子，一度让叶梦可觉得恍惚了，大言不惭地挤兑扳手，“早就跟你说了保研留校，你不听，后悔了吧，羡慕嫉妒恨了吧，姐妹儿你看看我，咱就不说别的，十年后，我叶梦可依旧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混在这一群人里面，照样装大学生！”
　　扳手有些心虚，可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脑门子一热，整个人栽进了互联网，现在说后悔，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只能对着叶梦可撇撇嘴，“我能跟你比，你恨不得把学校当成家！”
　　叶梦可洋洋得意的说道，“你猜对了，我就是把学校当成家了。我已经跟张院长商量好了，我跟卓禹的婚礼就在学校办，场地费都省了，而且计划三年抱俩。”
　　“什么三年抱俩？”扳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孩子呀！什么。”叶梦可不以为然地看着扳手，“有什么好吃惊的，一边拿下博士学位证，一边生娃，两件大事放着一块，这叫高效，你就羡慕吧！”
　　扳手刚想举起大拇指给叶梦可一个大大的赞，没想到纪承烨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附近，而且此刻正停在他们的一边，严格来说就是扳手的身侧，手上拿着的古董瓷器已经近在眼前，线条简洁雅致，造型端庄古朴，扳手感觉自己的心跳溜号翘岗了。
　　纪承烨侧头看了一下此刻正襟危坐的扳手和叶梦可，“看来你们两位同学对这个瓷器有很多想法……”
　　状况外的叶梦可笑得比哭还难看，连忙摆动着双手，“不不不不不不，纪老师，没有，真没有。”
　　纪承烨盯着扳手愣了几秒，随后语气平淡的指着扳手，“那就这位同学吧。”
　　扳手紧闭着双眼一咬牙一跺脚，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纪承烨虽说着话，但脚步没停留，背手继续往前走去。
　　“夏南南！”扳手回答。
　　“说说宋代的瓷器有哪些显著的特点？”
　　纪承烨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瓷器，等待着扳手的回答，其他的同学也纷纷打起了看热闹的心，想着还没人在纪老师的课堂上搞小动作，不知道纪老师会不会发飙，还没见过温润儒雅的纪老师生气是什么飓风模样。
　　扳手清了清嗓子，“宋代的瓷器以汝窑为名窑之首，造型古朴典雅，素雅洁净，其釉色莹润多变，其中天青色、豆青色、卵青色、粉青色、虾青色、艾青色、天蓝色、月白色等最为常见，而且釉面变化十分独特。汝窑瓷器的刻花工艺十分不俗，图案生动形象，极富立体感。支钉托烧的叠烧技法也令汝窑瓷器堪称一绝。而从造型上来讲，宋代的瓷器多以汉代的铜器效仿，从颜色的角度上来说，宋代讲究‘存天理，灭人欲’，纵观服饰特色，都是淡雅为尚，所以使用的瓷器摆件也是如此……”
　　纪老师转过头看了一眼扳手，会心的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有了解，坐下吧。”
　　扳手顿时松了一口气，直到下课，都没再敢多说一句，每次叶梦可那张脸凑过来的时候，扳手都无情地推了回去，再被当典型抓出来，她非在这教室里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临近下课的时候，纪承烨朝扳手看了过来，发现她在低着头奋笔疾书地整理什么东西，看着还挺专注。比起这一教室的很多学生是因他的相貌而来，此刻还正在虎视眈眈的垂涎他的美貌，这个学生好似有那么点特立独行，刚刚翻看了一下人头表，好像没发现有个叫夏南南的学生，莫不是别的学院的？
　　扳手整理完纪老师讲的内容，抬眸看向前方。
　　刚刚好，目光相接……